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虽然是两种心跳,却从一人的胸腔中发出。
先是有些紊乱,随即逐渐同步,直至难以区分,如同鼓点一般,十分清楚地传入众人耳内。
一体两心,确实能做到、能实现,这对气血渐衰、修为因此而倒退的老修土来说,或许算是一个好消息?
苗月儿先前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在旁围观,本没有太多把握,直至如今功成,依旧觉得身在梦中,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真实。
她解下蒙在面上的帕子,以好奇目光盯着陈阳:“陈爷,刚才你是怎么想到用雷法刺激那玉心的?”
这还用想么?对心脏进行电击起搏是常识——当然,不是这个世界的常识。
陈阳不好解释,于是故作高深地笑了笑。
苗月儿鼓起了脸颊,正要与其分说,听到身边传来惊叫声:“呀!”
陈阳循声望去,只见鹿夫子忽然露出痛苦面孔,怒吼之下,双手用力一挣,
轻易将束缚四肢的绳索崩断。
坐起身来,身上血肉猛地一鼓,将衣物撑裂的同时,先前被刺入其窍穴的金针也给瞬间逼出体外,倒飞而出。
接着,他反手按住身下的祭桌,没见怎么用力,就令其出现无数龟裂痕迹。
“力气还挺大的他体内血气受到了七窍玉心,如今难以自控,神智不清了。”
陈阳目现重瞳,发现鹿夫子体内血气、灵气搅在一起,一身气机猛然增强的同时,又显得极其狂乱。
曲素梅急忙后退几步,“这样伤口是会进裂的,如何是好?”
“他缺乏的血气正以极快速度恢复,伤口也在迅速好转,倒是不用担心—”陈阳皱起眉头,冷静地道:“但如此变化,却是以自身灵气为代价,再这样下去,灵气入不敷出后无以为继,油尽灯枯下,亦难逃一死。”
“好在他原本的心窍并没有被摘除,因此还保留有一丝灵智,有着恢复的可能。否则若只以那颗玉心为基础,此刻恐怕已变成了行户走肉。我先前强行说服二心并存,果然是正确的。”
正在讨论的时候,包扎好了输血伤口的鲁矩已经御使着机关兽上前,要将鹿夫子制住。
原本高而瘦、有些皱纹的老书生,皮肤已变得白淅细腻,体表开始浮现出清淅的肌肉轮廓、块头还在不断增大。
如此也算是好事,只是除此之外,其胸口和背部,还有两条臂膀,已渐渐生出鳞片一般的事物。
眼见此景,陈阳明白一一血气暴走、蛇鳞横生,想必便是纳入七窍玉心的副作用之一,此刻鹿夫子神智不大清楚,想要自己掌控身体已不可能,不可再放任其发狂。
也就是在这里碰到了我陈某人,若是将这蛇心带回百花谷,还不知会有什么乱子,多半是收拾不了的“先将他放倒。”
听到陈阳如此说,苗月儿赶忙施展蛊虫,配合着他的丧门钉,想要将鹿夫子制伏。
奈何体内拥有了七窍玉心后,毒素对疯狂的鹿夫子仿佛失去了作用。
无论是半步倒、亦或者蛊虫毒牙,全都难以生效。
中了几发丧门钉在身上,并没有令鹿夫子的行动受阻多少,反而是在血流如注下,更进一步激发了其凶性。
轻易击飞了两架木鸢,猛扑向前,正面一拳便将近处的鲁矩打得倒飞出去。
沿途又撞烂了几具铜俑,鲁矩倒在地上后,一时挣扎着难以起身。
“矩子!”
曲素梅惊呼一声,上前扶起鲁矩,担心地掀开其衣襟,只见已有两根肋骨被击断,惊讶道:“好惊人的蛮力,这该如何是好?”
半步倒,没有效果?
