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城,科林庄园的客厅,昂贵的天鹅绒沙发此刻正遭受着无妄的折磨。
抱着褶边的抱枕,薇薇安整个人化作了一只暴躁的毛毛虫。
只见她在宽大的沙发上时而滚来滚去,时而阴暗爬行,又或者发出叽里呱啦的怪叫,吓得庄园里的女仆都不敢靠近。
那毕竟是铂金级的“怪兽”,是个人都会心里发怵。
“哇呀呀呀,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狐耳女仆战战兢兢地放下了重新满上的红茶,随后便匆匆撤出了已经化作战场的客厅。
也就在她前脚刚离开的一瞬,薇薇安从沙发上一跃而起,那只穿着黑色长筒袜的脚丫对着枕头一顿乱踩,仿佛那块被蹂躏的不成形状的“抹布”是两百公里之外的某人。
十分钟前,正在和米娅拌嘴的薇薇安突然心脏一阵悸动,剧烈而急促的心跳一下子闯进她的识海,令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层绯红。
那显然不是因为帕德里奇魅魔的手段,自诩“成熟优雅”的米娅从来不会主动使用精神攻击,往往都是在招架不住了之后才会耍诈。
很显然——
那股强烈的感觉来自于她的眷属,那迫不及待想要把欢喜分享给全世界的雀跃,令她嫉妒到抓狂。
她的心脏正“扑通扑通”地疯狂跳动!
这是奇耻大辱!
“这只白头发的狐狸精心跳这么快,肯肯肯定没干好事!”
薇薇安咬牙切齿地嘟囔着,沙发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在那狂风暴雨的践踏中垮塌了。
客厅的另一侧,穿着睡袍的米娅正靠在单人沙发上,洁白修长的双腿自然交迭。
她的手中摊着一份厚厚的纸,从容地翻了一页,眼神专注而涣散,严肃而清澈,有一种与世无争的认真。
看着惨叫一声陷进鹅毛堆里的薇薇安,她的眉头微微抽动,但还是克制住了失礼的冲动,转而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科林家的吸血鬼除了大喊大叫,难道就没别的事情可做吗?”
真是个不知体面的鬼。
和科林家的吸血鬼有着本质的不同,米娅可是有正经工作的恶魔。譬如此时此刻,她就在翻阅着娜娜向她献上的商业计划书。
琪琪出演的《钟声》在雷鸣城引发了远超预期的回响,上至贵族的沙龙,下至新工业区的酒馆和咖啡馆,所有人都在讨论着那感人肺腑的爱情,并大肆批判着奥斯帝国给这片土地带来的封建荼毒。
毫无疑问,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受到安东妮夫人的启发,米娅正在琢磨扩大对鸢尾花剧团的投资,为这团火焰再添一桶油!
她将不再仅仅局限于让那些来自魔都的魅魔们站上人类世界的舞台表演,还要让学弟学妹们将魅惑人心的本领教给雷鸣城的人类,把更多天赋异禀的人才送上舞台!
他们将带着雷鸣城市民们的创意,将当地繁荣的文化扩散到整个漩涡海东北岸,乃至整个漩涡海沿岸地区!
届时,帕德里奇这个姓氏将成为文艺界的传奇!
所有受万人敬仰的明星,都会将她娅娅·米蒂亚姐视作“教父”,并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赫赫赫!
真是想想都让人愉悦啊!
想到这里的米娅得意极了,感觉这份工作简直比当魔王管理司的司长还有趣,只可惜娜娜学妹熬夜写的东西实在晦涩难懂。
不过没关系。
可以等亲爱的回来以后,让什么都懂的他亲口给自己就好了。
以前在魔王学院的时候也是如此,她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的难题,罗炎往往一句话就能讲得鞭辟入里。
从沙发的残骸中挣扎着爬起,薇薇安就像一只炸毛的猫咪,狠狠地瞪向了米娅。
“你就一点不担心吗?”
米娅一脸慵懒地道。
“担心?担心什么?”
