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陈阳等人按时出发,按既定路线前往金城,
路况好的时候,便以神行法赶路,路况差的时候,便缓速慢行。带着一堆人,就算运用神行法也快不起来,如此花了五六天的功夫,才到金城境内。
此时路边风景已逐渐变得荒芜,往往是一阵风吹来,便掀起黄沙滚滚。地形千沟万壑、支离破碎,肉眼难见绿意,在这潦阔天地间行走,心头总是感到莫名苍凉。
路上人烟已越来越稀少,只偶尔碰到几处村落,百姓多是信仰回教,风俗逐渐变得与中原不同。
有道是入乡随俗,为避免扎眼,陈阳等人也换上了当地人的服装,宽衣长裤、裹看头巾,与路过客商模样相似。
金城,如今应该叫做金县,分属临洮府,还有一名肃王就藩于此,下属甘州三卫。此处是西北边防重镇,总算稍微繁华了些,有许多商贩聚集,货物以畜产为主,市集上还有不少自西域流来的物件,偶尔也能见到些高鼻深目的胡姬当卖酒,比之中原女子,她们显得大方泼辣许多。见陈阳一行面生,便屡屡迎上前来,想要抓住他们的手,拉进酒肆之中消费。
又一次打发走了揽客的胡姬,见那一头卷发、肤色白淅的胡姬临走前还回过头暗送秋波,于众人面前刻意扭动丰满的臀部,令苗月儿气得直脚:“这些胡女怎恁地不知羞耻!”
一旁的徐弘远脸上仍挂看个大大的红色唇印,一脸傻笑,“嘿嘿--师父,
没想到这西北边镇还挺有意思的。”
张玉琪穿着身男装,一脸英气,她只要不开口,活脱脱一个俊美少年,方才胡姬所发动的攻势,主要目标是徐弘远,其次便是她,而陈阳则因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令那些胡姬望而却步。
对于徐弘远所说的话,张玉琪深以为然:“说得不错,反正天色也不早了,
咱们不如就去她们酒肆里头坐坐,看个新鲜也好啊。”
“不行不行。”苗月儿直摇头:“师兄又不饮酒,我们去酒肆做什么?我看还是找一处干净的客栈,早些安歇为妙。这几日路上吃了许多风沙,最好找个能沐浴的地方。”
“那可不大容易。”陈阳在旁道:“越往西北走,越是干旱少雨,当地人十天半月也难得洗一回澡。我看你还是暂且忍一忍,平日里多持诵三净神咒,身上也不会有什么污垢。”
“三净神咒固然好用,终究比不上沐浴舒服——好吧,看来也只有先忍忍了听到了几人对话,一名当地人打扮的色目人转了转眼珠子,迎上前来,此人于唇上留着略显夸张的亚麻色胡须,尾端微微翘起,露出略显狡猾的笑脸道:“几位是想住店么?我知道一个好去处,那里还有现成的汤池子,对身体极有好处!”
“真的?”苗月儿又惊又喜,“敢问这位大哥,那地方在哪?”
色目人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立即答话。
陈阳见此情景,默不作声地打量了对方片刻,嘴角勾起的弧度一转即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隔空抛给对方,“前头带路。”
忙不迭地将银子塞入怀中,色目人兴高采烈地道:“各位贵客,请跟我来!”
