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陈阳掌上的白蛇内丹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骤然散发出比先前更亮数倍的光辉,要时间,手上仿佛托着一轮烈日。
内丹之中更莫名生出一道劲力,险些挣脱陈阳的手而飞出,好在他反应得快,死死抓住这内丹,同时另一只手接连虚画几道灵符,这才将其镇住。
高台之上的烛龙骸骨,同时也开始微微颤斗,残留的一线生机似乎便要就此复苏。
“什么情况?”张玉琪惊讶地看了过来,“难不成,那烛龙的骸骨在呼唤这颗内丹?”
“很有可能。”陈阳尽力抑制着手上内丹的躁动,“内丹凝结了精、气、
神,乃是性命所系之根本。烛龙虽死,尸骸内的灵性却未散尽,若是得到了这内丹,搞不好真要变成粽子,到时可就麻烦了——"”
“粽子?”
尤宸溪又有些疑惑,但此刻陈阳却没有功夫管他。
先是撕下一块衣襟将这内丹包裹得严严实实,随后又以龙须法笔在表面一通勾画,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字迹、符篆,以隔绝其与烛龙骸骨的联系。
待得烛龙骸骨的躁动终于平息后,陈阳这才松了口气,“看来那白蛇或许真有一丝烛龙血脉,否则不会发生这样的怪事。”
“幸亏师兄反应得快。”苗月儿望着远处高台,有些后怕,“那东西似乎十分霸道凶悍,方才我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为安全起见,还是令这东西与烛龙骸骨保持些距离的好。”
陈阳想了想,将封住的白蛇内丹交予张玉琪暂管,而自身则壮着胆子,朝着存放烛龙骸骨的高台处走去。
以他陈某人的性格,见到如此玄奇之物,必然是要研究一番,绝无可能因其有尸变的风险而退缩。
“这东西有些意思,你们先别跟来——”
将八卦藏龙剑提在手中,陈阳稳步上前,一直走到高台之下,抬头仰望。
高台通体由白玉堆砌而成,每一块砖石上都有先前所见过的特殊龙纹,与散发着莹润光泽的骸骨浑如一体,还有一截尾骨从高台之上垂落,贴在后方。周边并无台阶,砖石之间的缝隙也极其微小,似乎没有任何可供攀登的助力,也不知道,当时建造此地者,是通过怎样手段,将如此庞大的一具骸骨运上这数十丈高的地方?
站在这烛龙骸骨之前,更觉对方的浩大与自身的渺小,一时仿佛气势为其所夺,心中莫名生出几分畏惧。
“以势压人,重而壮威——这布置倒是有点压胜的意思不过,还吓不倒陈某人。”
陈阳深吸口气,紧跑几步上前、以脚尖点着墙面,施展壁虎游墙功沿着外墙迅速攀升,灵动的身形十分敏捷。
远处几人也见到了陈阳的身影往高台顶处前进,远远看去,就象一只蚂蚁在沿着墙面爬行,朝着不知几倍于己的目标进发,难免有些担忧。
随着距离的越发接近,那种受压制的感觉也就越强烈,令人的手脚变得有些僵硬,气息也跟着不畅。
好在陈阳的法力足够浑厚,克服了这些干扰,并成功上到了高台的顶端,直视着烛龙骸骨。
“就算生前是什么上古大神通者,如今也不过是残尸败蜕———
陈阳一番自言自语的目的,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但无论他陈某人如何嘴硬,烛龙骸骨的神奇总不是虚假的。
他抬头看去,只见颅骨处黑洞洞的两个眼窝,显得很是深邃,这令陈阳总有一种对方并未完全死透的感觉。
再加之先前白蛇内丹的异动,令这不安之感越发强烈。
陈阳睁开法眼与其对视,令骨骼内蕴的灵性,化作光芒显现于重瞳之中,只见其虽然微弱、却有着一股极为纯正耀眼的金光,有如撕裂黑夜的晨曦,显然是个罕见灵物。
“这骸骨里头的灵性——”陈阳挑起眉,小声道:“似有几分不灭不朽的气息,算得上是不死之灵—也不对,若是出现在死尸上,这真灵还能叫不死不灭么?”
