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
张成松不忍直视地又闭上眼,心想陈掌门这回是死定了,玉琪师叔来时还特地交代过我等要保他无事,这下回山后该如何交代?
念及至此,又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与其担心日后回山的事情,还不如先想一想,如今该怎样逃出生天!
“师兄”身后一名天师府道人以手肘顶了顶张成松,语气惊喜道:“你快看!”
怎么,情况还能再有变化不成?如此一波三折,反转又反转,真叫心脏接受不了张成松满怀希冀地张开眼,再度看去,只见毫无征兆的,就在那暗红色长剑距离陈阳只有尺尺之遥的时候,金甲树人忽然停止了动作,就这么僵直在了原地。
峰回路转,致使观战众人的心情再度大起大落,而陈阳则毫不尤豫,再度手捏法诀使出身外法相,搬山神手以掌刀连劈数下,终于是将那连在树人身上的根须斩断。
身后留着一小截根须的金甲树人,看上去就象多了条尾巴,呆愣愣地站在那里,体内气机已尽数消散,倾刻之间已变成死物。
在那地上断根的创口之中,隐隐藏着一缕银白,随着陈阳的召唤而回到手上,化为一道腰带模样被他系在腰间,却正是潜龙剑。
原来陈阳虽将藏龙剑留在了下方岩户神殿,却没忘记带上潜龙剑,这外表可任意变化的奇特软剑,就被他临时充作了腰带,而方才那一掌虽未能劈断连接处,却也将这潜龙剑作为钉子塞了进去,最后成功阻断了灵气来源,使得金甲树人的气力无以为继。
“陈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少了一把,这不还有一把么?”
饶是陈阳时常行险,方才的情况也是他平生最凶险之一,面上淡定,背上却冒出了冷汗,趁着树人动弹不得,赶忙双掌合一后向前推出,以两仪龙虎神雷将其炸成碎块。
只不过,那把吸满了人血而铸成的暗红色长剑,却在雷法的轰击中得以保留,剑身上的倒刺仍旧闪着寒光,凶性十足,显然是把难得的利器。
将这爆出来的装备拿上,陈阳招呼着天师府众道快步后撤,趁着神树组织下一波攻击的间歇,
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是从那树心洞内跃出,重又回到了岩户神殿的顶部。
苗月儿等人已在这里等侯,见陈阳平安回来,这才松了口气,又见其中一名天师府道人的双脚几乎全废,于是道:“你们先下去为他医治,这里由我们阻挡。”
这段时间内,鲁矩也没有闲着,用上手头的材料,带上墨家众人,已迅速在这神殿顶上构筑了七台弩机,直接以周围的尖锐根须为箭矢,威能倒也不弱。加之周围巡戈的几头机关兽,俨然已将此地化作了一个小型阵地。
守城本就是墨家绝活,早在先秦时期便有战果无数,自有一套独有的体系,如今由他们接管防御,自是再好不过。
这时,树心洞内隐隐又传来异响,其中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其中,而从其行动间发出的恐怖咆哮声来看,显然距离已然不远。
“小心些,要出来了!”
于鲁矩的提醒声中,苗月儿紧张地点了点头,取出一对摄魂铃,看向树心洞内。
光芒深处,正被一个巨大的阴影逐渐占据,依稀可见那是一只头颅,将本不算小的洞口几乎完全占据。
通体金黄间夹杂血红,顶上生有两株形如鹿角的分岔小树,以赤色花瓣作为紫发,似鱼又似蛇的头颅下方生有一对小巧而迷你的手臂,空洞洞的眼窝之中唯有一片漆黑,这形如巨虫的怪物背部生满了起伏的荆棘,形如巨蛇,但又与巨蛇有些分别。
“—树灵!”塔卡望着这一幕,惊呼道:“这是神树的使者!个头好大——但外表不应如此丑陋啊—与我之前见到的完全不同,好象被什么东西给腐蚀了一样。”
于塔卡部族的神话中,树灵是与神树共生的奇特生命,与那些啃噬根须的羽羽异蛇属于天敌,
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他们负责担当这神树的护卫,清理一切害物,也可以当作是神树意志的化身,偶然会在森林之中出现,而岛民部族中的人则将见到树灵视为一种荣耀,认为其只会出现在拥有纯洁心灵的勇士面前。
“树灵是这样狞如恶鬼的怪物么?”
