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军事会议的战略框架已定,具体的战术协调与推演交由下属的参谋团队细化。
就在各位将领准备离席,返回各自舰船进行部署时,一直端坐于仙舟众将之首的神策将军景元,却缓缓站起身。
他并未直接离开,而是转向主位的星河,拂了拂并不存在的衣袖,脸上惯常的淡然微笑中,多了一丝郑重的意味。
“启禀天尊。”
景元的声音清朗,回荡在稍显空旷起来的指挥大厅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战略既定,联军将行。
然,师出需有名,合众需有号。
既然我仙舟联盟与联邦,因诛灭毁灭之共同大义而暂合兵一处,何不为此联军,取一正式名号?
如此,既可统合两军意志,亦可在寰宇间彰明我等之举,绝非寻常争端,而是……伐神之义战。”
此言一出,原本准备离去的仙舟诸位将军——无论是勇烈的飞霄,沉稳的怀炎,还是通过投影与会的符玄——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星河。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探寻,但更深处,是一种近乎一致的、带着某种确认的凝重。
在仙舟联盟内部,自感受到星河那覆盖宇宙的祭道之威,并接到帝弓司命那不容置疑的法旨后,高层早已达成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这位提瓦特的统治者,其存在位格,绝非寻常星神可比。
那种凌驾于命途之上、让诸神战栗的威严,在仙舟悠久的、与“神”相关的历史与认知中,只有一个古老的尊称能够勉强对应——天尊。
此刻,他们正是在等待这位被他们内心默认为“天尊”的存在,为这场联合行动“定名”。
星河闻言,略一沉吟。
他感受到了仙舟众将目光中的重量,那不仅仅是询问一个名字,更是一种对这次联合行动本质的确认,以及对主导者权威的无声认可。
他抬眼望向了星空深处那涌动着的、代表毁灭的猩红命途。
“名号……”
星河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轻点。
大厅内一片寂静,只有全息星图默默运转的微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片刻,他抬起眼帘,目光清澈而坚定,缓缓开口:
“我等汇聚于此,刀锋所向,乃执掌「毁灭」之星神,纳努克。
纳努克位于命途顶点,然视万类为刍狗。其威如天,其势如狱。”
星河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斩断星河、逆反苍穹的决绝意志,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祂欲行毁灭,我偏要存续;祂执掌终焉,我偏要开辟;祂是星神,我便……逆了这星神!”
他环视在场每一位将领,无论是提瓦特的将帅,还是仙舟的英杰,一字一句,宣告道:
“既如此,联军之名,便定为——‘逆星盟’!”
逆星盟!
三个字,如同三记重锤,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没有繁复的修饰,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直接、最根本的宣示——逆行伐上,弑神而立!
仙舟众将眼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景元抚掌,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了然与赞许笑容。
飞霄将军更是忍不住低喝一声:
“好!逆星盟!够气魄,够直接!正合我意!”
连一向持重的怀炎将军也微微颔首,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符玄的投影微微闪烁,似乎也在为这个名字所承载的滔天胆魄而动容。
“逆星盟……”
景元咀嚼着这三个字,笑意更深。
“逆反星神,重定秩序。
此名,大善!
从此,我仙舟联盟麾下舰队,当以‘逆星盟’左翼自居,唯盟主您马首是瞻!”
他这话,算是彻底坐实了仙舟一方对星河那隐含的“天尊”尊称,并将指挥权柄,正式向星河拱手奉上。
星河并未在称呼上多做纠葛,他接受了这份认可与权重,沉声道:“名号既定,心志已明。
诸位,返回岗位,依计行事。
‘逆星盟’的第一战,我要在‘碎星带’,打出我盟的威风,也让那毁灭的星神知晓——逆星者,已至!”
