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古井通天,上界通路(全文完)
张玉琪见重瞳珠内发出了陈阳的声音,脑子一转便明白过来,对方是借此物开口,实际本尊仍在下方囚仙井内的法界之中。
化实为虚,将重瞳珠化入镜内倒影,这一手倒确实精妙。
“师兄!”
苗月儿已经喜悦地跑了过去,“原来你平安无事啊!”
“大吉大利,我能有什么事?”
银鱼转了个身,将重瞳珠对向苗月儿,黑珠里陈阳的声音喋喋不休。
“你怎么来了————还有虎头,哟,这不是玉琪真人么?终于舍得从龙虎山上下来了?”
“那可不————”张玉琪听得这话眼神一冷,随即笑了笑,嘲讽道:“我听月儿妹妹说有人失踪了,所以特地赶来救人————某些人修炼法术,居然能把自己给困住了三年有馀————蠢啊!!”
“————”重瞳珠陷入了沉寂,过了片刻,才重新发出声响:“你是说,距离我进入囚仙井,已过去了三年?”
“是三年多,你可别短斤少两哈。”
张玉琪强调道:“要不是月儿妹妹担心,带着我一同来找你,只怕你还要再多呆上几年哩!”
苗月儿见二人斗嘴,只是在旁微笑,见陈阳落了下风,立马出来打圆场:“莫非师兄不知已经过去了多久?”
“我身在法界之内,又没有日升月落,身边没个参照,哪里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陈阳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郁闷,随后又转而变得怒气升腾,只听他气势汹汹地道:“火灵儿呢!?我曾吩咐过她,等到了时候,便用我留下的几件宝物激活阵法————结果这么长时间没个动静,她在做什么?!”
张玉琪伸出根手指,将空中的银鱼转了个方向:“————不如你自己看看?”
见到火灵儿安详的睡颜,重瞳珠陷入了诡异的沉寂,稍稍有些颤斗的样子,仿佛在努力克制即将爆发的怒意。
“————好了,先别管她了。”陈阳最后开口道:“既然你们来了,就先帮我从这地方弄出来,这地方可快憋闷死人了。”
嘴上说笑,但几人也体谅陈阳的难处一困在法界之中,与独自闭关静修可是全然不同的两回事。前者没有任何消遣时间的手段,不仅不见天日,连个说话解闷的都没有,可谓是比坐牢还要难受。
在陈阳的指点下,张玉琪将那一尾叼着重瞳珠的银鱼碰到囚仙井旁,而另一边苗月儿则将辟邪宝镜高高举起,将镜面对准了井底法界。
只见井底虚空之中,一道尺许长的雷光乍现,正是法界中的陈阳在使用雷法。
见到雷光后,苗月儿赶忙调整手中宝镜的角度,将镜内散发的神光照向雷光的位置,而那一尾叼着重瞳珠的银色游鱼,则顺着镜光游向井底,修长的鱼尾每次摇摆,都在身后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银色丝线。
丘虎头见得这副情景,难免有些好奇,看向苗月儿询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这————”苗月儿有些为难:“我也不大懂————”
“我曾经历过一遭龙族的法界,与此处有些相似。”这时,张玉琪开口解释:“我们从井外往里看,似乎法界并不算大。但对于身在法界中的人,却是无边无际,且没有东南西北丶上下高低之分,唯有跳出界外丶方能一窥这法界的全状。”
“哦。”丘虎头点了点头,有些明白过来,“想必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不错。”张玉琪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你师父便是通过镜光定位,再利用重瞳珠找到自己于法界中的方位,最后用潜龙剑所留的路径返回————
囚仙井内的法界只是草创,并不完整,且没有凭依之处,比起龙族依托水脉创建的龙宫法界更加凶险。一旦有个差池,便容易迷失于其中,也不知你师父为何要演练这等危险的法术。”
说话间,银鱼已经游到了先前雷光发出的位置,继而又有一道迅疾无比的遁光亮起,裹挟着银鱼溯流而上,自井内冲出。
遁光收起后,一个人影落到地上,胡子拉碴丶须发凌乱,身上衣物破破烂烂,看似跟个野人一般,不过从其眉眼,依稀能辨认出正是陈阳。
张玉琪从未见过陈阳这副模样,见状先是愣了片刻,而后噗嗤一笑,肩膀跟着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笑声越变越大,令得一旁苗月儿丶丘虎头也捂住了嘴,低下头苦苦忍笑。
“————想笑就笑吧。”陈阳望着眼前几人,也是无奈:“换作你们呆在那里可就笑不出来了,别说三年,只怕三个月都坚持不住。若非法界是借助白山地脉显化,我至少能在里头吐纳灵气,不然我早就油尽灯枯了。”
说完,他看向围着囚仙井沉睡的火灵儿,眼神冷冷地看向后者于睡梦中的恬静面孔,伸手打了个响指。
雷光于指尖涌现,又聚集为一柄飞剑型状,“唰”的一声,直击火灵儿的面门,去势之快,令其馀人只能见到空中残留的几缕微弱电弧。
这一道陈阳信手拈来的神雷铸形真诀,落在火灵儿的额头处,而后轰然炸响,耀眼的雷光几乎将整个洞府照亮。
丘虎头原先并不晓得神雷的厉害,被这么一震,一屁股坐到地上,心中直呼好险。
苗月儿丶张玉琪二人也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拦住陈阳。
“纵使心有怨气,师兄你又何必下这么重的手,这是想要了火灵儿的命么?