“库库库”看着一无所知的帕德里奇魅魔,薇薇安忽然冷静了下来,轻掩着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掩饰不住那邪恶的笑容,“我呢,难怪帕德里奇姐这么淡定,搞了半天我们亲爱的地狱情报局分局长什么也不知道啊。”
虽然勇者那边的情况令人担忧,但如果能让威胁最大的帕德里奇魅魔饮恨败北,她薇薇安也不是不能忍辱负重地和人类合作那么一会儿。
“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亲爱的科林姐,”米娅的眼睛微微眯起,将手中的那迭文件合上,搁在了膝盖上,“或许你应该向我交代一下,从刚才开始,你到底在那发什么神经?”
若是以前,薇薇安肯定不会如她所愿,但现在是“战时状态”。
“艾琳回来了!”
“然后呢?”米娅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艾琳的事情她一直都知道。
罗炎可是把所有细节都写在了工作汇报里的,包括他如何得手,她在后方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只是工作!
薇薇安见这家伙防御力竟如此之高,抬起胳膊擦了下嘴角。
有两下子嘛
看来得再加一成力量!
“然后?她现在和我的兄长大人在一起!而且心跳跳得很快哦!什么才能让勇者心跳这么快呢?该不会是在跑步吧?总不能是练习剑术?库库库好难猜哦。
这个抽象到了极点的家伙不满足于磨嘴皮子,在沙发的残骸上扎起了马步,两条胳膊一前一后,做着鬼畜的伸展运动。
瞧着那比蜥蜴人的战舞还要野蛮的动作,米娅那副慵懒且游刃有余的面具终于还是露出了一丝破绽,泛起慌乱的涟漪。
没想到科林家的蝙蝠竟如此狠毒,发起疯来连自己的脖子都咬!
自己吓自己很有意思吗?!
“你,你休想吓唬我!”
米娅吞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的声音充满了紧张,试图从薇薇安的脸上寻找破绽,也果然被冰雪聪明的她找到了——
这家伙太淡定了!
发现这一点的米娅,眼睛顿时亮成了魔晶灯,目光炯炯地盯着薇薇安,一眼便拆穿了她那幼稚可笑的伎俩。
“如果他们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可能这么淡定!可怜的科林姐已经沦到需要靠挑拨离间来达到目的了吗?赫赫赫真是个不知体面的鬼!”
站在沙发残骸里的薇薇安惊得瞪圆了眼睛,下巴掉了下来,前后摆动的胳膊也停止了舞蹈。
“帕德里奇家的魅魔都是瞎子吗?我看起来像是很淡定的样子吗??”
米娅微微一笑,变换了交迭的双腿,脸上重新恢复了从容优雅的微笑。
“我是不会上你的当的!”
薇薇安:“???”
科林家的天才,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帕德里奇家的笨蛋。
就在薇薇安承受着“无节操的眷属”与“神经大条的魅魔”的前后夹击,并为自爆马车式的攻击没能奏效而独自破防的时候,格兰斯顿堡的市政厅里正回荡着悠扬的钢琴声。
金色的辉光从吊顶的水晶灯洒下,与大理石柱上的灯共同照耀着手持香槟、把酒言欢的宾客们。
一场盛大的晚宴正在这里举行。
今天的晚宴不只是一场庆祝狩猎丰收的“猎后宴”,更是一场为了迎接英雄归来的庆功典礼!
爱德华大公站在宴会厅的正中央,手中的高脚杯高高举起,在水晶灯的照耀下仿佛盛满了圣洁的光芒。
“先生们,女士们!”
那洪亮的声音穿透了宴会厅,也穿透了那正从慷慨激昂转向舒缓悠扬的钢琴变奏声。
“让我们敬那些从北边归来的将士们一杯!是他们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为我们的公国守护北边的疆土,并从混沌与饥荒的爪牙下拯救了我们血脉相连的手足!为北境救援军干杯!为重获新生的暮色行省干杯!”
爱德华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周围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宾客们也纷纷送上了祝福。
“为北境救援军干杯!”
“为艾琳殿下干杯!”
