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弘远在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师父,你这解释感觉有点牵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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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语气一室,“无论怎样,崐仑山里多半有点东西,以你我所掌握的观星寻龙之法,应能看出些什么。”
“那可就难了嘛。”塔叔挠了挠头,“崐仑山连绵五千馀里,一座山一座山找过去,要很久的嘛。”
“靠双脚走遍崐仑,自然要花不少时间,我搬山派却自有丈量之法。”陈阳解释道:“你放心,不会耗费太久的。”
说着说着,陈阳等人的面前出现了一大片湖泊,又恰逢今日是个好天气,晴空万里,唯有对岸山脉上的云雾缥缈,朝着湖面上空涌动。碧波与晴空合作一处,互相交映,正是秋水共长天一色,在如此壮观的景色面前,不禁令人感到自身的渺小。
“苍凉,潦阔,像眼前这般的湖泊,中原是绝难见到的。出门在外,能见到如此美景,也算是种收获。”陈阳遥望着远方,喃喃道:“此地应是西海,也是神州最大的湖泊。”
张玉琪在龙虎山上早憋闷得很了,虽然也曾见过彭泽的湖光山色,但面前大湖与之相比又有种不同的美,更豪放、粗犷,大气磅礴,蛮荒而又富满生机。她欢呼一声跳下了车,一路小跑到了湖边,以双手聚拢一捧几近透明的湖水,张嘴欲饮。
“呸呸呸!”湖水才刚入口,就被她吐了出来,“这湖水怎么回事,如何是咸的?”
“不然呢?你猜猜它为什么要叫西海?”陈阳笑了,“这水底富含矿物,因而是微咸的。其实西北之地有着许多咸水湖,饮之并不能解渴,不过却可以用来煮盐。”
“还想着能补充些饮水,看来是不成了。”苗月儿见张玉琪出丑,不厚道地笑了出来,两只眼睛又弯得仿佛月牙,“这湖泊好宽广啊,不知道到底有多大?
绕路过去只怕很远吧?”
“按照古籍,西海方圆应有七百馀里。”陈阳答道:“只是沧海桑田,现今或许有所变化。”
“差不离。”塔叔笑眯眯地看着西海,“有道长的法术在,至多一日夜就能从湖边绕过去了。”
“还能更快。”
陈阳走到车前,看着拉车的骆驼与自家骤子,也不知这骤子用了什么方法,
或许是虎躯一震、靠着四溢的霸气征服了外来的两头母骆驼,成为了三只牲口中当之无愧的老大。然后,陈阳又拿出新的三套甲马,重又绑在骆驼与骤子的腿上,并将原先的卸下。
新申马与旧甲马之间,除却符纸、笔墨的材质以外,更加显著的不同,便是上头描绘的形象。由原本的龙、虎演变成了龙首人身、虎首人身的两位神灵,正披甲骑马,细节处也经过了更详细的描绘,精细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将张玉琪叫了回来,几人重新上车后,陈阳伸出手,笔直地指向前方:“走吧,塔叔,将车往前赶。”
“啊?”塔叔有些迟疑,“那不是要将车赶到海子里头么?这———”
即便知道陈阳有道行、通晓法术,面对这往水中行车的请求,塔叔还是有些志芯。
“放心吧,没事的。”
陈阳安慰道:“横穿西海,这是最快的法子,有我在,管教咱们平安无事。”
陈阳都已经这样讲了,塔叔自然不得再推辞,心一横,将手中长鞭一甩,以高超的技巧强行驱策着骆驼们,朝着前方西海冲去。
骆驼的四蹄才刚踏进湖水,塔叔的心中就猛得一紧,直到见其四蹄生风,能在湖面上健步如飞,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直到整辆车也进入湖内,车身也不过只微微一沉,以铁皮包裹的车轮平稳地行驶在湖面上,于后方留下两道水花。
“神乎其技”塔叔兴奋不已,呼喊了一声,握着长鞭的手微微颤斗:“我赶了这么多年的车,还是头一次在水上走的嘛!”
