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皓月离开隔离监护室后,并未立刻返回自己的住处,也没有去指挥中心。她独自一人,沿着基地上层寂静少人的回廊,漫无目的地走着。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合成材料地板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那身柔软的家居常服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勾勒出高挑修长、曲线起伏的身姿轮廓。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在隔离室内的一幕幕。那双紫眸中的迷茫、脆弱、水光,那冰凉指尖微弱的回握,那带着泪意的、脆弱至极的微笑,还有那句“谢谢你”……每一个细节,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肌肤的微凉触感,挥之不去。
(她……真的开始想起我了吗?)
(那些反应,那些眼神……不像是装的。)
(可是……风铃说过,她的记忆可能受到不可逆的冲击,甚至人格都可能改变……)
(现在的她,看起来那么……脆弱,和最后时刻那个样子判若两人。)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还是说……都是她的一部分?)
复杂的思绪如同乱麻,缠绕在心头。但有一点很明确——她无法对刚才那个状态的“叶星晚”置之不理。那份近乎本能的保护欲和责任感,压过了对未知变化的警惕,也暂时压过了对风铃命令的顾虑。
(必须和风铃谈谈……)
(至少,要争取经常探视的权利。)
(她一个人在那里……太孤独了。)
想到这里,龙皓月停下了脚步。她抬起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基地上层一处相对僻静的休息区。这里有几扇巨大的观景窗,窗外是模拟的、正在缓缓转为深蓝色的夜空,几点“星辰”开始闪烁。
她走到窗边,双臂环抱在胸前,目光投向外面虚假的夜空,紫眸中神色变幻不定。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娇柔、带着一丝戏谑的少女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龙皓月身体一僵,但没有回头。她已经听出了来人的声音。
风铃。
她缓缓转过身。果然,那个娇小玲珑的身影,正俏生生地站在几步开外,倚着回廊的立柱,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与昨天那身清纯中带着诱惑的学院风制服不同,今天风铃的穿着风格又有了变化。她换上了一身充满异域风情、却又巧妙融合了现代简洁感的“泰系”风格套装。
上身是一件剪裁独特的短款露肩上衣,颜色是浓郁的、饱和度极高的“暹罗金”色,材质似乎是某种带有细微光泽的丝绸混纺。上衣的款式极其大胆,完美展现了她纤细圆润的肩头、精致的锁骨和胸前虽然不算傲人、却也弧度优美、在紧身上衣包裹下更显挺翘的曲线。衣襟在胸前交叉,用一枚小巧的、仿佛红宝石雕琢而成的莲花形别针固定,下方露出一小截平坦紧实、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蛮腰。
下身则是一条同色系的、高腰设计的及踝阔腿裤,裤型宽松垂坠,行走间步履生风,却又在腰部用一根细细的、缀着金色流苏的腰链收紧,将她本就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得更加惊心动魄。裤腿侧面,从大腿中部到脚踝,开了一条高叉,随着她走动的步伐,时不时露出一截包裹在近乎透明的裸色丝袜中、线条优美、肌肤莹润得仿佛能透光的小腿,以及小巧玲珑的足踝。她今天没有穿鞋,赤着双足,十根脚趾圆润可爱,涂着和上衣同色系的、带着细碎金粉的指甲油,在走廊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她的银色长发,今天梳成了一个复杂而精致的、类似泰式传统盘发的发髻,但做了现代化的简化处理。发髻盘在脑后,用数根镶嵌着彩色宝石和小铃铛的精致发簪固定,几缕精心挑染成深紫色的发丝垂落在鬓边和颈后,为她那张精致如人偶的脸庞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妖娆。耳朵上戴着长长的、同样是金色莲花造型的流苏耳坠,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这身打扮,将她娇小却比例完美的身材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腰细腿长,曲线曼妙,既有少女的娇俏灵动,又混合了异域风情的成熟魅惑,配合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蓝色猫眼和嘴角那抹标志性的、小恶魔般的笑意,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危险而甜美、令人移不开视线的强烈吸引力。
龙皓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暗叹风铃在穿着打扮上的百变与用心,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对方话语中的内容吸引了。
“风铃小姐。” 龙皓月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一直在监视?”