感受到那一双双视线如同聚光灯一般打在自己的身上,艾琳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
不仅仅是因为那热切的注目,更是因为那站在人群中的某人,也在面带笑容地向她送上祝福。
饮下杯中美酒的艾琳,思绪不由飘回了半时前,格兰斯顿堡市政厅门口的那场重逢。
不知该如何倾诉心中思念的她,竟然鬼使神差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那触及灵魂的悸动,正随着她对那坚实触感的回味,又悄无声息地爬回了她的胸口。
扑通扑通!
难忍那股爬上心头的羞怯,她将整张脸都藏在了杯沿之后。
今晚的艾琳穿了一件黑色的露肩晚礼服,那是特蕾莎特意为她挑选的。
深沉的黑色完美地勾勒出少女初长成的姣好身段,同时压住了那头银发的清冷,让她在辉煌的灯火下显出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高贵,比平时更加的光彩照人。
看着比平时还要有实力的妹妹,爱德华大公满意地点了点头,并欣然让她成为了今晚绝对的主角。
贵族、绅士以及淑女们排着队上前祝酒,没有人想错过这个在未来的“亲王夫人”面前露脸的机会。
艾琳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虽然也是受过了王室礼仪的熏陶,不至于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了。然而不知怎么的,她今天的心跳格外的快,也格外的紧张。
“共鸣场”的影响是相互的。
头一回做血族眷属的她并不知道,就在她把满心的喜悦释放给不知身处于何处的“初拥者”的时候,身为眷属的她同样承受着那位“初拥者”羡慕嫉妒恨的“痛楚”。
那可真是又酸又痛。
为了压下心中那如鹿乱撞般的悸动,艾琳只能寄希望于用酒精来麻醉自己的神经,一时间忘了浅尝辄止。
而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不胜酒力,那双翠绿色的眸子也变得迷离了起来,晃动的人影开始重合。
咦?
自己居然醉了?
爱德华敏锐地察觉到了妹妹的状态,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不动声色地来到了科林身旁。
“殿下,我恐怕不得不麻烦您帮我一个忙,您知道我不方便离开这里——”
“好的,交给我。”
罗炎总不能自己没空,尤其是艾琳那副摇摇欲坠的架势,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他将香槟放回了侍者手中的托盘,熟练地穿过人群,绅士地托住了艾琳垂下的胳膊。
“殿下,您醉了。”
他的声音轻柔而温和,同时熟练地为艾琳挡下了下一位试图敬酒的男爵,将她带去了宴会厅的边缘。
“我送您回房休息。”
艾琳没有反抗。
倒不如,她求之不得,于是顺从地将身体的重量都倚靠在了那个结实的臂弯里,任由他带着自己离开了喧嚣的宴会厅。
“谢谢”她声喃喃了一句,埋着头,藏住了爬上脸颊的绯红,“我今天可能有点奇怪,我平时不是这个样子。”
看着那藏不住的绯红爬上了天鹅似的脖颈,罗炎不禁莞尔,却没有继续调侃她。
“或许是累了。”
那不是艾琳想听见的回答,不过她没有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旁,让他支撑着自己来到了楼上。
二楼的走廊空气静谧而凉爽,楼下的喧嚣与嘈杂仿佛发生在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罗炎将艾琳带到了客房。
然而直到二楼客房的门被轻轻关上,艾琳依然没有松手,反而胳膊越缠越紧了。
酒精是最好的吐真剂。
平时不出来的话和做不出来的事情,在那扰乱神经的熏香里全都被赋予了合理。
借着昏黄暧昧的灯光,艾琳终于鼓起了勇气,另一只胳膊也搭在了科林的脖颈上,呼吸离他的衣襟越来越近。
“我不累。”
罗炎微微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那倔强的声音是在回应自己上楼时的那句话。
就在他思索着自己该些什么的时候,艾琳微微压低了头,将她的鼻尖藏在了他的衣襟之下。
积压在心底的思念如洪水一般决堤,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助的夜晚,所有人都诧异于她的变化,唯独那个人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她身前,即使面对矮人的威胁,也选择毫无保留地相信她的一切——
‘同时我也无条件地相信她的每一句话,事情发展成这样绝非她的本意,甚至于或许这一切正是神明的旨意!’
‘无论她是人类,还是血族,我都将与她站在一起!’