陈阳在旁面露笑意,却并未答话,而是全心全意地默诵着神行咒,以自身法力配合申马,令整辆车得以安稳前行。
也就是他现在有金丹在腹,法力经得起消耗,才能够这样子使用神行法。若换做从前,恐怕行不到一半就要气力不支,连车带人一齐掉入湖中。
能够直接从湖中穿过,可谓极大地节省了通行的时间。塔叔估计,以眼下这势头,至多一个多时辰,他们就能抵达西海对岸。
陈阳与塔叔各自在忙,其馀三人也就只有坐在车上观望四处的动静,张玉琪眼神不经意间朝着湖面上一瞄,顿时露出了很感兴趣的表情,以手肘捅了捅一边的苗月儿,指着那边道:“快看那鱼,身上竟没有鳞片!”
苗月儿依言看去,惊呼道:“是真的,那鱼的模样好生怪异!”
她们二人所指的湖鱼,鱼体呈长形,稍侧扁,吻钝圆,体表确实无鳞,唯有在排泄孔及臀鳍附近有一些稀疏的鳞片,全身呈浅黄色,于阳光底下散发着淡金光芒,十分夺目。或许是被车轮掀起的浪花惊动,正朝远方逃离。
忙着赶车的塔叔抽空看了一眼,解释道:“这叫湟鱼,只在西海附近有,喜欢水流较缓的地方,味道非常好的嘛。”
“真的假的?”
说到吃,几人可就来劲了。
即便修为已够辟谷,但若少了这一口吃食,人活在世上本来就不多的乐趣,
无疑又打了折扣。正是这一点烟火气,才令人有着真实活着的感受。
苗月儿拿出搬山符,准备将那一尾湟鱼收入囊中,她的搬运法尚且不够熟练,但凭空摄来一条鱼的法力还是有的。可还未来得及祭出灵符,空中已有一个影子俯冲而下,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待得重新浮出水面后,其已将那尾湟鱼叼进口中,正扇动着翅膀,往岸边的大石头上飞去,蓝黑色的羽毛只残留着几滴水珠,于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苗月儿很是不忿,有些怨念地看着远处的鸟儿:“竟被这鸿给抢了先·
不行,只要它还没吞下去,就得给我吐出来!”
说着,便要将搬运法的对象改换成这。
西海仿若世外净土,就连栖居在此地的生灵,似乎也更有些灵性。
感受到来自后方的威胁后,卢扇动翅膀的速度更快了几分,迅速朝着岸边逃窜。
被后方苗月儿吸引了太多注意,因此而没有发现身下的威胁,不知何时,湖面忽然浮现出一个黑色阴影,并随着快速上浮而越来越大,紧接着,湖中黑影忽然破水而出,张开血盆大口将空中鸽吞入口后,转身又落回水中。
惊鸿一臀,最后只见到一条修长的尾巴。
“方才那是什么东西,你们看清了么?”苗月儿看向身边两位同样看呆了的,“好象至少有四、五丈长短,不知到底是什么精怪?”
“—”徐弘远摇了摇头,不确认地道:“那好象———似乎是一头巨鳖?”
“不是什么鱼鳖。”张玉琪曾与陈阳交换过法术,也受其指点修行过法眼,
虽未能将双眼炼作重瞳,目力却比寻常修士强上许多,“我看得很清楚,那东西分明是条蛟龙——如今这世上,蛟龙已越来越少见了,等闲三五十年见不到一条,没想到这西海之中也有蛟龙,也不知道和中土的有什么分别。”
四、五丈,比现在所乘坐的车辆还要长几倍,虽比不上曾经将陈阳吞入腹中的铁头龙王,也是少见的庞然大物,胜过他先前在盱水中诛杀的龙、虱龙许多。有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一只满以为自己得到了美味,却不料它才是湖中水怪的猎物,如今连鱼带鸟一同葬身入那水怪腹中,成为了盘中餐。
随着水怪的出现,湖面上也开始生起波澜,水中暗流也跟着汹涌起来,令车身前进的速度骤然变缓。
察觉到这动静后,不知为何,塔叔的面色显得有些苍白,连连挥舞着手中长鞭,想要将车赶得再快上一些,可惜最终没有什么成效。
陈阳面不改色,对于刚才的一幕一言不发,仍在以神行咒维持着车身的前进。
无论怎样,除非万不得已,他这一口气决不能断,否则,所有人连带看车辆都要沉入水中。也即是说,这一次无论在湖上发生了什么,陈阳都帮不上忙,只有靠车上的其他人。
“你们坐好了,那水里的东西可不是好相与的。”
塔叔额上冒着汗,“前些年冬天,它就曾出来过一次。当时为了早些回到关内,我带的一支商队直接在冻结实的湖面上行走,谁知走到湖中心的位置,这东西忽然顶破冰面冒了出来,还在下头搅动出好大一个旋涡,令整整四辆车、十馀人沉入了湖中,我还记得那时的情景——”
“那东西不见头尾、身上黑黄,看上去象是一只被反扣的板,却又比普通板大上太多·?以往他只在夏冬出现,怎地今天忽然又露面了?莫非是车子在湖面经过的声音太大,把它给钓出来了嘛?”
