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金人手托山壁、脚踏玄武,正是要镇住这段泾河,以求削减泾河对龙脉的压力,法子、位置,找的都很巧妙——”
陈阳打量着一众镇水金人,只见其于东西两侧分列左右,相互对视,如同卫士般守护在道路两旁。而地下龙脉同样也与这道路一般,呈南北走势。
“这么说来,祖龙陵地宫应当从九山西南角下经过,也即是位于这断泾谷的南方。
?
眼前的场景,几乎算是验证了陈阳先前的诸般猜测。
如今他心里有数,决定就从此处切入祖龙陵,效果想必比骊山、青藤关都要更好。
主意已定,随即身化长虹、以遁光破水而出,回到了岸上。
等侯的苗、张二人见陈阳这么快就归来,便上来询问下方的情况,陈阳将所见尽数告知后,接看又道:
“从这断泾谷打入祖龙陵,必然比他处省事许多,但此番动静不宜太大,以免惹人怀疑。
虽说九峻山周边已有些荒凉,附近到底还是有几家住户,而去昭陵凭吊太宗皇帝的游人也可能路过要我说,不如现下就去松风观将掘子甲带来,然后夜间挖掘、白日休息,赶在正式动手前,先打出一条直抵祖龙陵外围汞河的信道。”
“如此,到时便可直捣黄龙,避开外围机关障碍,进入地宫内核怎么样?”
见陈阳筹划得已经十分妥当,二人各自点头称善,于是陈阳打发苗月儿与张玉琪一齐回去,将那对掘子甲带来,自己则继续留在这断泾谷,趁这时间摸排清楚周边的情况。
泾河于此地环山而行,河道的一侧为平地,另一侧则是被冲刷得发白的山体,灰白色的山岩裸露出来,仿佛被河水生生劈开,断面十分平整,
显然地宫是在山体的那一侧,因此这坑道也该斜着切入,而不是垂直向下。
陈阳就这样在几乎垂直于地面的峭壁上来回攀越,以查找山岩中较为脆弱的地方,如履平地的身姿仿佛一只矫健老猿。
每经过一处,还不忘留下符纸,以监控周边的动静。
就这样,他花了小半天的时间,几乎将山体临河的一侧摸了个遍,无声无息间,将轮廓走势尽数熟记于心,并留下了五处标记,俱为山岩最脆弱的几处。
到时,通往地宫的坑道入口就会从其中之一出现。
因为要带上掘子甲的缘故,异体灵气的存在,难免使得适光的速度连带看受到影响,
慢了不少。直到日头西沉的黄昏时分,二女才从长安将掘子甲取了来。
此时陈阳已经孤身一人在河畔等了会,顺手用石子打下来三只肥体壮的野鸡,就着河水洗净拔毛后放在火上炙烤,闪亮的褐黄色表皮上正滋滋冒油,散发着诱人香气。
“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下倒是正好赶上了这是正好一人一只么?”
张玉琪落到地上,先将怀中那只大一号的掘子甲放到陈阳面前,接看从火堆旁拿起一只烤鸡,撕扯下其中一只鸡腿放进嘴里,只轻轻朝旁边一带,鸡肉便已脱骨,脂香四溢,
仿佛直接化在口中。
这扑鼻而来的香味,令半蹲在地上的掘子甲抬起头来,频频望向她的方向,黑豆般的眼晴露出渴望之色。
掘子申在众灵兽之中,也算是跟随陈阳许久的,早在洪州时便在一起过活,因常年修行金光咒,如今一身鳞甲已从黄铜色蜕变为金黄色,身型也大了一号,如今已差不多有七八岁的孩童大小,而另一旁苗月儿怀中的银鳞掘子甲则是从青塘带回来的雌甲,与这雄甲正好是一对。
如今这对掘子甲都修炼太上化龙篇有成,脱去了喉间横骨,可口吐人言,又各穿着一件很是喜庆的红肚兜,模样很是可爱。
“真好吃,你家掌门老爷烤肉的手艺着实不错,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这九峻山上的野鸡也好,肉十分肥嫩。”
张玉琪有心逗弄掘子甲,只当做没有看见对方渴望的眼神,令小家伙眼巴巴地看看。
“来,给你。”陈阳见状,摇头笑了笑,将自己那只烤鸡的鸡腿撕下,递给了掘子甲:“慢着点吃,小心烫——不是她小气,而是你的食性不适合吃这东西,偶尔解馋可以,但不能贪嘴。”
“多谢掌门老爷!”