“监视?风铃迈着轻巧的步子走近,那双赤足踩在地板上同样无声无息。她走到龙皓月面前,微微仰头,蓝色的猫眼眨呀眨,一脸无辜,“人家只是刚好路过,又刚好看到某人从某个‘特别监护室’里出来,神情恍惚,魂不守舍……就好奇过来问问嘛~怎么,打扰到龙皓月大人回味‘温情时刻’了?”
她的语气充满了戏谑和调侃,但那双蓝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审视。
“我只是去探望叶研究员。” 龙皓月平静地陈述,但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她的一丝不悦,“她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了一些变化,看起来……很不安。”
“哦?变化?” 风铃挑了挑眉,来了兴趣,“说说看,什么样的变化?是又想起什么了?还是……又变成那个吓人的样子了?”
“她没有变成那样。” 龙皓月立刻否认,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维护,“她……看起来想起了我。至少,对我的名字有反应,眼神……也变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陌生和戒备。但记忆似乎还是很混乱,她很痛苦,也很……害怕。”
“想起了你?对你名字有反应?” 风铃重复着,嘴角的弧度加深,眼神却更加玩味,“眼神变了?不再陌生和戒备?呵……有意思。,恢复得挺快嘛~是看到你之后触发了什么吗?还是说……”
她忽然凑近龙皓月,几乎要贴到她身上,仰着小脸,用那双仿佛能洞察灵魂的蓝眸,直视着龙皓月的紫瞳,用气音低声问道:
“还是说……我们的龙皓月大人,魅力太大,让失忆的小白兔一见之下,就本能地产生了‘依赖’和‘信任’呢?”
温热的气息带着一股清甜的、混合了热带花果与某种冷冽香料的气息,拂在龙皓月下颌和颈侧。那气息与她此刻大胆性感的装扮、近在咫尺的娇躯一起,形成了一种强烈的感官冲击。
龙皓月呼吸微微一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耳根再次不受控制地泛起淡淡的红晕。但她的眼神,却因为风铃话语中隐含的质疑和讽刺,而变得锐利起来。
“风铃小姐,请你注意言辞。” 龙皓月的语气冷了下来,“叶研究员现在很脆弱,记忆也残缺不全。我只是基于同为基地成员的立场,给予一些必要的关心和安抚。这与‘魅力’无关。”
“哎呀,生气啦?” 风铃不但没被吓退,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仿佛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人家开个玩笑嘛~看你紧张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虽然还在,但眼神中的戏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关心和安抚是好的。但皓月,别忘了我的命令。也别忘了,她现在的状态极不稳定,充满了未知数。过度的接触和情感投入,对你,对她,甚至对基地,都可能不是好事。”
“我知道。” 龙皓月沉声道,“但把她一个人关在那里,不闻不问,就是好事吗?她的精神状态明显在恶化,孤独和恐惧只会让情况更糟。适当的探视和沟通,有助于她的恢复,也能让我们更好地评估她的状况。”
“所以,你想经常去看她?” 风铃一针见血。
“……是。” 龙皓月没有否认,“我申请定期探视叶研究员的权限。我可以保证,不会透露任何不该透露的信息,也不会做出任何可能危害基地安全的行为。我只是……想确认她的状况,给她一些基本的支持。”
风铃没有立刻回答。她抱着手臂,那只戴着精致宝石手链的纤细手臂环在胸前,将她本就挺翘的胸部线条衬托得更加醒目。她歪着头,蓝色猫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龙皓月,仿佛在衡量她话语中的真诚度,也在评估这个“申请”可能带来的影响。
片刻的沉默后,风铃忽然轻轻笑了。
龙皓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风铃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不过,” 风铃竖起一根纤细的食指,在龙皓月面前晃了晃,指尖的指甲也涂着和脚趾同色的、带着金粉的“暹罗金”,“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探视频率和时间由我规定。初期,每周最多两次,每次不超过半小时。具体时间我会提前通知你。”
“第二,每次探视,必须有至少两名经过我指定的、擅长精神感知和能量监控的护卫在场,他们会待在隔离室外,但全程监控室内情况。一旦有任何异常,他们会立刻介入,你也必须无条件配合。”
“第三,谈话内容需要报备。我不需要你事无巨细地汇报,但任何涉及她记忆恢复、能力变化、情绪剧烈波动、或者对基地、对过去、对未来表现出特殊倾向的内容,你必须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风铃再次凑近,蓝色的猫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光芒,“保持距离,龙皓月。 你可以给她安慰,可以听她倾诉,但记住,她现在是‘观察对象’,是‘潜在风险’,不是你需要保护的小妹妹,更不是你可以投入私人感情的……‘朋友’。你的任务是观察、评估、必要时引导,而不是……陷进去。明白吗?”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冰碴,砸在龙皓月心上。
龙皓月的脸色微微发白。风铃的条件很苛刻,尤其是最后那近乎警告的要求。但她知道,这已经是风铃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我明白。” 龙皓月缓缓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我会遵守。”
“谢谢。” 龙皓月低声道谢。
说完,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迈着轻快的步子,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摇曳生姿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那高开叉的裤腿随着她的步伐,不时掀起,露出更多包裹在透明丝袜中、线条完美到令人屏息的腿部和足踝,留下空气中一缕甜腻而危险的气息。
龙皓月站在原地,久久未动。风铃最后那句无声的警告,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回响。
(小心……别被吃掉……)
(她是在提醒我……叶星晚的危险性?)