俗话说,人死如灯火,而熄火的其实便是心头那一点灵光。修士采补天地之灵而养护己身,经过勤勉修行后,有大能者,可将元神证得一丝不朽,相传此金性不堕轮回,方劫不火,也便是陈阳常说的不死之灵。
即便持有者身死,这一点灵光也不会随之消散。
然而有性无命,便如有灯油却没有灯芯,纵有大法力也难以发挥。
所谓不死灵性,指的是真灵不死,而非肉身不灭。若是肉体生机断绝,空有灵性残留,反倒不是什么好事,这样一来,难免户骨就会被恶人惦记。
“藏于这骸骨之中的真灵不甘沉寂,所以先前才借着血脉的联系,想夺取白蛇内丹,继而再生若是真叫其得逞,恐怕会化为十分棘手的尸魔,收拾起来只怕不易。”
陈阳心道,“光这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并未受过什么养护与祭祀的骸骨就已十分微妙,难以想象其生前究竟有怎样法力。象这般生灵,若不是遭逢什么可怕的劫难,应当能与天地同寿。又或许,是因为此世日渐稀薄的灵气不足以支撑这副身躯,无奈之下,才将其摒弃,而元神其实早已证得纯阳,超脱出了此方世界么?”
心中有无数猜想,但到底是死无对证,陈阳目前面临的问题,则是如何处置面前这副庞大的骸骨,以及内中所蕴藏的灵性。
若是将其内真灵尽数炼化,且不提陈阳有没有这么好的胃口,只怕到时反受其制,元神被烛龙残灵同化,连带着一身道行也统统给他人做了嫁衣。这种主动被人夺舍的蠢事,陈某人是不可能做的。
“而且,这真灵似乎很是凝实,且隐隐克制着我,想要施法揪下一道来,只怕也是不大容易”
陈阳的直觉很是敏锐,这烛龙虽然长着个人脑袋,但显然并非人类,反倒有可能是上古人族的大敌。
这种被克制的感觉,就象是老鼠见到了猫一般。
虽然有些风险,但陈阳面前的烛龙骸骨,仍无异于一大盘珍美味,只是虽然看得见、却难以吃下肚,不免令他有些急躁。
“我说陈真人。”
正烦恼间,陈阳佩戴于胸前的符纸忽然传出一阵声响,只听张玉琪在另一头询问道:“你抓耳挠腮地站在那烛龙骸骨面前干什么?难不成中了邪?”
“当然没有。”
陈阳回过神来,答道:“我看过了,这骸骨残留着强大灵性,我是在为如何处置而犯愁。这里似乎已没有其他风险,你们不妨也跟着过来看看—-对了,不要将那白蛇内丹带来,还是就近埋入地下。”
“知道了。”
得了陈阳准信,其馀几人也就跟着来到了高台上,只是相较于陈阳的迅速,
他们倒是花费了更多时间。
“你说的果然不错。”
站定之后,张玉琪也闭目感应了一番,接着睁开眼晴端详着烛龙骨:“我还从未见过这般大的灵物,不过嘛,对于天材地宝,其实咱们玄门处置的方式,也无外乎两种一一要么拿来炼器、要么拿来炼丹。”
陈阳先前虽施展过封灵存窍的法术,目的是点化他人,或将真灵容于己身,
但这却算是一种兵行险着,有着令魂魄散乱的风险。
越是强大的灵光,越不能以这等非常手段接纳,否则必然害了自己。
这烛龙内蕴真灵之强,胜过之前所收集到的灵物不少,便是玉莲神丹也有所不及。
至于用其来炼丹、炼器,倒也确实不失为一种解决的选择。虽然说,用这骨头来炼丹未免有些膈应,但转念一想,平日里,人们也不知吃了多少骨头汤,反正都是要进嘴的东西,似乎也没有什么差别?