掘子甲赶忙接过,捧着鸡腿先给陈阳作了个揖,随后憨态可地一路小跑至苗月儿跟前,直起身子、起脚跟将鸡腿举起,原来是要先让苗月儿怀里的银鳞尝上一口。
银鳞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几口,稍微意思了一下便作罢,相较于贪嘴的掘子甲,它倒是不怎么吃肉食,平日里只以些小虫子为食。
见掘子甲抱着鸡腿舔食得欢快,三人面上都带着笑,只听张玉琪说道:“这对掘子甲都长成了,养在一起也有段日子,怎么都没个动静呢?我还指望着它们多生几只小的出来,好抱上一只带回信州,向同门显摆。”
“越是有灵性的灵兽,繁衍子孙后代也就越困难,这事只能看缘分。”陈阳说道:“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几年、二十年,都说不定这还是因为它们两个尚算和睦。”
填饱了肚子,稍稍休憩了一阵子后,日头已经落下,夜幕初降。
于虫鸣声声中,陈阳带着一对掘子甲,来到五个标记的其中一个附近,指示这对小家伙动手开工。
已经有段时间没在陈阳手中派上用场,所以特地想要表现一番,小家伙们才开始上工,就用上了十二分力气,将两对小爪子抢出了火星。坚硬的山岩在掘子甲爪下,仿佛豆腐块一般脆弱,三两下就被刨穿。
一个打洞、一个扩洞,掘子甲彼此之间心有灵犀、配合无间,一晃神的功夫,就已经钻到了数尺之深的地下。且打洞的速度还越来越快,仿佛根本不受岩层的影响。倒不如说,越是坚硬的事物,越容易激起掘子甲们硬碰硬的斗志,这也是天性使然。
大概一烂香的功夫,忽然听到“扑通”两声,紧接着又从坑内传来两声惊叫、连带着在水中挣扎的声响,两个如稚童般的声音相互重叠,从下方深处传来:
“掌门老爷!风生水起啦!”
“看来是挖出泉水了掘子甲喜欢打洞钻洞,可于山石之内来去自如,虽也懂得水性,但在坑里毕竟不方便动弹对此,陈阳早有准备,他取出许久未用的飞虎爪,先抓着钩索的那一端、尝试着在手中转了几圈,技法依旧娴熟、没有一点生涩,显然将功夫练到了骨子里,接着便将这飞爪往坑道内一抛,去势极快,不一会儿就见了底。
好在陈阳又在飞爪末端以几股编织在一起的青藤延长,这才能够顺利抵达坑底。
清楚地感觉到手上一沉后,陈阳便将飞虎爪自坑道内提出,将湿漉漉的一金一银两只掘子甲也给带了出来。
“在河边挖洞挖出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陈阳让掘子甲们先擦干身体,自己则着手去处理坑道内越变越多的积水,思索道:
“一些百姓家里的水井也是这么来的,相传祖龙陵穿了三泉,也即是向下挖掘的过程中一共出现过三次地下泉水,这还只是第一次。虽说让掘子甲受了些惊吓,但也算是件好事,至少证明挖掘的方向是正确的。”
虽然已经知晓祖龙陵地宫就从下方经过,但仅九山的这一角,占地已十分广。地宫又在十分深的地方,若是向下切入的角度稍稍有个偏差,就有可能与其擦身而过,这样便是一直挖到地心,也根本够不看边。
因此,陈阳先前才多准备了几个地方,打算多试上几次寻龙点穴是一项本事,挖土动工同样也是,而后者的门道其实一点也不少。
祭出震地符,用以隔绝泉水,再以搬山符将坑道内积水尽数排出,浑身满是泥浆的掘子甲又重新钻进了坑道。
这一次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并没有再挖出水来,正当陈阳怀疑会不会是方向偏了,打算叫掘子申们出来去其他地方试试、碰碰运气的时候,坑底终于文出了新货。