当时的一次惨痛失利,令塔叔至今仍记忆犹新。
时隔多年,他又一次从西海的湖面上经过,只是不知此次碰到的水怪,与上一次袭击商队的是否是同一只。
如今没有冰层阻挡,那藏于水中的怪物想要袭击他们就更加简单。
他不得不全力赶着车辆前进,以此尽快逃离虎口。
怕什么来什么,还未向前行进多远,正前方的湖面上不知何时突然浮现出了一块礁石,又象是一条浅滩,有数丈长、六尺宽,黑中泛黄。几人记得清楚,先前湖面上根本没有这样一处东西,眼下突然浮现出来,其真身不言而喻。
塔叔原本就苍白的面色,这下直接变得面无人色。
他本想着从旁绕过去,奈何先前将车速提得太急,如今若是强行拐弯,反而可能会翻车。无奈之下,只有任由身落车辆朝着那“礁石”冲去,只觉得象是在朝着地狱猛冲。
“这下糟了—”
越来越近,此刻已经能依稀看清“礁石”的真面目,果然象是岩石一般厚重,又隐约有着龟背般的纹路。伴随着陈阳一行的接近,这“礁石”又朝上方浮起了接近一尺,藏于水下的头颅也跟着显露,除却无须之外,既有些类似蛟龙、
又与毫龙有些相似,外貌大概介乎于两者之间。
原来方才徐弘远与张玉琪说得都对,也都不对。
这西海之中的水怪头尾似龙、身体却似鳖,面对着迎面而来的车辆似是有些兴奋,于浪花间再度张开大口,发出沉闷叫声。周边水流以这怪物为中心,凝聚为旋涡,捕获了陈阳等人所乘坐的车辆,将其朝自身牵引。
“刚才却是看走了眼。”张玉琪不慌不忙,仔细地辨认了这水怪的模样后,
确信道:“它不是蛟龙,也不是鱼鳖,大概是金鳌之类的东西。”
金鳌亦是传说中的一种神兽,平素居住在大海之中,亦称“”、霸下,
相传是权力、财富及长寿的像征,民间也将其称之为“龙龟”。
“金鳌本是海兽,如今却出现在这西海,这下西海还真成海了—”张玉琪托着下巴,不慌不忙:“未变成金色,看来这东西的道行也不咋地。”
虽然陈阳在运转神行法,因此而不能出手,但车上还有着张玉琪这一位金丹真人,以及苗月儿、徐弘远两人作为策应。有道是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如今这三位修士加在一起,怎么着也不用畏惧与这金鳌的正面冲突。
只见张玉琪素手一扬,天师府嫡传五雷灵符化作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的雷光,
从天而降,轰击在金鳌的头顶,登时将那昂起的头颅以强横威能再度按进水中。
天地二雷主正天序、生方物,梳理阴阳,像对付眼前这为祸的恶兽,则该用水雷、也即龙雷,此法可役雷致雨、断除蛟龙、毒蛇、恶蜃、精怪,主导水府诸事。强横雷法大挫金鳌气势,令其吃痛下,再不见先前的凶猛猖狂,如礁石一般的背部立即开始下沉,眼见得便快要与水面平齐。
“皮糙肉厚,还挺耐打,能接我一记五雷正法———”这样又如何?”
话音才落,与先前相同的雷光便接二连三地落下,令西海上空一时间阴云密布,雷鸣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