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们在林间,边吃边玩边走,饱餐着各色鲜果,吃饱玩累了,就在树上睡一觉,醒来后恢复精神,又继续这无忧无虑的时光,真是逍遥赛神仙。
在一般情况下,丝对生人的接近十分警觉,只要有不明人士靠近,当即便会逃走,但陈阳等人才到大龙潭,还未来得及歇歌脚,一群丝就将他们围了起来,如同上供般地捧来各类新鲜果实。
尤宸溪见到这般场景,心中难免奇怪。
这时,一只幼小的白丝欢快地跑来,在苗月儿面前上2下跳,叫声与型状都十分熟悉。
“怪不得这些丝很是眼熟,原来是先前在金猴岭处见过的那一群。”陈阳这才想起,“它们怎么也来到了这大龙潭附近?”
初次途径神农架时,陈阳曾从山手中保护过一群丝,因此而被记住,也实属寻常。
尤宸溪明白过来,回答道:“陈兄,这些丝向来不会在一个地方久呆,而是在来回迁徙中过活。冬季时,这大龙潭附近吃食多些,饮水也方便,加之地形复杂可以躲避猛兽,向来有许多丝狱聚集。”
“原来如此。”
白丝显然对苗月儿十分亲近,反倒是有些畏惧陈阳,因此只围着她打转,
相隔了一段日子再见面,小家伙个头长高了不少,虽然还是聪慧可爱,性子却变得顽皮许多,不时好奇地扯一扯苗月儿的衣角,简直一刻都停不下来。
“你别闹了。”苗月儿好说歹说,这才让白丝老实下来,询问它道:“你们在这里生活了段日子,可知道有什么奇怪的去处么?”
望闻问切,并不仅仅是医家的手段,对熟知当地情形的人士询问线索,对于查找古迹同样会有所帮助。虽然苗月儿询问的对象并不是人,但这白丝也确实聪慧,歪着脑袋想了想后,竟真地仿佛听懂了苗月儿的问话一样。
它转过身,翘起蓬松的尾巴,向前跑了数步,然后又停下来,半转过身子看向苗月儿,表现出一副让其跟上的样子。
尤宸溪看向陈阳,“陈兄,这—”
观星寻龙多少要费些脑筋,如今有向导愿意带路,不论去的地方是否是白帝古陵,亦不失为一种选择。
于是陈阳道:“我们不妨跟过去看看。”
崇山峻岭,对于丝而言并不算什么阻碍,而有陈阳等人看管,这群丝的首领也很是放心地将白丝交给他们。陈阳一行跟在幼小的白丝后头,沿着峡谷一圈圈地往下跋涉,随看越发深入,周边雾气也跟看变得浓重,苗月儿害怕白丝有什么闪失,便将其抱在怀里,再令其用小手指引前进方向。
沿途经过了许多箭竹林,这些竹子正是巴蜀之地食铁兽的最爱,大多生得只有两指宽,却能有将近一丈长,长在一起密集如草丛,若欲从中经过前进,唯有费些力气强行将其拨开,若换做寻常人,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精疲力竭。
陈阳不耐之下,运起法力,运转雷法将面前的箭竹林轰开一条道路,施施然走了过去,“在这峡谷之中行进,人要不停地转圈,本就容易迷失方向,途中有许多障碍,道路又被迷雾笼罩怪不得即便是老练的猎人与采药人,也难免失陷。”
也就是金丹真人法力充沛,加之陈某人身家丰厚,才能够这样运用法术开路又前进了一会,地方终于到了,此地是一处位于峡谷深处的山洞,彷如肚脐般生在徒峭山壁上,距离地表大概有个两三百丈,洞口处生有白色藤蔓复盖,需将其拨开才得入内。在灰色山壁与褐、绿夹杂的杂草之中,这白色的一点很是显眼。
白丝在苗月儿怀中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小手笔直地指着洞口。
“这是要我们进去么?”陈阳撸起袖子,将道袍下摆扎进腰带里,“既然如此,我先去看看。”
陈阳的身量并不算特别高大,但在进这洞口的时候,也不得不稍微弯下腰身,洞内地面很是坚硬、粗糙,并不象是天然生成,反倒更象人为开凿出来的一般,就在洞内的昏暗中,属于重瞳法眼的两点金光亮起,四处扫视着周遭情形。
顶上满是钟乳石,如同快要滴下的石浆一般饱满,越往前走,干燥的地面就变得逐渐湿滑,直至出现一处泥潭。
隐约间,可见到淤泥之中有着许多户骨,最为显眼的是个尖端刺出潭面的巨大犀角,型状、大小,皆与之前潮水洞中的巨咒有些相似。
“这里似乎不是白帝古陵的入口,而是一条死路。”
陈阳后头,跟着进来的苗月儿与尤宸溪也观望了一番:“不过,为何这里会有这么多骸骨?倒确实有些奇怪。”
默不作声地伸出手,手指虚划两下后轻轻一勾,便将陷于污泥之中的犀角摄在掌中,陈阳摩了一番,发现这根犀角已接近石化,年代十分久远。
这洞穴,虽然不一定与白帝古陵有关,但确实有些奇怪之处一一臂如这些巨大的骸骨,是如何从那狭窄的洞口里头运进来的,又或者,眼前这洞穴还有其他出入之处?