汤池,其实也就是所谓温泉。
临洮府干旱少水,但在这水资源十分珍贵的地方,有着一块存在温泉的局域,其名为汤池寺,坐落于雾山山脚,境内共有十一个泉眼,泉水中蕴含多种矿物质与微弱灵性,算得上天生灵泉,泉水不仅有延年益寿的妙用,还能医治多种疾病,更可美容养颜、减缓衰老。
十一个泉眼,早已被肃王及官属瓜分殆尽,这等好事自然不会平白无故地落在百姓头上。
然而,达官贵人们虽能占据现成的泉眼,却阻拦不了附近百姓在暗中偷偷挖出些小池子,借此谋生。
这些小店的水质虽不能与十一个主要泉眼相比,却总比普通水来得强些,
引来陈阳的色目人汉名叫做高克敬,其祖上是蒙古军队里的一员,在征伐至临洮府后,便在此安家立业,据说还曾做过一任同知,也算是显赫过。后来洪武二年时,大将军徐达率诸将西征,其都督副使顾时、参政戴德率兵攻占兰州、金州时,高克敬的祖先兵败被杀,一家老小只得隐姓埋名,自此泯然众人。
这一处有汤池的旅店,已是他们一家老小的饭碗,而高克敬自称白日里是去县内购置药材,机缘巧合之下才碰见了陈阳。
“那徐的实在可恨!若不是他搞什么劳什子西征,我老高说不定如今也还是官宦人家哩!徐兄弟,我不是说你,别往心里去哈。”
说到这,高克敬猛地一拍大腿,曦嘘不已,身边徐弘远的面色难掩尴尬。
陪着二人说了会话,高克敬站起身来,“我去后厨看看饭菜好了没有,二位请稍坐一会,我这里用汤池水和出的包子也是一绝啊,包你们几位满意。”
见高克敬离开,方才还面带笑意的陈阳转眼间已经冷下脸来,问徐弘远道:
“你对这怎么看?”
“店主油嘴滑舌了些,地方倒确实不错。”徐弘远道:“虽然小了些,也没多少伙计,但却干净整洁,又有汤池子,价钱也算公道。”
“是么?”陈阳淡定地道:“若我告诉你,这里是间黑店呢?那人面上虽然带笑,目中却暗藏凶光,身上有股子做惯了刀口舔血买卖的血腥气。这店的位置虽然偏僻,但既然有汤池,客人怎会只有我们一家?你信不信,此刻我们去后院挖一挖,就能见到骸骨。”
“啊?”徐弘远先是吃了一惊,转而又笑了起来:“若姓高的真是开黑店的,撞到师父手上也算是他倒楣。”
“确实。”陈阳点了点头,冷笑道:“我陈某除却倒斗,偶尔也干些黑吃黑的买卖。他见我们人生地不熟,又出手大方,便以为我们是难得的肥羊,
嘿—”
说着,陈阳掏出朱雀辟邪镜,手掐指诀,朝着镜面轻轻一指:“先看看这人到底做什么去了。”
徐弘远见镜面忽然泛起阵涟漪,接着逐渐显现出图象,恍然大悟道:“原来师父已经在这人的身上留了符纸——等等,这里是哪?”
只见镜中浮现一面木墙、周边伴随许多白色热气,仿佛高克敬正行走在某个湿热的地方,徐弘远猛地一惊:“好贼子,他是去偷窥师叔她们几个了!”
说着,他便站起身来,面红耳赤道:“我这就去宰了这贼厮,挖了他的眼珠子!”
“急什么?先坐下。”陈阳拉下徐弘远,“你师叔和玉琪道友都不是寻常人,怎会被这家伙得逞?稍安勿躁。”
果不其然,高克敬将木墙上的一小块卸下,随后凑上前去,想要借助窥视孔一探究竟,奈何面前并无半点春光,唯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耳边只听到水花四溅与女子嬉戏打闹的欢笑声,偶尔还传来几声惊慌失措的叫喊。
高克敬等了片刻,见雾气始终不散,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起身离开,临去前不忘记将木墙堵上,以避免露出马脚。之后,他才来到后厨,一名肥体壮,
上身只系了件满是油污的围裙的厨子正在忙活着,身旁不远处的肉钩上,挂有一个硕大的牛头。
“老庞,动作快些,好了没有?”
名为老庞的厨子答道:“当家的,羊汤已经好了,包子还差些火候——-我说,咱们这里就剩这点牛羊肉了,你为啥不让我用米肉?”
高克敬笑道:“那几个汉人个个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富贵人家,若用米肉做包子给他们吃,只怕会露出马脚。男的似乎有些功夫,不大好对付,还是先药翻他们几个,再做计较。老规矩,男的剁做包子馅,女的咱们哥俩慢慢享用,这次啊,我让你先挑。”
“真的?”庞厨子来了劲,将手上剔骨刀重重砍进砧板里,舔了舔嘴角后狞笑道:“那我要个子高的那个,看起来有些烈性,我就好这一口。”
“该死——”徐弘远气得七窍生烟,握拳道:“师父,还等什么?我这就去把这两人都宰了,再一把火烧了这鸟店!”