陈阳一边沉思,一边主动以阳五雷诀引来鹿夫子的注意,借着殿内的铜柱闪转腾挪,身形如泥鳅般滑不留手。
“毒蝎?”苗月儿想起五色毒蝎喷射毒液、将地面也给腐蚀的样子,迟疑道:“陈爷是说要给鹿夫子下那些蝎子的毒?会不会——
“鹿夫子体内的血液已因七窍玉心而产生变化,一般毒素奈何不得他。既然已经这样了,想来再上些刺激的应该没问题。”
陈阳确信道:“这里先交给我来应付,你们几个带着阿坤,赶紧去外头取些蝎毒回来,尽量凑齐五种颜色的毒蝎-算了,直接将蝎尾连其毒针一起带回来,刺到他身上再说。”
金光咒已经运起,令陈阳的身影越发醒目,吸引了鹿夫子的全部注意。
鹿夫子肉身之力暴增,郁力很是强悍,却又因神智不清,只在本能下如野兽般运用、扑击砸打。
如此,自然难以对陈阳造成威胁,反倒将火宫殿给怒砸了一遍。
一根铜梁砸落下来,压在操蛇铜人的背上,令其向看前方扑倒。
巨大头颅本就有些松动,因此而直接摔在了地上,向前滚了数圈,其手中两条已化作干户的生角巨蛇,也摔得粉碎。
不断地借助障碍物躲过对方的猛扑,虽然对方的爆发力很是惊人,但陈阳借助重瞳法眼,依旧能轻松躲避其锋芒,还有馀力。
苗月儿等人匆匆走出了殿外,随即发现殿外一众巨蛇已各自盘在地上,头颅朝着铜殿方向微微垂落,仿佛在朝拜什么。
见众蛇偃旗息鼓、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意图,于是松了口气,立即便通过了这最内层的蛇阵,来到了蝎阵之前。
凤眼鸡王知道形势有些紧急,一声鸣叫、主动投入了众蝎之中。
受创不小的两架木鸢,也歪歪扭扭地跟着飞了进去。
虫畜的感觉很是伶敏,或许是察觉了火宫殿内的异变,又或许是操蛇铜人受损后灵验不再,阵势已经隐隐有崩溃迹象。
蛇蝎不安之下,失去了斗心,令一众人轻易得手后,迅速回返。
铜殿内,梁柱已被击断了十馀根,场内一片狼借。
陈阳运转金光咒之馀,又祭出了一张护身符,令双臂之上的青龙、白虎显灵而出。
青龙缠身,白虎袭背,二尊鬼神合力之下,已将鹿夫子制住,令其一时难以挣脱。
迅速地消耗着法力,陈阳依旧面不改色,他以重瞳上下打量着对方,若有所思。
见几人已经将五色毒蝎取来,有些惊讶于动作之快的陈阳笑着道:“来得倒是巧——-正好,我已经大约猜出了该如何控制住鹿夫子,说来也怪我没有提前想到、做足准备,弄得火宫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以黄蝎刺肾、蓝蝎刺脾、红蝎刺肺、黑蝎刺心、白蝎刺肝,以五行猛毒镇住其翻涌的五脏之气,便能控制住躯体异变。”
原来五色毒蝎,各自映射五脏之气,以蛇蝎、五行互克,亦符合搬山道人所信奉的生克制化之道。
众人明白过来,立即按照陈阳的话照做。
陈阳接过苗月儿丢来的黄蝎毒尾,径直绕向鹿夫子的后方,以其尖端毒针,
准了肾脏所在便刺入进去。
强横的躯体亦难以抵御蝎尾上的猛毒,发狂的鹿夫子更没有什么护体法力可言,轻易便被陈阳捅中了腰子。
夹杂着土煞的剧毒令其发出痛苦嚎叫的同时,气势已肉眼可见地委顿下来。
见此情景,陈阳明白了自身推论果然无误,于是又朝着身边一伸手。
“再来上一根,把黑色毒蝎的尾巴拿来。”
被陈阳植入了七窍玉心后,鹿夫子体内已有了两颗心脏,位置不好把控。
尤其这黑蝎尾部的毒针专克心气,乃是重中之重,当然只能由陈阳亲自动手此刻鹿夫子一身筋肉暴涨,变成了魁悟巨汉的模样,头上的灰白发丝也已经尽数掉落,骨架仿佛也有了二次生长,高了一尺有馀。
另外三人也已分别刺中了脾、肺、肝,令鹿夫子的野蛮生长终于减缓,力量也衰弱下来,更难挣脱青龙、白虎二尊鬼神的束缚。
重瞳之眼精准捕捉到了七窍玉心的位置所在,出手如电下,七窍玉心已被陈阳刺中,只是毒素并未向外蔓延,而是主动钻入其中。
灵光一阵闪铄间,镇定下来,再无法将灵血疯狂泵动,杂乱气机因此而平复,缓缓恢复为有序运转。
膨胀的筋肉收缩,翻白的双眼缓缓闭上,身上只缠绕着丝缕破布的鹿夫子软趴趴地倒在地上,陷入酣睡。
忽略其光滑的头顶,此刻鹿夫子的外表,实在与先前高而瘦的斯文书生没有关系,而其胸口、背部、双臂之上的鳞片也未曾褪去,而是保留了下来。
“总算是消停了,这颗玉心还挺有用的,鹿夫子的肉身与先前判若两人。”
陈阳松了一口气,自觉消耗不算小,为了补充法力,便在嘴中含上一颗参元补气丹,又拿出一颗对苗月儿道:“再拿这颗给他将命吊住吧好不容易多了颗玉心,如此一通发作又折损了些本源,此消彼长下,也不知能增加多少寿数。”
鲁矩面色苍白,勉强一笑:“有这么一个身板,想来鹿夫子定然算不上吃亏”
陈阳点点头,心想强行容纳外灵入体必然是有风险的,他这过来人比谁都清楚,日后能不能背得动尚且不好说。
虽然他没有得到这颗七窍玉心,可借助先前这么一轮探索下来,对于如何修炼心脏,也算是有了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