那些声音时至今日仍然徘徊在她的脑海里,也是支撑着她在裁判庭面前一直坚持到现在的最大动力。
还有后面的那句话——
‘如果实在饿了,我的脖子可以借给你。’
就当她饿了好了。
她现在就想挂在他的脖子上,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去想,只想让时间静静流淌。
“可以让我再这样待一会儿吗?一会儿就好”
“当然,殿下。”
听着那软糯中带着一丝轻颤的声音,罗炎沉默了片刻,用很轻的声音做出了回答。
这是早晚的事情。
魔王对勇者的腐蚀不可能只停留在嘴上而已,何况他也不是什么有节操之人,有节操的人怎么会下地狱?
罗炎的心跳其实也很快,虽然他并不想承认。
邪恶的魔王不止擅长玩弄别人的心灵,也极其擅长自己骗自己,这也是他为什么无论何时都特能绷得住的原因。
就在罗炎试图服自己的时候,将鼻尖埋在他衣襟的少女已经缓缓抬起了头,闭上了眼睛。
那轻颤的睫毛似乎挂着一颗晶莹的思念,她终于还是经受不住灵魂深处的悸动,踮起脚尖,缓缓地向上凑近。
事实证明——
“我只想就这样抱着”和“我就蹭蹭不进去”这句话是有异曲同工之处的。得陇望蜀才是人类的天性,身怀传颂之光的勇者,正在渴望着下一场胜利!
罗炎仍然在思索着要不要后退一步,然而就在他思索着的时候,一抹柔软已经到了近在咫尺的距离。
你追我赶的试探之后,两人的呼吸终于是交缠在一起。
柔软,温热,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鲁莽地钻过了城墙的缝隙,就像横冲直撞的马蹄。
这回轮到魔王睁大了眼睛。
而艾琳的眼睛则闭得更紧了,毫无经验的她,环绕在他脖颈后的胳膊似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滋——”
甘醇的香槟中混杂着草莓的酸甜,她刚才应该尝了一块蛋糕,甜蜜的味道还留在香软之间。
气氛在这一刻浓烈到了极点,几乎要将地毯点燃,魔王已经被勇者逼到了墙边。
然而——
就在魔王的理智也快要崩塌的时候,一抹猩红色的光芒忽然抢入了他的眼帘。
银色的月光照在艾琳皎洁无暇的脸上,那双轻颤着的睫毛,懵懵懂懂地睁开了一条缝。
摇曳在缝隙背后的不再是清澈见底的翠绿,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陶醉甚至于病态的绯红。
那是艾琳绝不会露出的表情。
那微眯着的半只眼睛就像食髓知味的蝙蝠,仿佛在欢呼着“终于得吃了”的雀跃与享受。
感受到了一股比“永饥之爪”还要贪婪强欲的掠夺,罗炎感觉自己的心脏差点飞出了胸口,几乎是闪电般地向后撤了一步。
“嘭”的一声轻响,与艾琳拉开距离的罗炎撞到了身侧的门板。
终日钓鱼还是被鱼咬了一口,总是游刃有余操弄着人心的魔王,从未像此刻一样狼狈。
薇薇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至少不是跳“胜利结算舞”的时候,意识慌忙从眷属的身上逃走。
含在艾琳眸子里的猩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的茫然,与回过神来的羞赧。
和之前一样,她完全没有被附体时的记忆,断片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大胆吻上去的那一刻。
看着罗炎“震惊”地退开,她以为是自己那不矜持的举动吓到了对方,整张脸瞬间红成了一颗熟透的番茄。
“我我刚才对对不起”
食指慌乱地按在自己的嘴唇上,她的眼神躲闪着,结结巴巴地解释,看起来弱又无助,丝毫没了先前的勇猛。
罗炎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伸出手温柔地帮艾琳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秀发。
“你喝醉了,艾琳。”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样,只有无微不至的关怀。
“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还要回雷鸣城。”
今天是夏季狩猎的最后一天,这种王室举办的狩猎活动通常只会持续两周,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艾琳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轻轻地“嗯”了一声。她的心里既有羞涩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尴尬,又有一丝甜蜜的失。
不过——
她倒是没有后悔。
就在刚才,她已经确认了科林的心意。虽然被吓了一跳,但他并没有拒绝显然那便意味着,他心里是有自己的。
至于那失又是什么,她自己其实也没太搞清楚,何况那一丝的失,很快就被汹涌而来的甜蜜彻底淹没
安顿好艾琳之后,罗炎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廊中空无一人。
红地毯之下隐隐透来宴会厅里的欢笑声,有一种和“库库库”旗鼓相当的刺耳。
站在走廊上的魔王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了发动“万象之蝶”,立刻飞回科林庄园教训某个鬼的冲动。
冷静——
只是被蝙蝠偷偷舔了一口鼻头,不至于为这点事儿发火,更不至于为此暴露魔王的底牌。
而且,一旦让薇薇安搞清楚了自己的招数,某个越战越勇的鬼只会变得更难缠。
不同于帕德里奇家的笨蛋,薇薇安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是真的强,这家伙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她是真的天才,只是被宠坏了
花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服自己冷静下来,罗炎抬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某个乳白色的幽灵悄悄飘了出来。
“魔王大人”
“”
“咦?”