(还是说……她看出了什么?)
(我……真的能保持距离吗?)
手心里,那微凉的触感似乎再次传来。脑海中,那脆弱带泪的微笑再次浮现。
龙皓月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紫眸中已是一片复杂难言的坚定。
无论如何,她答应了要去看她。
无论如何,她无法对那样的眼神置之不理。
哪怕前方是陷阱,是深渊。
她也想……试着走过去看看。
与此同时,隔离监护室内。
李晨阳(叶星晚身)并不知道外面走廊里发生的那场关于她“探视权”的谈判。她正沉浸在一种新奇的体验中。
在龙皓月离开后,她尝试了数次,终于成功地将那微弱的、银紫色中夹杂着混沌色泽的能量,按照脑海中某个模糊却异常高效的路径,完整地运转了一个周天。
过程极其痛苦,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细铁丝反复穿刺、刮擦。灵魂深处也传来阵阵仿佛被撕裂又强行粘合的钝痛。汗水瞬间浸湿了她单薄的病号服,贴在身上,将身体诱人的曲线暴露无遗,黑色的长发也被汗水濡湿,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
但她成功了。
一个周天之后,虽然剧痛依旧,疲惫感也更重,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能量的“量”,似乎凝实、壮大了一丝。极其细微,但确确实实存在。而且,能量运转似乎变得更加“流畅”了,那种滞涩和混乱感减弱了些许。
更重要的是,随着能量按照这个特定路径运转,她胸口那股莫名的隐痛,似乎也缓解了少许。
(这条路……是对的。)
(虽然痛苦,但效率更高,而且似乎……对身体有某种“修复”或“适应”的作用?)
(这路径……是我本能记住的?还是……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
(不管怎样,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变强途径。)
她没有停歇,强忍着剧痛和疲惫,开始尝试第二个周天。
这一次,痛苦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运转也稍微顺畅了一点。当第二个周天完成时,她甚至感觉到,手臂上那些淡银色的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黯淡下去。
(这些纹路……果然和这股能量有关。)
(它们像是在……记录?还是说……本身就是能量运行的轨迹?)
疑问很多,但答案需要慢慢寻找。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哪怕一点点自保和行动的能力。
她休息了片刻,等呼吸稍微平复,汗水稍微干了些,便再次开始。
时间就在这痛苦而沉默的修炼中,缓缓流逝。
直到体内最后一丝精力也被榨干,经脉的刺痛达到了忍耐的极限,她才不得不停止。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虚脱地倒在治疗台上,剧烈地喘息着,胸膛急促起伏,将湿透的病号服撑起惊心动魄的弧度。
但她的紫色眼眸,在虚弱疲惫的表象下,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冰冷而炽烈的、名为“渴望”和“决心”的火焰。
(力量……)
(信息……)
(机会……)
(龙皓月……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明天……你会来吗?)
(如果来了……我们又该……上演怎样的一出戏呢?)
她缓缓闭上眼,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饵已放下,线已抛出。
就等着……鱼儿再次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