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州府北门,晨钟轻响,又是一日好天气,几个衣甲鲜亮的官兵仍带有一丝倦意地走了过来,合力把门门取下。
包覆铁皮、嵌有数颗铜钉的大门缓缓打开,刚露出道缝隙,立即便滚进来一个金灿灿、圆滚滚的事物,几人措手不及间抓了个空,只见那玩意进了城后,迅速地朝着西城方向而去。
“我说哥几个,刚那是什么玩意?”
“好象是个穿山甲?个头挺大的。”猎户出身的年轻官兵露出惋惜表情,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这玩意全身都能下药,通乳活血,可金贵得很呐-抓了送去药铺,怕是能换不少银子————
这世上,关圣帝君千里走单骑的事迹不知真假,掘子甲为了给陈阳搬救兵,
却是实打实地狂飙了一夜,快要累趴的骡子正在城外休息,而掘子甲则将自己团成球一路飞滚就进了洪州。
虽没有去过方寿道场,但它还是追寻看与陈阳类似的道门法力,成功找到了地方。
来到了方寿道场的正门,掘子甲方才松开身体,进而被前冲的惯性连带着扑倒在地,向前滑行。
以肚皮着地,勉强将身体刹住,双眼之中仿佛有着旋涡,虽感到头重脚轻、
天旋地转,但一对前爪仍紧紧地搂住重瞳珠。
看城门的依旧是那两个火工道人,望着眼前的这怪异一幕,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掘子甲捧着重瞳珠,走到这二人的面前,发出锐利而凄切的叫喊。
“这是在做什么?”
“不知道莫非是在求救?这好象是个通法的小精怪啊。”
心道这年头真是什么怪事都有,现在居然还有精怪向道土求救了?难道不怕被收了去?
见眼前两人没有理会自己,掘子甲急得又叫了两声,便不管不顾地朝着万寿道场里头冲。
两名火工道人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伸手去拦,掘子申个头虽小,通法之后也有身好气力,轻易撞开拦在面前的两只手掌,跃过高高的门坎,便闯入了方寿道场。
近来接二连三地出事,还都是发生在自己当值的时候,两名火工道人面色煞白地互视一眼,暗道这下怕是要看一辈子的大门,连忙扯着嗓子喊叫:
“来人,有精怪闯进道场!”
声音远远地传开,立即便引来一群道人,其中不乏授篆法师,有的因为没有趁手家伙,便手掐指诀,运转法力凌空写就辟邪符,要将掘子甲当场降伏;又有的则干脆使了个金光咒,甩开膀子便上前开捉,一时间场面十分混乱。
掘子甲生性胆小,见得如此阵仗却没退缩,只因它如今领悟了何谓忠义一小精怪个头不大,也是拜过关二爷的。
面对大群道士巍然不动,分山掘子甲一身黄铜般的鳞甲光华大作,道道金光将辟邪符的法力不断化解。
“三清道尊!”几名法师见状,颇觉不可思议:“这—精怪竟在用金光咒护体?”
“确实是金光咒,而且使的比你们中的大部分都好。”
清脆而威严的女声传来,令人群向着两侧分开,又穿着那身黄色九鹤法袍的张玉琪款款走来,站到掘子甲面前,蹲下身,先爱怜地揉了揉对方的小脑袋,见其一副焦急模样,便问道:“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掘子甲用力地点点头,将重瞳珠高高举起,目露期盼。
张玉琪以法力感受到重瞳珠上陈阳所留气息,立刻起身:
“会扶战的那几个呢?赶紧过来!”
分山掘子甲十分忧心陈阳的安危,但陈某人的状况实际不算糟糕。
“真是八十岁老娘倒绷孩儿———一不注意,居然被吞进了肚子里。”
铁头龙王的胃中,陈阳抓住刺入身边肉璧的吴钩,并以金光神咒护体,用以阻挡周围暗红色胃液的不断侵袭。
通身上下散发的金光宛如实质,如一层卵壳般将他包裹。
“天地玄宗,万无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原本挺新的斜襟短褂,此刻已被铁头龙王胃液所散发的煞气腐蚀出无数孔洞,破破烂烂如同弓衣。
这胃液颇能坏去法力,消解方物,腐蚀之能确实犀利·-我愿称之为化灵酸水,要以金光神咒与其抗衡,金光重质而不重量,所以修行内丹术,其实便是将法力精炼的过程。’
不敢有丝毫大意,陈阳从未象今天这般专注于对金光咒的使用,千百遍运转,已令他对这神咒的理解与掌控更加熟稔。
心力相合,又令释放出的金光浓稠如液,将化灵酸水阻挡。
所谓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在危难之中谨守住本心,虽然仅剩最弱小的一点,但只要此点不灭,便拥有着最为广的可能。
重压之下,陈阳法力消耗得极快,体内之气却在这不断运转下越发精炼,自发地汲取电龙丹中的精华。
没想到吧?我陈某人偏服下了一颗精怪内丹,进而可以借此进行胎息之术。”
胎息之术,便是模仿婴儿在母体之内的呼吸方法,是谓内呼吸,陈阳将电龙内丹的生命精华化作自身所需,只要这内丹没被完全消化,就暂时没有憋死的风险,体内灵气那粘稠质感正变得越来越清淅,所谓顺生人,逆修仙,修士炼气修行,便是生命过程的逆转。
到这铁头龙王的肚子里走上一遭,是否也算得上是压力测试?‘
将用于日后炼气的龙虎相济丹取出,此灵丹为彼此交融而参差的红白二色,
气成龙虎而相互衍化,阐述着玄妙阴阳之理,其效果远超药力的单纯叠加。
毫龙丹消化速度再快亦有限,为了抵住外界压力,陈阳时不时便要服上一粒,令旧气未尽而新气已生,于体内经络运转不停、轮番洗炼,看似危险重重、
实则绵绵不绝,尤如清风拂山岗,好比明月照大江,任凭外界凶恶,灵气不曾断绝。
再这样下去,丹药迟早用尽—掘子甲虽明白了我的用意,但援兵不知何时才能到来,得先想办法脱身。”
陈阳冷静地思索着脱身之策,其实此刻状况已比刚才好上太多,算得上风平浪静。
就在前不久,化灵酸水屡屡兴起大浪,波涛般不断拍打,将陈阳卷得上下翻飞,撞向胃中一块硬如金刚的巨石。
此物能在化灵酸水中不化,正因如此才被铁头龙王吞下,好用于磨碎吞入胃中的食物,如今也不知存续了多久,外表被化灵酸水打磨得很是圆润,就象块磨盘,所以陈阳便干脆叫其磨石。
撞上这金刚磨石不知几次,即便有法力护体,身上也多出许多淤青。
此刻肉壁文开始蠕动,化灵酸水再次兴起波澜,吴钩因此而从璧上脱出,令陈阳又被狠狠撞向磨石,似乎不让他粉身碎骨便不肯罢休。
砰的一声,后背重重撞了上去,顿时气血翻涌,下意识发出声闷哼,疼得牙咧嘴,于心中痛骂不停。
这么些天以来,他何曾倒过这样的大霉?
要找到离开的方向,但又不能停止使用金光咒,否则绝难撑得下去-陈阳默默提气,开始尝试着一心二用,既运转金光咒,又分出一丝心神于双目,尝试同时使用重瞳秘术。
原本重瞳术只是小成,但陈阳在重压下咬牙坚持,借此榨取自身潜力,终使得双眼瞳孔不时闪铄金芒。
不到一刻的时间,在不影响金光咒的前提下,他成功将重瞳开启,顶住化灵酸水的压力看向四周,查找着铁头龙王腹腔之中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