若是有的话,那么只有可能在潭下。
这泥潭看似不深,但却十分浑浊,以陈阳眼力也难以看透,想要一探究竟的话,只怕唯有下去走上一遭。
见陈阳低头注视着面前的淤泥,久久不语,苗月儿已然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眉头微皱、担忧地道:“师兄可是想潜进去一探究竟?我看还是别了吧,这一摊烂泥也不知道在这存续了多久,又有这般多的骸骨—”
“我当然不会自己下去。”陈阳笑了笑,从怀中取出符纸:“放心吧,自有能做脏活累活的。”
说完,轻轻一抖符纸,令其化为一道凝实的、隐约呈龙形的青色烟气。
青烟成形后,在陈阳指尖盘桓了一会,似是有些抵触进入这藏污纳垢的地方,无奈在陈某人的强硬态度下,最终还是投入进去,如泥鳅般在里头四处钻探。
“也就是师兄能让镇岳做这等事了。”苗月儿见状,羡慕道:“若换做是我用这符,它肯定不搭理我。”
污秽之物容易沾染灵气,继而令法力失效,对于借着符法显形化身的分神而言,则更是如此。所以民间传说中,黑狗血、月事带之类的事物便有破法驱邪的功效。镇岳青龙先前的不情不愿,也并非是因为性格骄傲所致,而是污泥这东西对于其而言就是克制之物,虽然不至于令符法失效,却多少也有些影响。
大约过了一香的时间后,青烟自发散去,而泥潭下方的形势,也被陈阳掌握了七七八八。
如他先前所想,这泥潭表面看似平滑,内中形势却极为复杂,浅的地方不过一尺有馀,深的地方却有着二三十丈,潭底有着无数起伏,那些在潭面上显示出来的骸骨,相比于泥潭内骸骨的总数,无疑只是冰山一角。
陈阳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想法,“难不成,这里是一处乱葬岗一样的地方?也不对,从来没有听说过,不同种类的生灵会合用同一块墓地倒更象是殉葬坑。”
若是说那些骸骨都是用于殉葬的野兽,以骸骨的年代来判断,或许与那不知真假的白帝真有关联。
已经仔细查探过了泥潭底部,陈阳并没发现有与其相通的另一处出入口,故而,他只能推测,此处或许是在完成之后被改动了地形,才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到底是钟天地之秀的鬼斧神工,还是被大神通者以法力修改,这便无从知晓。若不是丝互相打闹的时候,无意发现了这地方,此处不知还要隐藏多久。
虽然未能一而就、立即便确定白帝古陵的位置,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
至少陈阳如今已能确定,这奇怪的峡谷之中确实有些神神鬼鬼的古怪,不是什么空有其名的简单去处。
“辛苦了。”
拿出一个榔梅果搞劳白丝,小家伙对其视若珍宝、三两下便吞下了肚,然后就用眼巴巴的可怜眼神凝视着陈阳,然而陈某人并不吃这一套,完全忽视了对方的可怜目光,径直带人向洞口返回。
本打算再去其他地方转转、看看形势,忽而心头生出警兆,察觉到洞口外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动静。
于是陈阳凝神望去,只见一只磨盘大的黄色眼球正躲藏在洞口藤蔓之后,偷偷地自外界向内凝视!
