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千乘之家尚且患贫,何况道上混的兄弟?
这世道没有钱,根本是寸步难行,陶家的几兄弟不知道什么是成仙修道,只知道有了钱方能在世上快活。
见到金光一闪,兄弟之死带来的悲痛也跟着淡去许多,互相对视一眼,便准备上前摸金。
陈阳脚底生根般,牢牢站在原地,没有半点动身的意思。
钱财放在那又不会跑,陈阳暗道这些人也太过着急,大斗里头,金银反是最常见的大路货,人力有尽而钱财无尽,真是抹了芝麻丢了西瓜。
何况,若他没有料错,那些金子多半烧手。
就算不用重瞳珠,以此刻陈阳灵觉之清淅,也能感受到那些箱子里隐藏着的邪秽之气,箱子摆放的位置同样也有跷,必有机关。
“咱们仔细着些。”
见陈阳没有跟上,陶家馀下来的三虎总算长了些心眼,低声商量片刻,便让依旧大着舌头的陶范留在钱库外置应,由陶伯业与陶仲俊这对兄弟进去取金子。
二人进入库房,找到最近的钱箱,挂在箱上的铁锁早已锈迹斑斑,锁孔被红色的锈蚀堵死,即便有钥匙也塞不进去。
陶仲俊见此情景,便看向陶伯业,说道:“大哥—”
他向来功夫不行,是五虎之中的狗头军师,专想些绑票勒索威胁的下三滥点子,腹中全是坏水,面上挂着坏笑,有些小聪明,但不多。
“恩。”
陶伯业点了点头,以一对铁掌抓住锁环,劲道一吐,咔一声便将锁扣扯下。
翻开破旧腐烂的箱盖,陈腐气息与灰尘扑面而来,好在二人都有蒙面,提前遮住了口鼻,没受太大影响。
灰尘散去,油灯散发的光芒将箱内点亮,反射出来的明晃晃金光照遍库房,
将头上石顶也染成金灿灿的一片,几乎令蹲下的陶家兄弟睁不开眼,一黑一白的两张面孔也映射看金色。
“喔老天爷——”
陶仲俊喉头艰难地滚动几下,感到阵口干舌燥,心仿佛跳到了嗓子眼,他这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箱子里全是成色极好的金饼!
贪心作票下,立即便要下手去摸。
“等等。”
陶伯业拦住了他的这位亲弟,没有直接动手,警剔地将铁锹先探进钱箱,猛力搅动了几下。
库房外的陈阳远远地望见这一幕,微不可觉地点了点头一一这些人总算是学乖了,知晓多留个心眼。
整齐码放的金饼被搅乱的同时,好几只颜色几乎与黄金相同的蝎子,摇头摆尾地迅速从箱内钻出,被惊动后,慌不择路地四处乱窜,吓得陶伯业与陶仲俊立即后退,拿起手中铁锹连连拍打、驱赶。
“什么鬼东西?”
金色蝎子的外壳十分坚硬,一拍之下没有立刻毙命,反而挥舞着身后的蝎尾,在铁秋面上刺出许多指头粗细的窟窿。
这些奇怪的蝎子,陈阳在倒斗笔记里见过记载,其名为蚀金蝎,是蝎子里头少见的异类亚种,喜欢栖居于金属矿脉附近,借此在蜕皮时沾染金煞之气,令体表甲壳变得无比坚硬的同时,也令蝎尾之中的毒素拥有了熔化金铁的效果。
其毒为天下至毒之一,也即蚀金毒,乃是目前为数不多、可以破开金蚕丝的事物。
若没有陶伯业阻拦,令陶仲俊直接伸手去拿金子,多半便要被里面混着的毒竭蛰上一下,此毒发作极快,数息之间便可夺去常人性命。
可观财富确实动人心,也正因此,会令人忘记其背后隐藏的危险。
“呼——”
躲过了逃窜的蚀金蝎,陶伯业与陶仲俊两兄弟才安心下来,他们转身看向陈阳,脸上隐有得意之色。
自行发现并解决了金饼中的危险,似乎令这两位很是兴奋,颓丧的气势又再次振作起来。
“呵呵。”陈阳微笑着拱了拱手,算是对这二位精彩表现的赞同。
害怕混入钱箱的蚀金蝎没走干净,陶家兄弟仍不敢用手去拿金饼子,一人拿着面上满是孔洞的破铁锹,另一人则张开了个口袋。
铁锹往钱箱里一送,铲土般地将几块金饼铲起,跟着颠动几下,区分了有没有蚀金蝎混入其中,再送入口袋。
明晃晃的金饼就这样一块又一块地被塞入进去,陈阳听到站在身旁不远的陶氏五虎老幺,也就是那个一嘴燎泡的、浑号巡山虎的那个陶范,眼神已然发直,
呼吸也变得逐渐粗重起来。
未过多久,钱箱里的金饼就已被搜去一半,装金饼的口袋也基本上快要装满就当陶伯业再度下锹的时候,惊变陡生。
咔。
原本被满满当当的钱箱压在下头的一个青石桩子,因为所受重量的减少而向上弹起,将压在上方的钱箱顶开。
接着,陈阳就听到了钱库上方传来了一阵如同潮水涌动的声响,暗道一声果然不出所料,大斗里头还有机关没发动。
刚才的蚀金蝎不过是因意外栖居于此处的异类,并非墓局本身的布置。
钱库上方的石顶忽然出现道巨大裂缝,接着如柜门般朝着下方打开,铺天盖地的黑色泥沙夹杂着无数秽物,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快走!”
天降泥沙的同时,钱库地面也因机关引发而迅速下陷,陶氏兄弟慌不择路,
无法顶着沉重泥沙离开,登时被困在库房下沉而形成的深坑中。
这玩意叫流沙陷阱,又因为这处大斗曾被水淹没的缘故,使得流沙变成更加麻烦的泥沙。
虽然泥沙流动速度更慢,但落下后不仅沉重得多,每颗砂砾之间也几乎没有缝隙,轻易便能将埋住的窃贼困死。
原本这陷阱因为太过老旧,已变得不够伶敏,若陶氏的这两兄弟见好就收,
拿上几块金子便走,也不至于将其引发。
终究还是贪念害人。
“阿巴阿巴!”
一边的陶范见状,慌得跪倒在地,朝着陈阳不断磕头,口齿不清地说些什么,面色急切,显然是希望对方出手相救。
陈阳不会落井下石,但也只能摇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这时,一个人影怪叫着从流沙陷阱里飞出,重重地摔在地上,下巴磕破了一大块油皮,原来是泪流满面的陶仲俊,他不顾疼痛,转过身连滚带爬地跑到已被泥沙填平的库房边缘,伏在地上喙陶大哭:
“大哥呀!!!”
在刚刚的生死关头,陶伯业拼尽全力,将这位弟弟从陷阱中扔出,自己却连同那无数金子一起,被海量泥沙永远掩埋在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