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歙县老城的一间砚堂里遇见砚叟的。
那是个白露过后的清晨，我踩着湿滑的青苔，找到这间挂着\"紫云砚斋\"匾额的老屋。推门进去，满室石屑纷飞中，一位佝偻老者正持凿敲击一方石坯。阳光透过天窗，在他手中的歙砚上折射出紫色的光晕。
递来的石坯冰凉沁骨，触手却有种奇特的温润感，仿佛能吸走掌心的燥热。
就这样，我开始了在砚斋的学艺。他就教我辨识\"砚德\"的奥秘：
打磨时刻最为玄妙。砚叟不用砂纸，而是取溪底的鹅卵石手工打磨。他的手法会随着石性变化，每道磨痕都暗合天地纹理。
立冬那日，砚叟带我去了趟芙蓉溪。层下挖取一种特殊的\"冰砂\"，用来抛光砚台。他说这是当年李廷珪制墨时用的秘料，能让砚台泛出月光般的幽光。
现在我的案头珍藏着砚叟赠的几方砚宝：
上周朋友文思枯竭，我借他砚叟的紫云砚用了三日。归还时他说，竟下笔如有神助。我告诉他，这就是古砚的神奇——在一方顽石中沉淀着千年文脉。
临别时，砚叟送我块未雕的歙石，形如卧虎。
如今每当我研墨提笔，总会想起砚叟在石屑中专注凿砚的模样。也许，这就是砚道最深的奥秘——在一方石台中承露天地精华，在墨香浮动里书写本来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