“咦什么?”
“您怎么没有让悠悠闭嘴?”
“悠悠闭嘴。”
啊!
就是这个味儿!
似乎在等这句话一样,悠悠一脸满足地化作了一缕白烟,转着圈儿消散在了走廊的阴影里。
而魔王,则感觉更加疲惫了。
与此同时,两百公里外的科林庄园,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尖叫,吓得停在树梢上的乌鸦争相逃跑。
“库库库!!!”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站上了屋顶,面对着盈满的皓月,薇薇安的脸上露出了邪魅而陶醉的笑容。
听到了屋顶上传来的动静,米娅连忙来到了庄园外面,正好看见薇薇安张开双臂拥抱天上的月亮。
那疯癫的表情不像是演的。
毫无疑问——
科林家的血族脑子终于还是坏掉了。
“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看着站在庄园草坪上的帕德里奇败犬,薇薇安慵懒的眯起了双眼,就像吃饱了的猫咪,舌尖微微扫过了唇边。
“库库你这个厨女魅魔是不会懂的。”
“?”米娅狐疑地看着发癫的薇薇安,刚想反唇相讥,却不知为何,心中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那是帕德里奇的直觉,魔神的祝福正提醒着她,仿佛她正面临着前所未有严峻的试炼。
薇薇安并没有搭理她,因为败犬不配登上胜利者的舞台,只配亲吻强者的皮鞋。
赞美魔神巴耶力——
从今天开始,薇薇安就是大人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还是好痛,而且越来越疼了!
胜利之后的寂寞总是让人空虚,尤其是那回过神来的空虚还在渐渐变成酸涩的苦楚。
那到底是艾琳的身体。
科林家的吸血鬼又一次把自己弄得破破烂烂,千疮百孔最终发出哭唧唧的悲鸣摔下了屋檐,掉在了一脸懵逼的帕德里奇魅魔怀中。
不过留给薇薇安的也并非都是失,至少有一件事情她和她的眷属是一样的,那便是她们都将拥抱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属于科林亲王的房间,罗炎总算回到了这里,那段并不算长的路被他走了很久。
将最后一丝微弱的喧嚣关在了门外,罗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试图驱散刚才那个吻带来的心悸。
就在他转身走向床铺的瞬间,房间角里那团原本静止的阴影忽然毫无征兆地流动起来。
没有一丝声响,一道纤细而矫健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剥离出来。
“魔王大人。”
莎拉单膝跪地,一身紧致的黑色夜行衣完美地隐匿了她的气息,一头柔顺的黑发垂在肩头。
虽然她的表情平淡依旧,但从她头顶轻轻晃动的猫耳,罗炎能感觉到自己的部下今天心情不错。
“怎么了,莎拉,宴会上的食物不合你胃口吗?”