“谨遵盟主之令!”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提瓦特与仙舟将领们混合在一起的、整齐划一、充满战意的喝声。
三日后。
在死寂的“碎星带”深处,反物质军团主力舰队如同盘踞的钢铁巨兽,由绝灭大君星啸亲自坐镇指挥。
军团战舰那狰狞的舰体上暗红色能量流动,散发着毁灭与不祥的气息。
星啸对其舰队的绝对火力充满自信,正等待着与预想中会正面推进的敌人进行一场硬碰硬的较量。
然而,战争的艺术在于出其不意。
没有任何预兆,在反物质军团舰队阵列的正上方——这个绝大多数舰船火力部署的薄弱区域,宇宙空间发出了被强行撕裂的轰鸣。
提瓦特联邦的七大舰队,完成了精准至极的群体跃迁,赫然出现在敌军头顶!
这一跃迁的时机与位置堪称完美,其技术远超反物质军团的探测和反应极限。
提瓦特舰队没有采用传统的对峙阵型,而是如同七柄由星辰锻造的手术刀,舰首向下,以垂直打击的姿态,将毁灭性的火力瞬间倾泻而下。
第一、二、三舰队直接砸向敌军阵型中央的核心战列舰群,以其最坚固的装甲和最强悍的火力进行压制性攻击。
第四与第五舰队则如同交织的闪电,利用高超的机动性,在垂直突入的过程中进行精确的穿插切割。
它们专门瞄准敌军的指挥舰、通讯中继点和能源核心,力求在第一时间瘫痪其指挥链路。
第六和第七舰队的特种舰船则如同幽灵,在混乱中锁定并摧毁敌军的预警系统和点防御平台,为后续攻击扫清障碍。
这来自头顶的突然打击,瞬间将反物质军团严整的阵型从中切开,无数战舰在未能转向的情况下就被来自“天花板”的炮火击中,化作一团团绚烂而短暂的烟花。
星啸的舰队指挥系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几乎在提瓦特舰队发动垂直打击的同时,在反物质军团舰队的水平面四周,早已准备就绪的仙舟联盟舰队也展现了其千年征战的深厚底蕴。
这种四面八方、步步为营的压迫式进攻,彻底封死了反物质军团舰队向外突围或重整阵型的任何可能。
仙舟舰队沉稳而有序的进攻,与提瓦特舰队迅猛而精准的垂直打击形成了完美的互补,一张天罗地网已然织成。
在逆星盟联军这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立体打击下,绝灭大君星啸的指挥完全失效。
她引以为傲的舰队方寸大乱,各舰只只能各自为战,甚至因为恐慌而互相冲撞。
就在逆星盟的立体攻势看似要将反物质军团主力彻底分割吞噬之际。
端坐于旗舰指挥王座上的绝灭大君星啸,嘴角那抹慌乱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残忍的、计划得逞的弧度。
她的声音通过某种强制的广域通讯,直接切入到联军主要指挥频段,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与毁灭的愉悦:
“以为同样的战术能奏效两次?
你们歼灭我先锋舰队时,就没想过……那或许是特意奉上的诱饵吗?”
话音未落,在逆星盟联军侧翼及后方的广袤星域,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般,骤然撕裂开数十个巨大无比的猩红色传送门!
其规模远超常规的舰队跃迁,更像是直接连通了毁灭军团的某个庞大巢穴或集结星域。
紧接着,如同蝗虫过境,又如同决堤的毁灭洪流,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反物质军团战舰,从这些传送门中狂涌而出!
战列舰、巡洋舰、航母、突击艇……数量之多,几乎在瞬间遮蔽了远处的星光,其规模十倍于当前的逆星盟联军!
它们迅速出现,没有丝毫调整,所有炮口便喷射出代表毁灭的猩红能量束,如同亿万道血红色的鞭子,狠狠地抽向刚刚还在进攻的逆星盟舰队!
