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堂内,众人观赏着佛骨舍利,于柔和而纯挚的佛光洗礼下,纷纷进入了禅定,只感到身心归于宁静,自生清净欢喜。
在这舒适中,陈阳感到脑海中仿佛灵光一闪,智慧油然而生,心中似有所悟。
隐约间,他在灵觉中见到顶天立地的伟岸神人,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身伴随无量光明,为一世独尊。即便以陈阳心性之坚定,也险些迷失在这无边佛法的广博之中。
就在这时,陈阳忽然眼神一凝,猛地转过头,目光通过窗外直望向夜幕,厉声道:“
什么人?”
见没有应答声,陈阳眼疾手快地从腰间摸出根透骨丧门钉,劈手打出。
只见此钉化作一道寒光破开窗户纸,须臾间已快要射至远处斋堂屋顶,目标正是蹲守在屋脊旁的一道身影,却又被另一道寒光截在半空,随即双双跌落尘埃,而屋顶上的影子也不知去向。
陈阳一个箭步冲出客堂大门,已不见了那鬼魅一般的黑影。
地面上,与他先前射出的丧门钉交织在一起的,正是尾部有如剪刀般分岔的一支燕尾镖,为镔铁打造,小小一枚镖重三两有馀,质地很是坚固。
陈阳拾起了燕尾镖,打量了一会,沉默不语。
这时,同在客堂内的众人才从禅定之中回过神来,看见陈阳手上的燕尾镖,老独眼与空然大师俱是眼神一凝,异口同声道:“原来是他。”
“这人能在暗器方面与师兄平分秋色,可见有些功夫。”苗月儿好奇地询问道:“二位前辈,不知你们说的到底是谁?”
老独眼道:“我回洛阳还没有多久,还是让大师告诉你们吧。”
空然大师微着眉头,竟显得有些苦恼:“这人姓甚名谁,老讷也是不知,只知道其匪号名为无脚飞燕,是中原地界有名的飞贼若被他盯上了佛骨舍利,恐怕将有些麻烦。只是这舍利分明才从佛窟内取出,他是如何收到的风声?”
“这还用说吗。”老独眼斜着空然大师,“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多半是你寺里的哪个小和尚勾结了外人,想要来个里应外合,盗走宝贝。”
说完,他又气恼道:“他奶奶的,这帮走飞檐的好死不死,竟打算当着老子的面偷东西。我多年不在洛阳,如今果然不被道上的人放在眼里了。”
“是否有人与其勾结,还不见得。”陈阳将燕尾镖收起,迅速返回屋内,边走边道:“但这飞贼要真在我眼皮子底下偷窃,那就算他踢到铁板上了。大家都是在道上混的,谁怕谁来?”
言语之间,陈阳似乎对那鬼鬼祟崇的飞贼很是不屑。
徐弘远如今已不是刚入江湖的公子哥,他知道,在道上混的,大盗看不起劫匪,劫匪看不起惯偷。
大盗之中又分两种,分别赚死人财与活人财。的刨土钻坑,被称为土耗子,
自不必多说;而赚活人财的,则飞檐走壁、翻墙破窗,因其身手灵活,轻身功夫极佳,所以又叫“飞贼”。相比之飞贼,土耗子们发起财来往往悄无声息,不为人所知,而飞贼们则往往名声大噪,有的还得了个什么“盗神”、“盗圣”的美名。
洛阳为千年古都,即便历经多次战火,仍有不少高门大户延续至今,因此土耗子与飞贼都十分猖獗,公门捕快有时亦无可奈何,只偶尔抓到些小虾米应付差事。大盗中,又有个别艺高人胆大的,干买卖不需帮手,独来独往,这便是所谓独行大盗。此类大盗的身份通常很隐秘,唯有在失手落网后,才会暴露身份。
近来,洛阳地界最有名的飞贼,非“无脚燕”莫属,此君的轻身功夫堪称登峰造极,
会一种名为“燕子三抄水’的绝技。因其高来高去,从来脚不沾地,便有了这‘无脚燕’的匪号。其最有名的事迹,便是盗走了豫王府老王爷心爱之物一一鎏金番神银壶,将八十四岁的老王爷活活气死,自此成为豫王府头号大敌。
