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这天，青阳城的日头不偏不倚地悬在头顶，风里裹着稻谷的甜香，还有槐叶干燥的气息，吹在人脸上，干爽又舒服。田埂上的晚稻彻底黄透了，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稻秆，风一吹过，金浪翻滚，沙沙作响，像是大地在唱着丰收的歌谣。黄豆秧早就被割倒，豆荚晒得干透，随便一碰，就爆出圆滚滚的黄豆，滚得满地都是。村口的小河沟，水色清亮，一群鸭子在水里凫着，时不时把头扎进水里，叼起一条小鱼，嘎嘎地叫着，满是快活。
村西的槐林，秋意正浓。灵槐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是一幅淡墨的画。剩下的几片叶子，黄得透亮，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打着旋儿往下落，铺在地上，像一层厚厚的金毯。树下的落叶被晒得干脆，踩上去咯吱作响，带着一股子清冽的槐香。那些长到三四人高的槐树苗，叶片也黄了大半，却依旧挺着腰杆，在秋阳里站得笔直，透着一股子韧劲。
天刚亮，林望就扛着一把竹扫帚进了槐林。他要把树下的落叶归拢到一起，这些落叶晒干了能当柴烧，还能沤成肥，开春的时候撒在槐苗地里，比灵肥还管用。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惊起几只躲在落叶里的麻雀，扑棱棱地飞到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抱怨扰了它们的清梦。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想打瞌睡。
“林先生，您歇会儿，这活儿我们来！”
楚峰的声音从林口传来，他领着清玄门、流云宗、青云宗的弟子们，扛着扫帚、推着独轮车来了。弟子们都穿着长袖的粗布衣裳，裤脚挽到膝盖，一个个皮肤晒得黝黑，脸上带着笑意，手里的扫帚舞得飞快。苏清月手里还拿着一把小耙子，专门用来搂那些躲在草丛里的落叶，莫尘则推着一辆空的独轮车，车斗里放着几块麻布，用来装归拢好的落叶。
“你们来得正好。”林望放下扫帚，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指着槐林深处道，“那边的落叶厚，都归拢到一起，晒干了拉去柴房。剩下的就堆在西边的空地上，盖上一层薄土，等着沤成肥。”
楚峰应了一声，立刻领着弟子们分散开来。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独轮车轱辘的咕噜声，还有弟子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苏清月蹲在地上，手里的小耙子灵活地翻动着，把那些藏在草根下的落叶都搂了出来，动作麻利得很。莫尘则把归拢好的落叶装进麻布口袋，扎紧了口，堆在独轮车上，一趟一趟地往柴房运，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
老黑和王大爷也扛着锄头来了，两人是来给槐树苗培土的。秋分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凉，给槐树苗培上一层土，能护住根须，免得冬天冻坏了。老黑走到一株槐树苗前，锄头轻轻落下，把旁边的碎土往树根处拢，嘴里还念叨着：“这些小家伙，今年长得真快，再过两年，就能长成大树，给咱们遮阴了。”
王大爷蹲在一旁，用手把土块捻碎，仔细地铺在树根周围，笑着道：“可不是嘛。这都是林先生和大伙儿的功劳。想当年，这槐林就一棵老树，如今都快漫到山那边了。等这些树苗长大，青阳城的灵气，怕是要更浓了。”
林望看着两人的动作，笑着道：“培土别太厚，盖住根须就行。太厚了反而会闷着根，影响来年生长。”
老黑和王大爷连连点头，手里的动作也更轻了些。
正说着，小黑领着一群孩子跑了过来。孩子们手里都拿着竹篮，说是要捡槐籽。灵槐的籽藏在枯叶里，黑亮亮的，像一颗颗小珠子，来年开春种下去，就能长出新的槐树苗。孩子们蹲在地上，扒拉着落叶，仔细地找着槐籽，时不时传来一声欢呼，原来是捡到了一串饱满的槐籽。
“林叔叔，你看我捡的槐籽！”小黑举着竹篮，跑到林望面前，篮子里的槐籽堆得尖尖的，黑亮亮的，闪着光。
林望蹲下身，捏起一颗槐籽，放在手心捻了捻，笑着道：“小黑真能干。这些槐籽晒干了，明年开春，咱们就把它们种在山那边的荒坡上，让槐林再扩一圈。”
