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倒斗的么,怎么杀人放火也这般熟练?”
痛快地撒了次野,令苗月儿的眉眼夹杂笑意,并没有任何的徨恐不安,反而心情舒畅:“别说,还真是个行家里手。”
“出来混,技多不压身。”陈阳取下鬼王面,说道:“只是眼睛能见到的痕迹好消除,法力留下的痕迹却不好平息,朝廷鹰犬若是足够机灵,应能发现灵气的变化,知道这事并非常人所为,不会傻到来叻扰。”
此刻二人已回到客栈里,陈阳换了衣服坐到桌边,端起杯热茶缓缓地喝着。
“被留下的那些人,应该会将事情说清,这事在我这里算是过去了。”
“你说得对。”苗月儿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过,那些人经此一事,恐怕其实有些人家境贫寒,以后的日子或许还不如那寺里快活。”
“那是她们自己的事,我总不可能一个个安排下家吧?再说,我只是嫌那地方腌赞,又并非专为救人而来。”
陈阳放下茶碗,活动着脖颈,“事情若都让我做了,还要官府做什么?
什么事都要我来操心的话,那小皇帝屁股底下的龙椅,要不要也让给我来坐?”
“嘻只怕你会嫌麻烦,不肯要那龙椅,紫禁城金銮殿再是壮丽,于修行者来说不过是座囚笼。”苗月儿被陈阳说的话逗笑了,接着又正色道:“说真的,你这件事日后或许还有些麻烦,这件事闹得太大,搬山派毕竟不是在庙堂上留过字号的名门大派,说不得要被六扇门的人纠缠—那些家伙可烦人得紧。”
接下来,事态的发展也确如苗月儿的预料。
天尚未亮,官府的大队人马已上了街头,俱是全副武装,四处搜寻着昨夜事件的目击者与证词。
褐衣小帽的密探也出现在食肆、酒馆、茶楼等处,便连天桥底下看杂耍的人群里也挤进去几个,探听着市井传闻。
皇觉寺毕竟有着些特殊意义,突然起火与寺内僧人失踪,自然引得人心惶煌。
还未出正月的应天城因此而蒙上了层阴影,百姓对此众说纷纭,但大多是些牵强附会的无稽之谈,并没有什么实质性指向的证据。
反倒是有些隐隐晓得寺底勾当的人们拍手叫好,并可怜前些年有位敢于直言的御史,明明说了实话,却被人排挤出了京师。
“这些人要拿出如今这架势,皇觉寺里的那档子事早十年前就破了。”
翌日,站在窗口的陈阳望着街面只多不少的探子,冷笑道:“应天城内通法者不多,正儿八经的玄门佛门也犯不着私自行事,看来是已经怀疑到我的头上了。”
“有后台的恶僧尚且不敢招惹,象你这样修为深厚、无牵无挂的通法者,他们更不敢做什么了。”
苗月儿瞅了一眼,满不在乎地道:“都是些色厉内茬的家伙,没什么意思,
也就是在这盯个梢,害怕再出事罢了。说一千道一万,即便落了朝廷的面子,也是他们自己无能在先,对眼皮子底下的淫窟贼窝无动于衷。”
“道理倒是这个道理,但这许多大头苍蝇在眼前徘徊,也难免不爽利,不如早日离开。”
陈阳将目光收回,对苗月儿道:“小皇帝对他那万国博览会倒是上心,出了皇觉寺的案子也没推迟,如今正在城东处开放,你不是也想去看看么?”
“好嘞,不过你得先等等。”苗月儿转身便走,却是先回房内乔装:“正好把老费也给叫上,让他来做个向导。”
三人光明正大地走出了门,躲在阴暗处窥探的密探们立即交换了一番眼色,
远远地跟在后头,心中叫苦不迭一一元宵还没过就得办差,还是监视这些个手段通玄的家伙,这口皇粮真是不好吃啊!
此时此刻,最希望陈阳这些通法者早日离开的,大概便是府衙里头的差人及在京各卫官兵。
若是在战场上正面拼杀,通法者未必能在气竭前将所有凡人军卒杀尽,可问题是这些人神出鬼没、手段无穷,一击不中即刻远遁,实在难以拿捏追踪。
若是其作恶,倒也能请动在京的名门正派将其驱逐,可偏偏·——·
神仙打架,永远是小鬼先遭殃。
弗朗机人,是民间对于西洋人的统称,因为最先前来中土拜访的洋人便来自此国。
其人须发大多呈红色,又高鼻深目,所以被百姓戏称为红毛鬼。
其实欧罗巴各国如今都与朝廷有文书往来,贸易量更是一年比一年多,只是名字太过口。
即便是官场上的人,若不是精通西洋事务,亦难以分清。
万国博览会名为方国,其实只以西洋人的货物为主,比较受欢迎的大多是些钟表、还有精巧的发条机械。
至于其他手工艺品,除却玻璃类制品,其馀的所用技艺都太过粗糙,根本不为百姓所喜。
陈阳一行来到这由西洋各国会馆共同举行的展览会,本由传教士老费负责引路介绍,奈何此人的官话说得极不流利,往往词不达意,最终还是看不下去的陈阳承担起了向导之责,介绍起了各色物事。
“—这玩意叫地球仪,乃是我们脚下大地的一个模型,比现有的地图更加精准,你看,中土的位置就在这里。”
顺着陈阳手指的地方看去,苗月儿又露出将信将疑的神情:
“你说我们脚下的大地是颗球?那生活在球底下的人怎么办?不是都掉下去了吗?”
又是这经典谬论。
陈阳无奈地解释道:“物体的下落,并非是受到上下之势的影响,而是受到地心元磁的吸引,所以————"
“所以无论站在地球的上侧还是下侧,人都会被地面所吸引,并没有落入虚空之中的隐忧。”
远处一人接嘴道,“道长原来对这西洋学说也有钻研,真是越发令我刮目相看了。”
苗月儿似懂非懂地看向那人,随即皱起眉头,心道怎么又是这小皇帝,旁边还跟着那奇怪的老太监。
她刚才又是一点都没察觉,莫非这老太监能够屏蔽别人的气机感应,这就有点那办—
想到这,神色越发警剔,好奇的心思反倒淡了。
陈阳从来不依赖于气机感应,他更相信双眼与直觉,方才就注意到了微服出巡的皇帝,只是没有点破。
又见对方主动攀谈,顺势拱手施礼道:“原来朱公子今日也到了,真是幸会。”
朱公子大名胜泽,年方二十四,是南朝皇帝。如今正因万国博览会并没有想象中的受欢迎而郁闷,只勉强笑了笑,对陈阳回了个礼:
“幸会,中土神州对这些学术感兴趣的人却是不多,敢问道长从何处了解的地心元磁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