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本代豫王曾想用三十万两白银悬赏无脚燕的项上人头,为表决心,便将这雪花纹银尽数堆放在城门楼上。谁曾知晓,仅一夜的功夫,三十万两银子便不翼而飞,地上只留有一支燕尾镖。
所以这造型独特的燕尾镖,在洛阳周边,等同于这“无脚燕”的像征。
或许是因为屡屡得手的缘故,近来这飞贼也越发狂妄,如今每次行窃,必要先在对方家中留下一支燕尾镖,以作宣告。
陈阳回到客堂内,见佛骨舍利依旧完好,没被趁乱摸了去,于是松了口气。
“有道是不告而取是为贼,象这提前摆开了阵势的飞贼,倒确实少见。”陈阳坐下后,说道:“他能以燕尾镖挡住我的丧门钉,必然不是用的寻常暗器功夫,可见多少有些修为。如此说来,此人能够屡屡作案而逍遥法外,也就说得通了。”
“哼。”老独眼冷哼道:“好不容易通了玄窍,却偏要做贼。”
陈阳心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也好意思瞧不起别人,先前是谁主动跟卸岭搅和到了一处?说来,这世上也不是所有人在开窍后都想看长生,于彼辈而言,只是多了些用于傍身的手段,更容易追求人世间的富贵荣华、乐得逍遥自在一辈子。
“那家伙的身法极为轻巧,在轻身功夫上,比我强。”陈阳坦然道:“若追之不及,
反倒可能被调开,如此倒是得不偿失,不如就在此守株待兔。”
陈阳掌握有神行法,独自一人赶路时,日行千里也不在话下。平常与人争斗,他上下跳也是轻松惬意,单论轻身功夫,他在一众人中已算是翘楚,脚力极强。见陈阳于身法上竟自愧不如,这令苗月儿感到异。
她心道这坏人向来傲气,还是头一次见他服软,刚才被那佛骨舍利所吸引1,所以没看个明白,那浑号无脚燕的飞贼竟真有这么厉害?
空然大师修为精深、参禅念佛自是一把好手,却不擅长于拳脚功夫,要他这把年纪上下跳去逮飞贼,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修为境界高是一方面,临阵对敌的手段又是一方面,净土宗的修行法门,令他虽然已炼就金身,也只在自保方面绰绰有馀,若那飞贼不当面现身,想要拿下并非易事。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老独眼叹了口气,说道:“这东西既然已被盯上了,千万得小心保管。好在咱们也就是观赏个一夜,过了今晚,这东西的安危就和我们无关。”
“那人被我惊走,今夜可能不会再动手,却也不能放松警剔。”陈阳点头应和道:“总之不能让这玩意在咱们手上出事,堕了我搬山派的名头。反正距离天亮也没几个时辰了,就由我来全程守住这东西。”
“阿弥陀佛。”空然大师双手合十,谢道:“有劳各位费心了,老讷先去通知寺内弟子,清点人数,也让他们多加小心,避免有外人混入。”
事出突然,涉及到佛骨舍利的安危,他也无法再研究这佛骨舍利,只有离开去布置应对之法。佛骨舍利在佛窟秘藏之中珍藏了千馀年,若是一出世就在白马寺中被盗,即便空然大师是当今净土宗的第一人,也一样会变成千古罪人。
见空然大师离去,陈阳也没有闲着,他掏出龙须笔,顺势在桌上绘制了一个阵法,将八重宝函连同宝珠金塔置于其中保护。若有旁人轻举妄动,立刻便会激发阵势防卫。
“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偏偏要用来防备那飞贼,只得任凭宝贝放在眼前。”老独眼有些不甘,“真是倒楣,若被我抓住那飞贼,必然要活活扒了他的皮。”
“有我看管,就算他有着上天入地的本事,也绝不可能轻易将宝贝拿了去。”陈阳做主道:“前辈说得倒也对,干坐着未免可惜,这样吧,你们几个轮流参悟这舍利的玄妙,