“你是说—”陈阳指着山岳般的烛龙骸骨道:“用这东西炼丹?可行倒是可行,但只怕天师府没有这么大的丹炉-就算是将其拆分开来,也只怕无法完成。”
“这一代完不成,就交给后一代呗。”张玉琪耸耸肩道:“子子孙孙无穷圆也,总有一日,能将这东西给彻底炼化。”
陈阳心道,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地炼化,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愚公算得上是他搬山派的精神领袖,对于这话,陈阳自然是耳熟能详,也不是陈某人不相信后人的智慧,只是若不能亲手料理了这事,他多少有些于心不甘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上古大神通者所留遗骸,于当今之世绝无仅有。
陈阳作为第一个发现者,当然是要想尽办法,先从其身上扯下最大的一块,
这样才符合陈某人的一贯作风。
他的确不是个喜欢吃独食的,但也同样不可能会是个冤大头。
大龙潭便是因为位于这烛龙骸骨的上方,使得其潭水也有了奇妙效用,可令饮用的生灵借此开启灵智、白化成精。
那条巨大白蛇也是临近此处,似乎是作为拥有一丝烛龙血脉的守陵者而存在,同样都受到了烛龙骨的影响,而两者之间的共性,便是其都为非人"
所以,也即是说,相较于人类,野兽更容易得到这烛龙骨内藏的造化?
陈阳心道,虽然我本人不好将其炼化,但或许别的可以,说到白蛇,手头不也恰好有着那么一条么?
想到这,陈阳突然发话:“师妹,你将那对龟蛇拿出来。”
“啊?”
苗月儿有些疑惑,但还是听话照做,小心地捧出纠缠在一起的花脑、玄龟。
陈阳从其手中接过这对小东西后,便一跃而起,精准地将这对龟蛇放在了烛龙头骨的口中。
此处,也正是整具骸骨灵光最强烈的地方,烛龙也即衔烛之龙,其神通正是存在于口中。
未过多久,烛龙骨所散发的莹白光泽,忽然象水一般地流动起来,不断朝着口中聚集,进而汇向安置于彼处的一龟一蛇体内。
“果然有效。”
陈阳眼前一亮,亲眼望着花脑玄龟得到了烛龙灵光的照耀,仿佛脱胎换骨般地见风就长,一点一点地,从原先不到巴掌大,先是变得碗一般大,又变得如同盆一般大,直到变得足有磨盘般大小后,长势这才缓缓慢了下来。
其身上的鳞片与甲壳,此刻都有着如白玉一般的质地,散发着微光。便是那两对眼珠子,也散发着名为智慧的光芒。
“没想到,这造化倒是被这两小家伙给得去了不少”引张玉琪看着眼前这一幕喷喷称奇,“你还别说,它们简直就象是得了这烛龙的传承一样。”
“这倒不至于。”陈阳继续以重瞳法眼观察着烛龙骨,见其内灵光只是少去了最为精髓的一点,“些许灵光,无损于此物本身,但对于这龟蛇而言,确实是一番大造化,如此一来,它们应能守住我的护山大阵。”
“小白!”苗月儿悲鸣一声,“怎么这么快就长大了?”
这下子,她可是无法将这花脑玄龟放进怀里了,难免心中有些不甘。
花脑玄龟显然知道这番造化是靠谁得来,于是蛇首与龟首一同扬起,亲切地望着陈阳不断点头,似是在躬身答谢般表达敬意。
其中,花脑的头上甚至还多出个小鼓包,仿佛要从中生出角来,脸颊两旁,
也平白长出了两根长须。
“叫什么小白。”陈阳向前抚摸着龟首、蛇首,“依我看,还不如就叫它们花脑玄龟,这个就是花脑,而这个则是玄龟。”
“陈兄此称,可谓一语道破其根本。”尤宸溪在旁如梦初醒,笑呵呵地吹捧道:“真是好名字,得了这烛龙骨中的造化,只怕它们两个的前途不可限量,在此恭喜陈兄了。”
“哪里。”陈阳虽然面不改色,嘴角仍是忍不住微微翘起,“这也是托了此灵地的福,才能找到这么一具烛龙骨,此事又何止我搬山派一家受益?”
“确实。”张玉琪长叹一声,“只是我不日便要回返龙虎山,以后若想一探此地奥妙,只怕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