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这么久,结果是些这样的货色,虽不能说是没用,却也没什么用处?
过得片刻功夫,大部分逍遥丹都被丢进了水里,众人只留下几颗作为纪念参考,便离开了仓殿所在洞窟,朝看正殿走去。
路上,苗月儿回首望着身后低浅的水面,说道:“汇聚于此的水流不知是活水还是死水,看这积蓄已空的模样,恐怕近期是难以再开启此处机关了。”
曲素梅说道:“这洞天多半囤积了不少矿产,否则不会有这么多的铅、汞之物·-炼汞需以朱砂为料,而中土朱砂则大多出自辰溪,辰溪又距此地不远,最好的辰砂名为鬼仙朱砂,是古代方士趋之若务的珍品。”
“如今也仍然是一味珍贵的药材,有着镇静、安神、化煞、定惊等功效。”
“葫芦洞天的消息便是流传到了辰溪,因此才被西南一地的散修旁门所知晓,前来撞运气。”鲁矩也在旁接话,“前不久,市面上便出现了一块好辰砂,
价值昂贵,其色棕红,长三寸、宽一寸,厚一寸半,型状如人指。最后被雪山高原的某位蕃僧一掷千金而得了去,据说此人似乎还是什么法王,地位尊崇。”
曲素梅眼神一闪,盯着鲁矩道:“这是矩子去采购朱砂时发生的事情吧,怎得之前没说?”
鲁矩心知失言,干笑道:“近来雪山那边频频出世,动作极多。这伙番僧从来行事诡,性子粗狂激烈,多有杀孽缠身。我有心让其买下朱砂,然后跟在其身后打探些消息,未曾想被此人甩脱,倒是丢人现眼了。”
陈阳心道鲁矩虽然是个浓眉大眼的,但当时恐怕不只是存着打探消息的心思。
不过那些个蕃僧也的确没几个好人,在老巢大雪山及青塘之地横行霸道惯了,每次来到中土都惹出不少是非,多半是该杀的。
“矩子不可轻敌冒进。”曲素梅眉道,“若有什么闪失,该如何是好?”
曲素梅不得不担忧,墨家之所以没落,其中一部分的原因,便是曾经接连有几位矩子陨落、后继无人,引得墨家分裂、一不振。
鲁矩老老实实地接受对方善意的批评,连称:“知道了,知道了。”
陈阳见状,适时地转移话题:“朱砂是富含灵性的材料,可引气导灵,用来炼丹、写符、制器,都极不错—-等探完此地,我就打算去往辰州一行,寻摸些好朱砂。”
他又对苗月儿及其馀二人道,“此处仓殿的用意,其实在阐述身为后天之本的脾脏之紧要,需注重炼化湿邪、佐理阴阳,继而以逍遥丹来表达功成之时思虑无阻的玄妙。”
“虽然这丹本身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当时方士对此认知不足,用于做个提示还是不错的。”
“六道河流走势便是运功路径,其中铅毒便是湿邪,而汞井则代表精炼的脾阳,以其点化降伏邪气、进而令仓殿这后天之本、中央之土稳固,便是固本培元之法”
“像道家五雷法要么以肝脏之气、肾脏之气主导而运转阴五雷诀,要么以心脏之气、肺脏之气主导而运转阳五雷诀,脾脏之气声名虽然不显,却起着居中调和的至关重要作用,所谓大音希声,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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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感慨道,“即便当时的方士并未掌握雷法,但这炼气之术却在某种程度上,与五雷正法有相通妙处。这洞天像征的一整套功法,据我所看,当不会逊色于五雷正法多少,且在内炼五脏上有更加精妙的巧思。”
“早就听闻雷法是道门万法之首,湘西亦将道人所奉玄坛称之为雷坛,先前见道兄使用的雷法也看实犀利。”鲁矩道:“在这修行之术上,如今正派以佛道二门为魁首,并非没有缘由。我墨家在机巧之术上虽有些造诣,于内炼方面已经落后了。”
“是道佛,不是佛道。”
事关排行座次,陈阳不得不再次进行强调。
“既然此处洞天是我与诸位一齐探索,待参透此处洞天后,我便将这七心洞天所藏玄功写出,与诸位共研其中造化。”
“哎呀?”苗月儿又惊又疑,仿佛看见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一样,“陈爷,你讲真的吗”
鲁矩闻言有些意动,但还是客气地推辞道:“这参悟功法都是有劳道兄辛苦,我等出力不多,这怎么好意思分享——"”
陈阳摆摆手,“若是五雷正法自然不能轻易传授,可这上古方士的炼气术本就并非我搬山派秘传且洞天之主修建此地的用意,也是想令这功法流传下去,我又何必藏着掖着?”
“修行之术不仅看功法玄妙,更注重个人悟性,实在没什么隐藏必要。便是将其流传出去,旁人也不一定学得会,即便学得会,若无名师指点,也一样难有所成就。与其闭门造车,不如相互指点学习、取长补短。”
陈阳现在所掌握的手段之多,已足可称为繁复。正是要去芜存菁,融汇贯通之时。若要修炼参悟这七心洞天的内炼法,自然得需要对照组来验证所得,以一人之智,不如集众人之智,分享功法归根结底是利人利己的事情。顺手卖个人情、交个朋友,又何乐而不为?
“道兄如此好意,真是叫在下———”鲁矩闻言,深感陈阳光明磊落、义气深重,能够结识对方,实乃来到这湘西的第一幸事,便道:“旁的不说,道兄此后但凡需要援手,只要不违背墨家门规,鲁某在所不辞!”
曲素梅也对着陈阳深施一礼,虽未说话,意思已然明显一一鲁矩的态度,便是墨家的态度。
苗月儿又对陈阳有了新的认识,心道对方若是因私心而将参悟出来的功法隐瞒下来,其实谁也挑不出错。如今他却大方分享,自信大气之馀,确实配得上一句好气魄,端得令人敬佩。看这墨家的矩子,似乎恨不得跟他拜把子做兄弟,此番大概拼尽全力也要保得他安然无事越发觉得陈阳城府极深,令苗月儿暗自咋舌,心道这位搬山道人,短时间内竟有着一飞冲天之势,难道合该搬山派大兴?
还好自己不是他的冤家对头,此番只要跟定了这位爷,大曼陀罗花粉必然是手到擒来之物,还能分润不少甜头。
先前对探索此处洞天信心不足,如今看来却是大可不必,反倒是迄今为止还没露面的其他家势力,在这洞天若想和陈阳相争,大抵是要倒些霉的。苗月儿想着,在这世上斯混,果然站对了阵营才是第一等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