陈阳望着那把剔骨刀,只见其寒光闪闪的刀锋有些邪性,似乎与洪州见过的那把妖刀有些类似,闻言漫不经心地道:“你急什么,那两个还在沐浴,眼下怎么好动手?好不容易洗干净出来,又见到一地鲜血,岂不烦心?这两个在我眼里已经是死人了,眼下就让他们多蹦哒一会吧。”
说完,为避免徐弘远沉不住气,陈阳散去法术,将朱雀辟邪镜收起。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苗月儿与张玉琪才沐浴更衣回来,天知道女人为什么洗澡能洗这么久。这两人一齐泡了池子,感情似乎变融洽了许多,都披散着头发。
张玉琪身姿挺拔,脸上神采奕奕、露着笑容,仿佛身上疲劳已一扫而空,而苗月儿则脸蛋红扑扑的,似是有几分羞怯,站在张玉琪身边显得有些不自然,正半低着头,双手交叉在身前。
回想起方才镜中的所见所闻,难道她们在那池子里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里,徐弘远脸上莫名有些发红,陈阳倒是面色坦然,问二人道:“怎么样,那汤池子舒服么?”
张玉琪豪爽地笑道:“舒服极了,苗妹妹,你说是不是?”
苗月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快步走到陈阳身后,仿佛在刻意躲着某人一样,
小声道:“还不错。”
“几位,包子来了!”
恰好,高克敬与庞厨子提着几笼包子与一海碗羊汤走了进来,眼神落在二女身上,瞳孔深处的凯之色一闪即逝,随即将饭食放在已收拾好的桌上,“几位应该没尝过用汤池水包的包子吧?这包子皮可与外界不同,不仅宣软、还有着奇特滋味,快些尝尝吧。”
“是么?我倒正好有些饿了。”
张玉琪闻言正要伸手去拿包子,却被陈阳拦下,只见陈阳似笑非笑地看向高克敬:“高掌柜忙前忙后也辛苦了,还是你先吃吧。
“哦?”察觉到异样后,张玉琪立即明白过来:“原来如此方才汤池外来的也是这人吧?我就说你不至于做这样无聊的事,若是陈道友有这心思,只怕有的是人上赶着投怀送抱。”
苗月儿莫名地气急败坏起来,狠狼地瞪着高克敬:“你往这包子里加了什么料?”
高克敬眼见事情败露,方才还笑着的脸转眼变得阴冷下来,“他奶奶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庞,动手!”
庞厨子答应一声,从腰后抽出剔骨刀便冲上前,而高克敬则从袖中掏出一只短,也不点燃火绳,对准陈阳后立即扣动扳机。
开黑店的两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只是陈阳的动作却更加迅捷。
他若能栽在这两家伙手里,也就不用再混下去了,不如趁早自裁,也省得给历代祖师蒙羞。
陈阳劈手一甩,射出两道寒光,其中一道寒光穿透高克敬射出的弹丸,将其反带回去,一齐钉入眉心。而另一道寒光刺入了庞厨子的喉咙,又从脖后穿出,
伤口处血涌如泉,发出如风般声响。
这时,徐弘远才看清陈阳丢出的是何物一一原来是两根细长的木筷,心道师父的三钉之术又有精进,就连普通的筷子丢出去也有丧门透骨钉般的效果。
轻描淡写地解决了两人,陈阳无聊地打了个呵欠:“今日晚饭就还是吃干粮吧,去把掘子甲放到后院,给这两蠢货打个坑埋了。等会吃完饭后,咱们四处搜搜,看看这黑店里都有些什么玩意,将金银细软一并收拾了带走。”
“知道了,师父。”
徐弘远听命离去,张玉琪则心有不甘地看了看桌上的包子,咬了咬唇:“可借是加了料的,不然我真想尝尝到底是什么滋味。对了,这羊汤加没加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