苗月儿皱起眉头,毫不迟疑地将手中摄魂铃扔向探出半个头颅的树灵。
“不能这样,万一惹怒了树灵,就—
塔卡阻止不及,只有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对铃铛飞至树灵身前,轰然炸响,小小的个头爆发出巨大的光芒与异响,震得人头脑发晕。
树灵从未遇见过这种东西,被摄魂铃一炸,虽然没有什么外伤,动作却稍稍一顿,而后发出越加愤怒的咆哮,嘴巴一张,喷吐出一股恶臭的腥风,朝着众人横扫。
“起盾!”
鲁矩一声令下,身边儿名墨家弟子在弩机上头扣动机关,令那床弩双臂一张,化作一面巨盾。
众人蜷起身体,各自在巨盾后方找好位置,等待腥风过去后,探出头来,只见但凡其经过之处,都留下了灰白痕迹,仿佛蒙上了一层污垢,轻轻一碰,立即就化作灰尘崩散。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见这树灵十分不好对付,眼见得就要从树洞内挤出来,忽而下方神殿之内传来动静,原本张开的穹顶迅速合拢,各处升起的石柱也随之回归原位,而伴随着机关的运转,上方树心洞也在某种力量下重新闭合,而那巨型树灵才从里头挣扎着挤出一半。
胸前一对小手胡乱挥舞,想要将洞口扒开,却抵不住树心洞合拢的力量,拼尽全力撑开了一丝缝隙后,终因后继乏力而使得洞口重新闭合,恰好将身躯夹断。
一半躯体在内部,一半躯体在外,只剩半截的树灵从空中落下,砸在了神殿顶部。
经过漫漫时光,就算岩石也会腐朽,而经过先前腥风的洗礼,那神殿本就有些不堪重负,树灵的落下变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令其塌。
轰然间,砖石碎落如雨,并有众人混杂在其中,墨家弟子张开身后飞翼于石块间穿梭,以灵巧身形甘冒风险,终于成功在几人落地前将其救下。
飞翼虽不能承担起多人的重量,但也能稍稍减少些落地之势。
徐弘远被鲁矩一手提着,于落下前主动松开对方的手,一个灵巧的后翻成功卸去劲力,随后站起身来,恰好与那地上树灵四目相对,险些被吓了一跳。
但见这树灵嘴巴一张一合,如上岸后垂死的鱼儿,口中不断溢出腐臭的鲜血,令得暗金色的身躯逐渐苍白,身后荆棘丛里生出的鲜花也纷纷凋谢,俨然一副濒死的模样。
本以为又要面临一场恶战,可谁知道,这树灵还没出几分力,就被那关闭的洞口给活生生夹断,令众人不怎么费力地就解决了这等大敌。
“师父!”
树灵的半截躯体前方,陈阳也站在那里,手中还提着八卦藏龙剑。
显然,方才的变化正是因为他取出了此剑所致,失去了三神器作为钥匙,才令得这神殿及上方树洞重新闭合,阴差阳错之下害死了这树灵。
“又是个从未见过的种类。”陈阳端详着树灵的伤口,从中同时发现了植物与血肉的特征,“—半树半兽,也有些冬虫夏草的意思。不过,血肉的部分更加多些。”
塔卡从一堆废墟中起来,他是方才唯一一个没被墨家弟子抓住的人,混杂在一堆落石当中落下,却神奇地只受了些皮外伤,灰头土脸地站起来后只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后立即赶到树灵的身边,露出一副婉惜的样子。
“—不好—死了树灵,灾难大大的!”
陈阳对此倒是不以为意:“事已至此,也没法改变———再说了,情况还能再坏到哪去?”
