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沈惜抬手抵住男人坚硬的胸膛,想远离他灼热的气息。
推打间,何寓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伤口被扯疼,痛进骨肉的那种。
沈惜一顿,停止挣扎,依然抵着他,泪眼朦胧,
“我与你的关系,现在已经敏感太多,那么多只眼睛盯着我们,容不得半分差错。”
她沉着声音,看着他俊逸的脸庞,声音颤着,语气却坚定。
“我已经为接近你,吃过苦头。在橘镇推我下悬崖,明面上是崔小颖的罪名。但仔细想,是谁挑唆还不一定。还有海滩酒店我被绑架,据说荣成是被下了药才发疯。那个人是谁,也没有定论。”
她的话飘入何寓的心,他的眼中燃起火焰,燃烧后又寂灭,如火山沉入冰冷海底。
“我不想因为这些事,再发生什么意外。我想安稳,想平静生活。这与我是不是跟了顾驰渊没有关系。我仅仅是想轻松一点。”
窗外,震耳的雷声后,蹙然飘起瓢泼大雨。
暴雨裹着闪电,将雨水摔打在玻璃上,发出一阵狂似一阵的闷响。
沈惜的话如一把刀,隔断何寓的心弦,灯影下,他的脸浸入黑暗中。
只看得见喉结在上下滚动。
“结束了?是吗?”
他的声音似问似叹。
惊雷掠过,也比不上他眼中的凄惶。
沈惜怔了怔,终是点头,
“你找到生母,心愿已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啪嗒”,何寓讪笑着退后,一把掀开门扉。
狂暴的雨水如利箭,凌厉地落进来。
“不会好了,”他迈向雨中,回头时,满眼冷寂,“从我被抛弃的那天,一切都变了。我没办法选择自己的人生,现在好像更成了笑柄……”
说着,他走向雨里,白衬衣下有血丝渗出来。
沈惜追过去,想阻止他淋雨。
何寓甩开她的手,一步步朝雨里走去。
那一刻,何寓好像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一刻是世界末日,对他算是解脱。
雨水顺着头顶,一路灌到脚底。
伤口被浸泡泛起疼,何寓浑浑噩噩,往路边的车上走。
猝不及防,对上顾驰渊亮如繁星的眼眸。
瓢泼的雨水,落在他的黑伞上,形成一片水幕。
顾驰渊站在伞下,半身已经被雨水打透。
白亮雨幕中,何寓挑衅地扫过他的脸。
顾驰渊抿着唇,迎上去,一把拽住何寓的手臂。
“黑头三那些人,去威胁我父亲,让他违纪,找人带他们去泰缅,”顾驰渊说着,指间用力,“我父亲这种级别的人,公务行程一般不会对外人透露。能掌握这种动向的,又对这件事极上心的,除了你,我不做第二人想。”
何寓任他钳着,面上浮起几分慵懒,
“顾总搞错了吧。我听说黑头三找顾致远的时候,我正在南省昏迷,为了救你和你的女人,我t差点被砸死!难道是我的魂魄给黑头三托梦,让他去找顾致远?”
雨势越发猛烈,冰凉的雨水溅在两人的肩头,说话根本听不清。
顾驰渊见他的唇都白了,放开手,与何寓擦肩,
“我劝你收手,不要到最后害人害己。”
何寓站在淋漓的雨中,
“你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有什么资格教育我?!我的宝贝弟弟,你仔细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话落,他晃了下身体,转过身消失在雨中。
……
漆黑的雨幕下,沈惜没有伞,根本走不出木屋。
何寓的动作和表情,一帧帧映在她的脑海中,就像这夏日翻涌的潮气,挥之不去。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衣衫湿透的顾驰渊,举着伞,站在门边。
额头贴住他的额头,水浸透的黑,衬得高眉深目,如星如刀。
他的动作一怔,对上沈惜惶惶的神色。
“你怎么来了?”她低声。
“要我说什么?”顾驰渊迈过去,一把捞起她,“问你‘我为什么不能来’?还是对你发一顿脾气?”
他是真的准备发火,但一看到沈惜的水眸,心中的火气一下子灭了,只剩一点点钝痛,割他的心。
也没心思问何寓刚才说了什么,看他那表情,是与沈惜不愉快的。
而沈惜看起来也恹恹的,这让顾驰渊没来由的烦躁几分。
他想也没想,将雨伞递给沈惜,打电话让周续将车子开得离门口近一些。
“我湿透了,你自己打伞。”
两簇白亮的车灯亮起,顾驰渊打开门,径直冲进雨中。
沈惜也举着伞,跟着跑出去。
一上车,周续就准备升起隔板。
顾驰渊目光落在车外,“不用,开回去。这里离老宅近,直接过去。”
约莫是白天在酒庄喝了点葡萄酒,雨水一浇,沈惜感觉自己倒是醉了。
二十分钟的路,她迷迷糊糊闭上眼。
等再睁开,是自己的身体,从顾驰渊的怀里,腾空到卧室的大床上。
---是她自己卧室的床。
灯影下,男人的眼眸里泛着怒意,冷冷扫她一眼,转身要走,
“李嫂,帮小姐换衣服。”
他极低地说了句,嗓子是哑的。
沈惜咬着牙,挣扎坐起来,“哥哥,你是不是病了?”
“不要你管。”他说着,长腿一迈,走到门口。
“我已经拒绝他了,你气什么?”
她向来不会吵架,自己觉得语气很重,别人听来只是寻常的一句话。
顾驰渊的脸,掩在走廊昏黄的灯影中,语调是冷的,
“我没气。我应该鼓掌,为你工作之余,还有闲情雅致拒绝别人而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