”
“多年不见,你这神雷铸形真诀果然又有精进,可为何要用到自家门人身上?若是小惩大戒,用五雷诀就够了嘛。”
二女忙着解释,并没来得及查探身后的动静,陈阳见状,只有叹息一声:“你们两个不知,如今这惫懒玩意皮糙肉厚得紧,不是神雷铸形真诀便不晓得疼。五雷诀用在她身上,就跟隔靴搔痒差不多。”
真的假的?
张玉琪有些不敢相信,她自己也不敢说承受一次刚才的神雷,难道那腾炎蛟已有金刚不坏之身?
回头望去,熟睡的火灵儿脑袋上挨了陈阳一记雷法后,这才悠悠醒转,将缠在囚仙井上的蛇尾收回,于地面颤斗中缓缓直起身子,脑袋几乎碰到洞府顶部。
“好疼啊————”她的脑门上仍冒着道道焦烟,神情迷糊之馀又有些委屈,却也只是些许皮外伤,“师父,你好端端地又打我做什么?”
“好端端?”陈阳冷笑道:“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还记得我走前都交代了什么吗?”
火灵儿歪着脑袋细细回忆了一番,也察觉到自己办砸了差事,低头小声道:“师父当时是说,七天后便引导你从井下法界回归————可我等在井旁实在无聊,所以小睡了一会,是不是晚了几天?”
几天?
陈阳快被这迷糊的精怪给气笑了,纵使如此,也只有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谁叫面前的家伙是他自己收下的?
自消化了一具完整的天人体魄,火灵儿的真身就变得越来越强悍,且还在不断地生长,似乎没有极限。
就算是相比于传说中的洪荒异种,只怕也相差不多。
正因此,为了尽量适应身体的变化,又为了减少庞大身躯活动的消耗,她变得越来越嗜睡,结果她此番睡死了过去,险些误了陈阳的大事。
象这等血脉强悍的上古异种,对身处环境极为挑剔,也就只有呆在这囚仙井周边才能保持活动,若换作抱犊山,那是决然养不起的,恐怕整个山头的灵机都要被她独自占了。
陈阳想要借助囚仙井开辟一处法界,同样也是为了让火灵儿有个容身处,以须弥纳芥子之法,将其收归其中,便可在尽量不影响现世的情况下,给到对方一个足够大的住所,也算是变相将那需要庞大灵气支撑的身体缩小。
听完陈阳介绍他的用意,以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苗月儿叹道:“师兄为了安顿火灵儿,实在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张玉琪也道:“玄门前辈早就推算过,日后人道大昌乃是定局,那些个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会越来越少,象她这样的灵物,若不能早点找到出路,以后的确会越来越难。”
话其实只说出了一半,剩下的还有另一半闷在心底—等到日后灵机彻底衰微,世上修行者的出路又在哪里?
“6
”
火灵儿知晓自己闯了大祸,于是可怜巴巴地耷拉着个脑袋不敢出声。
她现在的体型,明明比陈阳等人加起来还要大上数倍,却做出个受气小媳妇般的姿态,倒也有趣。
好在陈某人向来心胸宽广,方才一道神雷出手,已令他因受困而积累的怨气发作出了许多。
他一边整理着仪表,将面上多馀的须发剃去,一边道:“不过因祸得福,我这段时间在法界之中穷极无聊,偶然间灵光一闪,竟是在意外之下又有收获。”
“是么?”