这次被掘子甲们挖到的乃是几件深埋于地下的兵器,形制古朴,外表形似可装于长柄之上的短剑,刃部长约一尺有馀,平直如柳叶,带有血槽,茎部可套接木柄。刃身刻有“寺工”监造铭文。
虽然埋在地下不知过了多久,出土时仍是寒光凛冽、没有半点锈蚀,且并非只是外表完好的样子货,性能同样也没打折扣,十分锋锐。
陈阳很快就认出,这东西应该就是俗称的“铍”,乃是专用于刺击、突破步阵的一种长兵,柄长最多能超过一丈,挥舞起来时,冲击力十分惊人。
“这大概就是负责守卫祖龙陵的那些秦俑所使用的长兵。”陈阳观察了一阵后,见其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便说道:“还是继续再往深处挖吧。”
原以为几件兵器的出现,代表与祖龙陵的距离进一步缩短,谁曾知晓,继续往深处挖掘的掘子甲费了不小力气,过程中却再没有发现什么新事物,趁着距离天亮还有些时间,
只得换到另外一处地方重新努力。
这一次距离成功又近了些,挖出了两次泉水,然而最终直到天亮,也未能成功接触到祖龙陵的外围。但地下确实有东西,已经是众人共识。
日出之后,望看峭壁上两个近一人高的狭窄洞口,陈阳令辛苦了一夜的掘子申们从洞中撤出,好生休息以养精蓄锐。
世上事本就不会太过顺利,索性眼下还有时间,他有的是机会试错。
而为了作遮掩,陈阳特地将一些信手刻成的雕塑放入洞中,一行人假装在山上修建石密。
就这么昼伏夜出,第二日晚,在掘子甲们再接再厉、挖到陈阳标记的第四处地方后,
事情总算是又出现了转机。
掘子甲们接连挖出了三眼地下泉水后,已来到了极深的地方。
在这里,它们头一次挖到了似土非土、似岩非岩、似金而文非金的一种特殊的土层,
隔着土层,隐隐还能听到波涛滚滚、洪流汹涌的声音,于是便用爪子撕扯下了表面的一小块,由银鳞带到地上去交给陈阳。
陈阳将其接过后,察觉其入手有些微沉,重量仿佛一块实心的金属,但外表却是夯土的模样,只是较其他夯土更加结实、凝实一些。
从这块夯土上,陈阳还发现有明显的汞气残留,心中当即生出了猜想一一这大概便是将地宫汞河与外界土壤相隔离的一层特殊土壤,有着密封的效用。
至于其配比如何暂不清楚,但从其金属般的色泽倒是不难判断出,大概是用了某种办法,将青铜化开之后也跟着渗入了这密封土层之中,如泥膏般凝结在一起,这才令其坚固、沉重的程度远超一般。
有了这青铜泥的密封土层,就能将汞气对周边环境的损害降至最低。
“先别继续往下挖了。”陈阳想到这,吩咐坑里的一对掘子甲赶紧撤回,“若是一时兴起,不小心挖穿了密封层,致使下方的汞气泄露出来,那就十分不妙了。在没有解决汞河、汞气的法子之前,为了方圆几里的百姓,还是先暂时停下手吧。”
如此一来,距离切入祖龙陵就只差临门一脚。而前期的一应准备到此都已完成,剩下的便要看墨家众人的发挥。
距离约好的日子还有些时间,陈阳便在集合前的时间里,又让掘子甲将这通往密封层的坑道再扩大了一些,并于门口布下迷魂阵用以遮掩,好使得外人下意识忽略这山壁的不妥之处。然后及时赶回长安,成功与分头去置办器物的墨家众人于长安城外汇合。
墨家众人说是准备了船只,却没见着在哪,也没有用车马一类的载具拉着,反倒是每个人都背着个仿佛皮口袋般的事物。
第一眼见到他们这副模样,陈阳就若有所思,于心中猜测或许这就是与渡河有关的事物。
“各位。”
陈阳朝着聚集而来的数十号人拱了拱手:“按照约定,咱们便于今日切入那祖龙陵陈某恰好在九山找到了个好地方,如今已经准备妥当,就等各位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