菖冶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等池杳如察觉的时候,菖冶已经死了。
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将剑拔出。
菖冶浑身一软倒在地上。
她定定地看着他的尸体,所有的怨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池杳如抬头看着天空高悬的明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轻松的笑意,“徐姐姐,我为你报仇了。”
月光倾洒化作玲珑的倩影虚虚将她包裹,她好似看到了初见徐姐姐时和煦得如春风般的笑容。
她伸出手,感受月华的流动,在她指尖跳跃缠绕,诉说着愉悦。
她龇着大牙笑着,眼里闪着泪光。
她沉浸在报仇的喜悦中,没有察觉身后浮嵩挥出一道魔气正越过姜衍珘朝她袭来。
铃铛声响,池杳如的笑意顿在脸上,她拿着剑正欲转身抵挡,身后两道人影冲了过来。
待池杳如转身,看到的就是两张熟悉的面孔在她眼前渐渐倒下。
“不——”
池杳如冲过去捞住二人,被二人的重量压倒在地。
她迅速爬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翻出丹药喂到二人嘴里。
他们顺从地吞下丹药,张口时却吐了一口鲜血。
“小申、木木,你们别怕,我还有药,我还有药……”
池杳如翻找着,眼睛渐渐模糊看不清。
她胡乱地用手背抹了抹泪,找出治伤的丹药就往他们嘴里塞。
宴申和武林倦偏开脑袋不肯再吃,宴申脸上浮起虚弱的笑意,“恩人,别浪费了。这是魔气,没用的。”
池杳如也看出来了,喂下的丹药没有作用。她呆呆地重复着,“魔气……”
“有用的,有用的。”
她驱动驱魔铃,二人身上的魔气果然消散,只是身体并没有好转,又接连吐了血。
她跪坐在地上,继续喂着丹药,“你们吃呀,吃了就会好了。”
见她执着,宴申和武林倦也没有拒绝。丹药悉数吞了下去,两人的脸色依旧惨白没有起色。
大口大口的黑血吐了出来,散发着恶心的恶臭。
宴申皱了皱眉,“太臭了,恩人,你离我们远一点。”
武林倦虽然没说,但嘴角绷得直,费力地往旁边挪,试图将黑血压在身下遮住气味。
池杳如听不进去宴申的话,她的脑子已经混乱不堪。
眼前的场景不断变换,是高山上满身血污的徐潼秋撒手人寰,是红叶林的雪地里毫无求生欲的冉栎说自己得到解脱,是墓前毫无声息的陆怀鹤伸着手也触碰不到爱人的墓碑。
她恍恍惚惚,如梦中一般。
叮铃铃——
梦醒,宴申和武林倦正躺在地上担忧地望着她。
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她手足无措,一会儿去掏丹药,一会儿又拿着驱魔铃,“为什么我救不了你们,为什么!”
“没关系的,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宴申还有心情笑着安慰她,“我的冤屈已经洗刷,对虎族的事也不感兴趣。其实我都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现在死去,也没有什么遗憾。”
池杳如哪里相信。
他们才两百岁的年纪,放在人间就是青葱少年,以后还有大把的时光。
宴申和武林倦这些年过得都不算好,好日子还没来到,就这么死了,怎么会没有遗憾。
“不知道做什么就四处游玩。你和武林倦各自困于一方,现在有机会可以到处看看,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
宴申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看起来都不像一个濒死的人,只是气若游丝的声音出卖了他。
“如果不是恩人救我们,我们早就死了。”
池杳如眼眶通红,耍起横来,“你们是我救的,我不许你们死!”
宴申扬起笑,眉眼弯弯,“是我们擅自作主了,还望恩人原谅。”
“你们活着,活下来我就原谅!”池杳如放弃了丹药,给二人输送灵力。
宴申垂下眼眸,“对不起,我们做不到了。”
他眨了眨眼,有些困顿,眼神忍不住往下耷拉。
而武林倦也眼皮半阖。
“别睡,我还有话要说。姜衍珘明明设下结界,你们怎么会出来?”
池杳如和姜衍珘察觉到魔族的踪迹,心里却没有忘记他们两个攻略对象。
系统既然反派的死是巧合,那她就想方设法阻止。
他们要去追查魔族,哪怕只是离开一会儿也让姜衍珘设下结界。
外人进不去,他们出不来。
“我们听到别人说,有两个修士谋害虎族,虎族正在围剿。木木猜到是你们,所以就破开结界赶过来了。可惜,我们不知怎么回事,手脚发软,花了好久才过来。”
宴申强撑着回答,说到最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是在责怪自己的无能。
闻言,池杳如蓦地瞪大双眼,双目渐渐失神。输送的灵力骤停,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是我的错,是我……”
她害怕他们自尽,在结界内点了香。
如果不是她,他们怎么会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如果不是她,他们或许就不会在这个时机过来,也不会这么傻替她挡下浮嵩的魔气。
“是我害了你们,是我给你们下了软筋香。”
宴申错愕地张开嘴,愣了一瞬随即傻乎乎地笑着,“恩人这么做肯定是为我们好。”
很少说话的武林倦也开了口,“对。恩人不要自责,能保护恩人,我们死得其所。”
宴申和武林倦相视而笑,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天。
星光铺满漆黑的天空,一望无际。
“木木,原来天空这样开阔。”
“是啊。”
“我好开心。”
“我也是。”
说完,两人双双闭上了眼。
他们走得很安详,嘴角带着笑,一如他们所说的,很开心。
【叮——恭喜宿主攻略成功,奖励已送达。】
系统声音高昂,明显带着兴奋,可池杳如却无暇去感受。
这一声通报,如同利剑刺穿她的心,又化作手掌将它狠狠攥起来。
池杳如抓着胸口又痛又窒息。
傻子,两个傻子!
知道了是她点的香,还觉得是为他们好,一如当初她恶语相向要赶走他们,他们还觉得她有苦衷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