小黑用力点头，转身就跑回孩子堆里，大声喊道：“大家快捡，捡得多了，明年就能种更多的槐树！”
孩子们欢呼一声，捡槐籽的劲头更足了。
晌午时分，日头升到了头顶，秋阳暖融融的，晒得人浑身舒坦。槐林里的落叶已经归拢得差不多了，一堆堆金黄的落叶堆在空地上，像是一座座小山。张婶和村里的妇人们提着食盒来了，食盒里装着刚蒸好的稻米饭团，还有炒得香喷喷的黄豆，以及一大壶槐叶茶。“大伙儿歇会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张婶把食盒放在槐树下的石桌上，大声招呼着，“饭团就着炒黄豆，香得很！”
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围坐在石桌旁。汉子们抓起饭团，大口大口地啃着，就着炒黄豆，吃得满嘴香甜。弟子们也不客气，拿起饭团，咬一口，再喝一口槐叶茶，清爽又解腻。老黑啃着饭团，看着归拢好的落叶，笑着道：“这些落叶，够咱们烧一冬天了。等沤成肥，明年槐苗肯定长得旺。”
王大爷喝了一口槐叶茶，放下碗道：“是啊。今年的收成好，稻子黄豆都满仓，槐果也收得多，酒酿得足足的。冬天咱们就守着热炕头，喝着槐果酒，聊着天，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
楚峰放下手里的饭团，擦了擦嘴道：“前辈，弟子们商量好了，等收完稻子，就帮着村里修修田埂。青云宗有加固田埂的法子，能防涝防冲，保证来年的庄稼长得更好。”
苏清月也点了点头，附和道：“还有，弟子们想在槐林外围种一圈防风林，选些耐寒的树种，冬天能挡着寒风，护住槐苗。”
莫尘放下饭团，笑着道：“弟子们还能帮忙筛槐籽，把那些瘪的、坏的都挑出来，保证明年种下去的，都是最好的籽。”
林望听着众人的话，心里暖融融的。他望着眼前一张张黝黑的、带着笑意的脸，望着秋阳下金黄的槐林，望着远处翻滚的稻浪，忽然觉得，这就是最踏实的日子。没有修仙界的尔虞我诈，没有宗门的勾心斗角，只有一群人，守着这片土地，春种秋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淡却又充满希望。
午后的秋阳愈发暖和，风里的稻香更浓了。弟子们歇够了，又开始忙活起来，把归拢好的落叶往柴房运，苏清月则领着几个女弟子，开始筛选捡来的槐籽，把那些饱满的挑出来，装进干净的布袋里。老黑和王大爷培完了土，坐在石凳上，抽着旱烟，聊着天，时不时看着忙活的弟子们，眼里满是欣慰。
小黑和孩子们捡够了槐籽，就坐在槐树下的落叶堆上，玩着抓石子的游戏，时不时抓起一把落叶，撒向天空，看着落叶打着旋儿飘落，笑得前仰后合。枝头的麻雀，又飞了下来，落在落叶堆上，啄食着散落的槐籽，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和孩子们一起欢笑。
夕阳西下时，天边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把槐林染成了暖金色。归拢好的落叶都运进了柴房，筛选好的槐籽装进了布袋，摆放在槐树下的石桌上，黑亮亮的，闪着光。众人收拾好工具，慢悠悠地往村里走，脚步轻快，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
老黑扛着锄头，走在林望身边，笑着道：“林先生，今晚我家老婆子煮了新米粥，还炖了只老母鸡，您可一定要来尝尝，鲜得很！”
林望笑着应了：“好，我带两坛刚酿的槐果酒过去，咱们好好喝两杯。”
晚风拂过，槐林里最后几片黄叶打着旋儿飘落，落在地上的金毯上，悄无声息。小黑走在最后，手里捧着一袋筛选好的槐籽，蹦蹦跳跳地跟在林望身后，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童谣：“稻子黄，槐籽亮，秋阳底下晒秋粮，明年种出小槐树，青阳城的日子旺……”
林望回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后的槐林，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秋分稻谷黄，槐林晒秋阳。青阳城的秋天，就这样沉甸甸地走着，带着丰收的喜悦，带着对来年的期盼。稻子会入仓，槐籽会晒干，槐果酒会在坛子里慢慢发酵。青阳城的日子，也会像这秋日的阳光一样，温暖、踏实，生生不息。
而青阳城的故事，也会在这片土地上，继续流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