远处,苗月儿在碎石里头一通寻摸,最后捧出了那个人头大的帝金珠,见这东西没被方才的阵仗损坏,才松了口气。
方才陈阳留下断后之时,将此物托付给它,若是毁了可就无法交代,能完璧归赵自然是好事。
将其用包袱皮裹了数层后背在身上,苗月儿来到陈阳身前,见他还打量着树灵,便道:“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又丑又难闻,我看还是赶紧走吧反正东西已经到手了。”
一旁塔卡摇了摇头,努力争辩道:“不对,树灵原本不是这样的—"
苗月儿才懒得管这树灵该是什么样子,这一趟旅途于她而言已经足够,此刻拿到了这帝金珠后,她只想启程回返,便连塔卡部族所在的地宫也不想多逗留,希望尽快搭船回返中土。先前还说想要看帝流浆出现的夜晚,如今在见识到了这神树的种种诡异之处后,比起好奇,还是敬而远之的心思更多些一一更何况,归途还很有些路程。
陈阳倒是认可塔卡所说的话,并道:“这东西的病相十分明显,显然不是本来面目,体内精气很是驳杂一一可问题是,到底是什么东西感染了它?”
这能有谁知道?众人面面相,自然是一个也答不上来。
“我想—正是因为这树灵的状况不好,所以才在最后出现,结果却被树心洞的机关给害了。”陈阳继续道:“我担心的是这树灵的变化若只发生在它自己身上倒也罢了,若是传染到其他东西上,或者干脆就是被其他东西感染的,那就有些不妙了———"
鲁矩听明白了陈阳的话外之意,“道兄的意思是,怕这树灵的变化也出现在神树身上?”
陈阳点了点头。
终究伤不到根本。”
她平日里也喜欢侍弄些花草,既然如此说,自然是有把握的。
可不知为何,陈阳总有些感觉,这神树并不简单、身上还有些秘密没被摸清。而此番他们之所以还算顺利,也是因为这神树被其他事情所困,拿不出全力应对。
只直觉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一回事,纵使有再多迟疑,眼下也没什么好法子弄清楚,但陈阳若不将心中的疑惑想明白,总感觉意犹未尽。
于此时,忽然“砰”的一声巨响,神殿一侧的墙壁破出一个洞口,一个漆黑的巨大蛇头趁机伸了进来。
这条羽羽异蛇无声无息,趁着陈阳等人分神的功夫靠近,时机挑选得可谓刁钻。
原本这岩户神殿周围虽有无数异蛇凄息,两者之间却井水不犯河水,异蛇只会停留在殿外而绝不进入殿内,但伴随着上方穹顶的倒塌及神殿的破损,这个多年以来的规则已经荡然无存。
这条异蛇,也正是先前分食四侯巨蛇的众蛇之一,此刻突破在即,脖颈侧边长出了好大一个鼓包,眼见得就要有一颗新的头颅生出,进入殿内后,看也不看周边众人一眼,只目标十分明确地朝着那半截树灵的身躯赶去。
拖着个臃肿的肚皮,动作倒也丝毫不慢。
“都说蛇性最贪,乃是饿死鬼投胎,我看此话果然不假。”陈阳评价道:“同类相噬之后,明明已经撑成了这副模样,见到猎物后还是不管不顾,这是恨不能将自己的肚皮涨破啊。”
如陈阳所言,这条异蛇的目的正是树灵,两者的个头其实相差不多,据传闻更是彼此的天敌。
看异蛇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或许确实有几分可信度。
所谓天敌,自然也就是天生的克星,就好比猫与老鼠,而若是老鼠能反过来将猫给咬死,行此破格之事,往往能化为妖异。吞噬这天敌,对于异蛇的蜕变而言,想来也是极为关键的一环。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便是了—”
这树灵明显不太对头,一身病气。故而陈阳对其残躯本也不算在意,更不想要其身上的东西,
连一丝探究的兴趣也无,于是干脆任凭异蛇赶过来将其吞噬,以观察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