战场态势瞬间逆转!原本的猎人,似乎顷刻间变成了落入陷阱的困兽。
提瓦特与仙舟的舰队立刻承受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疯狂打击,联合护盾上涟漪疯狂闪烁,爆炸的火光在联军阵列中不时亮起。
仙舟旗舰“罗浮”之上,景元将军一直淡然的眉头骤然锁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他身边的符玄投影急速闪烁着,显然在疯狂计算着这骤变下的胜率与生机。
整个仙舟舰队被迫从稳步推进转为收缩防御,压力陡增。
提瓦特“天权”凯斯几乎是冲到了星河身旁,这位以勇猛着称的将军此刻脸上也难掩焦急:
“总统阁下!我们中埋伏了!
敌舰数量……是我们的十倍以上!必须立刻调整战术,是集中突围还是……”
星河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全息投影上那代表敌军的、几乎要淹没一切的猩红浪潮,听着凯斯急切的汇报。
他没有立刻回应,反而,在凯斯惊愕的目光中,嘴角竟微微上扬,然后,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意味难明的轻笑。
“呵……”
这笑声在紧张到极点的指挥中心里,显得如此突兀。
凯斯愣住了,连旁边正飞速下达防御指令的胡德统帅也投来诧异的一瞥。
星河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示意凯斯和所有看向他、等待他决断的人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从星图移开,仿佛穿透了厚重的舰体,直接“看”到了那无边无际的毁灭舰队,以及端坐其中的星啸。
星河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示意凯斯和所有看向他、等待他决断的人稍安勿躁。他的目光从星图移开,仿佛穿透了厚重的舰体,直接“看”到了那无边无际的毁灭舰队,以及端坐其中的星啸。
“凯斯。”
星河的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
“你以为,‘数量’,在这种层面的对决中,还有意义吗?”
不等凯斯理解这句话的深意,星河的身影,便在他面前,在所有旗舰传感器和肉眼可视的范围内,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般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消失。
下一秒,星河的身影,已经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逆星盟联合舰队与那新出现的、数十万反物质军团伏兵之间的广袤虚空之中。
他孤身一人,悬浮于冰冷死寂的宇宙,渺小得如同尘埃,面对着前方那由数十万狰狞战舰组成的、几乎覆盖了整个视野的毁灭狂潮。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没有任何能量外放,没有任何威压显露,却让所有观测到这一幕的存在,无论是联军还是敌军,心中都莫名一悸。
星河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屈,仿佛虚托着某种无形之物。
“星啸。”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清晰地回荡在整片战场的每一个角落,甚至盖过了战舰引擎的轰鸣与爆炸的巨响。
“你以为,用数量,就能堆死我?还是以为,我之前的警告,只是玩笑?”
他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那是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微笑。
“看来,毁灭的令使,并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毁灭。”
话音落下——
星河托举的掌心之上,一点微光骤然亮起!
那并非寻常的光,而是一种蕴含着无尽暴烈、却又被强行约束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焚尽万物本源的光。
紧接着二十三种异火本源,以某种玄奥的轨迹,如同归巢的彩雀,纷纷投入那点光芒之中!
那一点微光,在吞噬、融合了这超过百种足以焚山煮海、甚至威胁到规则层面的顶级火焰后。
它们并未爆炸,反而向内极致压缩、坍缩,最终,形成了一朵静静悬浮在星河掌心的、约莫巴掌大小的、剔透如琉璃般的火莲。
这朵火莲,通体流转着难以形容的瑰丽色彩,时而如青玉,时而如紫晶,时而纯金,时而透明,仿佛蕴含着一个微缩的、燃烧的宇宙。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热量,甚至让周围的宇宙空间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低温扭曲。
但其内部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让所有感知到的存在。
无论是景元、飞霄这样的强者,还是星啸那样的绝灭大君,甚至是远在无数光年外、以某种方式“注视”这里的星神们——都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战栗!