似乎是发现了陈阳等人躲在洞中,那眼球闪炼了几下后,外界便传来一阵十分明显的撞击声,仿佛正有人以巨大的力量摇晃山脉,头顶砂石落下,令一众人灰头土脸的同时,也清楚地感受到了站立不稳。
从那只巨眼四周的边边角角,还可看到些许白色鳞片。
显然,这堵在洞口的,乃是一条体型十分巨大的白蛇,多半已成了精。
象是这等巨大的生灵,产生的动静绝不会小。按理来说,以陈阳等人敏锐的感知,不可能感受不到其存在,除非从一开始,这条白蛇就偃旗息鼓,不声不响地蛰伏了起来,并尽可能地压制住了气息。
“这精怪倒是狡猾,这是想要将我们困死在这么?”陈阳说道,“只可惜,
它似乎没这本事。”
尤宸溪亦道:“早就听闻这峡谷深处有白蛇,倒是没想到会在今天见到,更没想到会有这般巨大。”
苗月儿有些疑惑,“尤兄也算得上是本地人,难道之前从未见过这条白蛇?”
“确实没有见过。”尤宸溪坦诚道:“我平常进入林区,至多也就是在外围转一转,还是头一次如此深入这峡谷。”
说话间,寒光一闪,陈阳已经运起八卦藏龙剑一剑飞出。
那只巨大的蛇眼十分坚硬,在剑锋下,进发出了道道火星。但也就仅此而已,八卦藏龙剑几乎没遇到什么象样的抵抗,就深深刺入了蛇眼内部。
巨大白蛇吃痛,明白碰上了硬点子,尾巴一甩,狼狈地从洞口处逃离,下潜进峡谷深处。
陈阳等人追出洞去,只见到一小段越行越远的背影,最后消失在了雾气之中他们需要围着峡谷一圈一圈向下行走,而这巨蛇却可仗着体型的便利,直接从徒峭山壁处豌而下。
“可惜。”尤宸溪叹了口气,“叫这大蛇跑了!”
“跑不掉。”
陈阳故意没有收回八卦藏龙剑,此刻他正眯起眼睛,借着与自家灵宝之间的联系,进而锁定大蛇逃窜的位置、方向。
“只要陈某的八卦藏龙剑还在那蛇的身上,它就无处可逃。”
“说来,我还想起件事。”陈阳对身边二人道:“你们可听说过当年汉高祖斩白蛇起义的故事么?”
“自然知道。”尤宸溪答道:“这典故还是十分有名的——当年高祖作为亭长,负责运送囚徒去骊山修建祖龙的陵寝,最终因为路上太多因徒逃跑,自知难逃秦法制裁,便也干脆跟着亡命,路上遇到大蛇拦路,便拔剑斩之——"
“然后呢?”
“然后,就遇到一名老妪,那老姬说—”尤宸溪说着说着,面色一变,接着继续道:“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
“白帝子———白蛇————”陈阳说道:“只怕不是巧合———一开始我也没想到,现在看来,你们看这洞,象不象是巨大的蛇洞?”
“那条白蛇如今个头实在太大,这洞已经容纳不下,这才另寻去处。”陈阳推测道:“但时不时,那条蛇还会回来巡视一番,所以才发现了我们-丝们找到这地方的时候,没有被这条白蛇发现,也是得天之幸。”
白丝绒自刚才开始,便被吓得一声不,它紧紧地抱着苗月儿,瑟瑟发抖。
野兽的敏锐直觉,令它在面对那可怖的巨蛇时,感受到了更胜过山的恐怖,幼小的心灵因此而受到了巨大冲击。
站在洞口,望着隐藏于雾气中的峡谷底部,陈阳眯起眼晴等待了一会,才道:“看样子,那一条‘白帝子”已经停下了———-走,我们再去会它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