张玉琪有些好奇:“你究竟有什么收获,赶紧说来听听。
“是关于上界的事。”
陈阳这话一出,立即引起了周遭所有人的注意。
“你先前曾对我说,需要一条足够强盛的灵脉,方能借此打开通往上界的通路,进而白日飞升。为此,我才在这白山天池底下修建了这处洞府,虽说有搬运法助力,却也着实耗费了些功夫。”
“此话不假。”张玉琪道:“至少,先人留下的典籍中就是这么说的,听你的意思,莫非法界与上界还有着关联不成?”
“确实有关联。”陈阳解释道:“井下法界便位于现世与上界的夹缝,可作为登天的路途。我迷失在法界当中的时候,无聊之下曾尝试聚集内中灵气,以强行破开法界逃出。结果,口子是打开了一道,但通向的外部,却不是咱们所在的这方天地。”
“你是说————”张玉琪猛然变色:“你在这井内法界,打开了通往上界的路途?天地灵机不够充沛,所以便设法开辟个小天地,从而另辟蹊径————这可真有你的。
怎么,旁人飞升都是向上,偏偏你搬山道人要往深井里头钻?难不成是倒斗成瘾,就喜欢往地底下走?”
陈阳无视了张玉琪的挖苦,面色有些得意地道:“我后来才想明白,其实所谓上界,便是灵气比凡间充沛许多的地方,不一定就在天外。佛祖曾说过一花一世界,想来便是悟到了此处。而道祖西出函谷关,或许也是走向这未知之地。”
“咱们修行人,便象是江河里的鱼儿,而江河东流总归是要导入大海的。若想更进一步,唯有如此。”
陈阳又道:“有了这井,能够飞升的就不止我一人了,只要想去上界的,都可以从此地通行————凭借那井下的天人遗骸及灵脉,应能将此信道维持许久。且因为有这层遗骸的关系,咱们去的上界,多半也与这天人有关。
只是,百川东到海,从不复西归。我若去了上界,到时便无法回返,所以我只有耐着性子将那口子又关上,一直等着将消息告诉你们,这下,你总能体谅到我的苦楚了吧?”
“谁稀罕似的。”
张玉琪嘴角一勾,却又立刻假装不屑地偏过头去。
“你要走便走呗,你不在,我们还乐得自在,你就拿定主意我们会跟你一齐走?”
“你不是成天讲什么呆在天师府里憋闷得紧,动不动来信跟我诉苦么?”陈阳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对方的伪装,“你给我的法子,首先要选取一处灵地,然后以此为基础,筑造聚集天地灵机的法坛,总计至少也要三十年的时间,且最终只能令一人通过————
如今用我这个办法,大家都能尝尝鲜,岂不是一件美事?
或许当年带着自家鸡犬升天的许天师,用的法子也跟这差不多,毕竟他诛杀过不少恶蛟,多半也见识过龙宫法界。
好了,话就说这么多,你不去算了,我自带着师妹一起去瞧瞧上界的热闹。
火灵儿也能借此游龙入海,再不必受羁拌。”
“师父丶师父!”丘虎头一听慌了,“若是你们都走了,我与师兄该怎么办?还有咱们的道场————”
陈阳这才看向自己的小徒弟,望着那张略带些稚意的脸庞。
“该教的我都教了,剩下的,那当然是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没了我,难道日子就不过了?你好生照顾父母,跟师兄一齐照看好山上的家业,将本派道术传承下去,不过倒斗的手艺倒是不用再传————若是以后觉得无聊了,也能通过这囚仙井来寻我。”
“好了,择日不如撞日,这个地方也不必让太多人知晓。”
陈阳交代完,最后说道:“给你们留个几天时间做准备,我也正好放放风,等三日之后,咱们就出发。”
“道场里的一切,就留给徐公子和虎头他们吧。”苗月儿只是看着陈阳,嫣然一笑:“我倒是没什么需要准备的,只要能跟着师兄就好。”
张玉琪听到这,面上倒是有些苦恼,回想起离家前弟弟所说的话—一早知如此,她就不该逞强不把那些家私带上,如今又要多跑一趟,可真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