悟得多少全看自己,全程自有我在旁看守。”
“这样是不是太麻烦师父?”徐弘远有些不好意思,“我修为不济,还是不浪费时间了,我来跟着师父看守,让老前辈与苗姑娘参悟舍利中的神通吧。”
“机会难得,你要好好把握。”陈阳摇了摇头,“放心吧,一切有我在。不必担忧,
这佛骨舍利中蕴含的智慧、神通极为精深,若能悟出一二,必会大有益。我先前已经参悟出了些东西,在还未掌握前,眼下也悟不出新的,你不必为此感到愧疚。”
说服了三人去参悟舍利,连带着将一对金银掘子甲也给放出来凑热闹,陈阳抬了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往客堂门口一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重瞳法眼不时闪铄金光,令潜藏于黑暗中的事物无所遁形,为了方便使用,他还将八卦藏龙剑横于膝前,准备随时运用。
未过多久,去安排寺内事务的空然大师已然回返,仍是穿着那身朴素的僧衣,脚步轻快之馀、又面带一丝倦意。他走到陈阳面前,见其聚精会神的模样,面上浮现出丝丝歉意:“陈掌门辛苦了,寺内的事情我已经交代好,你可以稍稍安心一些,休息一会。这里的事,我来帮你处置便是。”
“—-原来还懂得些易容之法。”陈阳听到后抬起头,定定地看了面前的‘空然大师”一眼,嘴角露出微笑:“你这人还挺大胆,才被我的透骨丧门钉逼退,如今竟不信邪,又变作其他人的模样前来我,真当你家道爷是吃素的么?”
空然大师一副莫明其妙的模样,“掌门何出此言,我”
话音刚落,陈阳双眼忽地一闪,元阳真火化作两点火光自瞳孔内亮起,烧在了‘空然大师”的僧衣上,顿时令其苦不堪言。
“陈掌门了,你这是做什么?”
空然大师挣扎着运起护身法,想要熄灭身上火焰,语气疑惑之馀又有些愤怒:“还不快收了神通!”
“一看你就是个西贝货,只得其形而未得其实,连我这火势还未修至鼎盛的元阳真火都受不住,如何敢冒充空然大师?这老和尚手上功夫再稀松平常,本尊也是佛门之中实打实修得金身的高僧,是这么容易冒充的么?”
听陈阳这么说,“空然大师”终于不再纠缠,面色阴冷地一把扯下淄衣,连带着上头烧起来的两点元阳真火一起丢向一旁,显出庐山真面目。
只见其全身上下都被夜行衣包裹,只有一对闪闪发亮的招子露在外头,身材很是瘦削,怪笑道:“你这搬山道人还真有几分眼力,如何便窥出了我的破绽?”
“简单。”陈阳站起身,手握八卦藏龙剑,左手两指从剑脊上轻轻滑过,令剑锋之上寒光大盛:“我这人有个毛病,每到一处,即便是别人家的宅院,也喜欢做些布置,有备无患嘛-日间在白马寺山门处,曾顺手留了一张我搬山派的神目符,便是它在最开始发现了你的踪迹,现如今,空然大师正在山门处安排人手,你却无端端出现在这,如何解释?”
“原来如此,看来你在符法上有些本事。”黑衣人冷笑道:“若是空然老秃驴在这,
我尚且惧他三分,如今你带着一群老弱妇孺在此,以为挡得住我么?”
话音刚落,黑衣人猛地向旁侧身,躲开了陈阳打来的燕尾镖,随即眼前一花,八卦藏龙剑已从面颊旁划过,将那一张蒙面的黑纱揭下,露出一张脸颊上浮现出血痕的清瘦面庞。
原来陈阳人坐在位置上,手却左右开弓,瞬息间已将暗器、飞剑一前一后地接连用出,动作十分利落。
“这一剑揭开你的面纱,下一剑就摘你的脑袋。”陈阳仍坐在位置上,甚至翘起了二郎腿,语气虽漫不经心,目光却十分犀利:“就你这两下子,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徐弘远此刻睁开眼晴,看见黑衣人的样貌,惊讶道:“大夫,怎地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