“我只是不喜欢吵闹的地方,陛下。另外,相比和那些无关紧要的家伙虚与委蛇,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到这里的莎拉停顿了片刻,恭敬地继续开口。
“根据您的指示,我已经协助格雷加完成了人员甄别,名为‘圣痕’的情报网络已经成功扎根于莱恩王国的都城。另外,我们发现我们并不孤单,坎贝尔大公的人也来到了那里。”
“那是一群曾经在冬月政变中被韦斯利爵士的新军击溃的败军之将,爱德华训练了他们,现在他们正在和向往共和的石匠们接触那些人受到了皇家卫队的镇压,对西奥登愈发不满。”
“至于暮色行省那边,一切仍然和以前一样,艾拉里克总督正在进一步扩大圣光议会的影响力。而救世军那边也如您安排中的那样,正在将当地的影响力移交给正统的支配者,并向着更庞大的战场转移。”
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将暮色行省与莱恩王国地区的收尾工作详尽汇报给了她的主人。
罗炎轻轻动了动食指,让桌边的茶壶飘起,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随后站在窗边静静听着。
“另外,关于布伦南那边。”莎拉顿了顿,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点波澜,“那位前绿林军头目执行力很强,他现在俨然已经成为了救世军的实际领导者。如今整个莱恩王国的贵族都在痛骂德瓦卢家族的贪婪与无耻,而暮色行省的人们亦对漠视他们苦难的国王憋了一肚子的火。”
“很好,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就无需过问了,交给当地人自己就够了。等到斯皮诺尔伯爵领的铁路修好,我们差不多也该碰一碰鼠人老朋友了听矮人们,他们脚底下的煤矿可不。”
罗炎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看着这位一直默默守护在阴影中的得力下属,面带笑容地道。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莎拉,一直让你在黄昏城那种地方盯着确实有些大材用。”
按照往常的惯例,莎拉大概会一句“不辛苦”,然后重新融入房间里的阴影中。
然而,今天魔王的“棋子”和“宠物”似乎都不大对劲,没有按照以往的套路走。
竖在头顶的猫耳微微颤动,随后缓缓的压低,那一直紧绷的冷艳面容也出现了一瞬的松动。
“魔王大人”
“怎么了?”
“那个我”
她依旧低着头,但双手却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角,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极不自然的微红。
“也想要一点奖励,可能会有点任性的那种,请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以吗?”
那冷静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冷静,甚至带上了些许罕见的忸怩,就像捕猎前的猫咪往胸前揣手。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罗炎握着水杯的手也跟着微微颤了一下,险些没有拿住。
刚才在隔房间被“借壳上市”的余悸还未消散,他的脑海中瞬间又敲响了警铃。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同于以往,这次莎拉没有等他开口,而是学着艾琳的动作,一个箭步闪现到了魔王的胸口。
“噗”
一声轻盈的闷响,她的额头贴在了魔王的胸口,然后多少带着一丝报复心理地猛吸了一口。
“嘶——”
史诗级过肺完成。
莎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陶醉的迷离,那绷紧的猫耳也随着软软耷拉的肩膀松弛了下来。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罗炎隐约听见了舒服的呼噜声从胸前传来,那声音充满了满足。
呃
就这?
罗炎哑然失笑,然而很快又想到莎拉过去一年的努力,失笑的表情最终还是化作了一抹柔和。
他将水杯放在一旁窗台,伸手轻轻拍了拍莎拉的肩膀,就像今日黄昏时分,轻拍艾琳的肩膀时一样。
他大概能猜到,莎拉想要的应该就是这个。
“辛苦了”
感受到了肩膀上传来的温暖,莎拉猛地回过神来,滚烫的红云也在一瞬间点燃了她的耳梢。
“我我去为您巡逻!”
那身影快的就像一阵风,她结结巴巴地丢下这句话,就像被踩了尾巴的松鼠一样向后弹开,一击撤离似的退入了墙角的阴影,只留下空气中残存的一抹淡淡的窘迫。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罗炎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捡回了窗台边的水杯,将映在杯中的月光一口饮下。
“看来今晚是别想睡了。”
回到床上盘起双腿,罗炎闭上眼睛,准备进入冥想。
真正的“麻烦”还在回到雷鸣城之后。
他到现在都还没想好,这出戏往后怎么该演,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