这是他以祭道境无上修为,强行统御、融合自身所掌握全部“火”之法则与本源,所凝聚出的、超越常规宇宙法则的火焰的极致——太初·毁灭火莲。
星河的目光,越过数十万战舰的狰狞炮口,仿佛直接锁定了星啸旗舰的核心。
他托着那朵美丽到令人窒息、也危险到令神魔辟易的火莲,对着那毁灭的洪流,轻轻一推。
“去吧。”
那朵小小的、精致的火莲,便如同被清风送出的蒲公英种子,轻盈地、无声无息地,飘向了那无边无际的毁灭舰队。
它的速度看似不快,但在它飞出的瞬间,前方所有的空间、能量、甚至光线,都仿佛被无形之力“凝固”,然后“让开”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它所过之处,宇宙背景的星光都黯淡下去,仿佛连光都被这朵火莲吞噬、畏惧。
火莲的绽放并非一声爆炸,而是一次“寂静的喧嚣”。
最先涌现的,是极致的光,一种无法用颜色定义的“白”。
这光芒并非照亮,而是吞噬,它淹没了反物质军团战舰引擎的猩红。
淹没了星辰的光辉,甚至吞噬了战场本身的声音,将万物拖入一片绝对的、令人灵魂颤栗的纯白寂静之中。
紧接着,是法则层面的瓦解。以火莲为核心,一道无形的波纹以超越光速的方式扩散。
这不是能量的冲击,而是“存在”本身的被改写。
波纹所过之处,反物质军团的战舰,无论是狰狞的主力舰还是蜂群般的小型艇。
其物质结构瞬间崩解为最基础的粒子流,连一丝烟尘都未能留下,便彻底归于虚无。
更遥远地带,那些漂泊了亿万年的荒芜行星、冰冷陨石,在这波纹掠过时,如同被无形巨手抹去的沙画。
它们同步分解为炽热的原始粒子汤,随即冷却为一片虚无的基本粒子云。
这场湮灭的范围急速扩张,迅速覆盖了方圆十光年的宇宙空间。
在这片绝对的死亡领域内,一切基于物质存在的生命形式,无论是碳基、硅基还是能量体,其存在基础都被彻底瓦解,意识随之寂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而,在这毁灭的狂潮正中,却存在一个绝对安全的“领域”。
星河心念微动,一股柔和而无法抗拒的祭道境领域便将以逆星盟联军为核心的区域完全笼罩。
联军将士们震撼地目睹着窗外那改写宇宙图景的白潮,却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温暖。
毁灭的波纹触及这片领域时,如同海浪撞击礁石,自然分流而过,未伤及分毫。
景元、胡德等将领望着那个以一人之力分隔生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敬畏。
在星啸那艘作为旗舰的、堪比小行星的庞大战舰指挥王座上,她脸上计划得逞的冰冷笑容尚未消散,便被舷窗外充盈一切的纯白所冻结。
那白光并非从远处袭来,而是直接在她眼前、在她意识中“炸开”。
她那双曾俯瞰文明倾覆、令无数世界颤栗的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出最终的景象。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其中充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对自身毁灭理念被更终极力量践踏的恐惧,以及一丝……面对绝对虚无时的茫然。
她试图调动命途之力,却发现自己与“毁灭”概念的联系被更根本的法则强行掐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这位绝灭大君连同她的旗舰,便在太初之火的洗礼中,如被橡皮擦去的笔迹,无声无息地消散,未在这世间留下任何痕迹。
当白光渐熄,毁灭波纹平息,原本战舰密布、星辰点缀的碎星带,已化为一片直径十光年的、绝对真空的球形虚无区。
这里没有物质,没有能量,甚至没有一丝宇宙背景辐射,只有最深邃的黑暗和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结构涟漪,见证着方才那一击的恐怖。
星河依旧静静立于虚空,衣袂未损,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被彻底“净化”的空域,随后转身,望向惊魂未定却又士气大振的联军舰队。
“战场清理完毕,接下来,该向纳努克的地盘进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