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墓地,转生祭坛。
幽蓝色的魂火在黑曜石柱顶端静谧地燃烧,披着长袍的侍僧诵唱着晦涩的咒语,引渡徘徊在石柱周围的灵魂飘向祭坛上的容器。
此时此刻,一位娉婷袅娜的少女正躺在漆黑的石台上,就像一株含苞待放的花朵。
那并非人类少女,而是由“魅魔之卵”孵化,并通过迷宫核心的信仰之力催化加速培育的“下级魅魔”。
众所周知,灵魂这种东西是需要时间来成长的。如果一个生命没有经历完整的生命周期,则不会孕育出完整的灵魂,就像只通过魔法催熟长大的麦子不会结出壮硕的果穗。
想要培育出一个有完整灵魂的下级魅魔,少也得花上十六年的时间,而且还得给这个魅魔安排一个“家”。
从成本上来讲,这显然是不划算的。毕竟魅魔之卵可不像恶魔卵那么便宜且量大管饱,而迷宫魔物的战损率往往又高得离谱。
不过,对于大墓地来却不存在这个问题。一来这里的冒险者早就不冒险了,二来在这里有趣的灵魂远比有趣的躯壳要多。
只需通过“邪恶”的仪式魔法,将已经成熟的“灵魂镜像”灌注到这些躯壳里就行了。
然后再“适度”地提高复活成本,增加死亡惩罚,让选择这种“造价昂贵”的角色的玩家,不敢轻易作死就好。
仪式结束,幽绿色的光芒散尽。
【片羽之鹫】猛地睁开了双眼,不等适应那断片的晕眩,手闪电般地伸向了
没有!
那张清秀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惊喜的红润。
成功了!
紧接着,她的另一只手闪电般地摸向了胸口,探索那无数个日夜爆肝换来的成果!
片羽之鹫:“?”
那是一条一马平川的公路,完美的曲线并不存在,唯一的凸起是锁骨。
刚惊喜了不到一秒钟的【片羽之鹫】,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下一秒,祭坛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狗策划给我出来!爷氪了那么多命换来的36g呢?你就给我看这个?!”
“p,退钱!”
“呸——还我贡献点!”
【片羽之鹫】哭得撕心裂肺,然而那凄厉的哀嚎注定是徒劳。魔王可不管你这个,要不怎么叫魔王呢?
神灵亦有私心。
太,魔王是看不见的。
听不见悲伤的不只是魔王,祭坛之下的悲欢也并不相通。
听到那“哇哇”的狼哭鬼嚎,侍僧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哭声很大。”
“是个健康的魅魔。”
“看来仪式很成功。”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灵魂没有成功装进躯壳,浪费了魔王大人的材料,弄出来一个傻子。
不过目前看来,似乎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一名侍僧看向了司祭。
“还有吗?”
后者轻轻摇头。
“这是今天最后一个。”
转生室内的祭坛主要面向一些价值昂贵的“定制角色”,和外面那些搞“批量生产”的转生祭坛不同,往往一个星期也没一两个订单。
而今天,这房间里恰好就这么一位客人。
“下班。”
大功告成的侍僧们面带微笑,转身离开了转生室。
与此同时,一只骷髅兵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祭坛上,将一件单薄的新手村套装放在了魔王仆人的身旁,随后“哗啦”一声成了一地白骨。
衣服很便宜,倒是不要钱。
空旷的转生室内只剩下【片羽之鹫】一人,坐在祭坛上欲哭无泪。
她攒了快两年的贡献点,一次“all”了进去,没想到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宣传片中的魅魔各个前凸后翘、摇曳生姿、步步生莲,一个眼神能把一众牲口迷倒。
然而她这身板除了胯下少了些许物件,和现实中那个天天吃泡面营养不良的身体没有任何区别啊。
不脱衣服还以为是个男的。
甚至更瘦
这对吗?!
无论如何,重新投胎已经来不及了。
怀揣着复杂的心情,【片羽之鹫】最终还是裹紧了魔王扔给她的衣服,走出了阴暗狭的转生室。
转生室门口的复活广场上,早就围满了一圈吃瓜群众,翘首以盼的等待着她登场。
倒不是他们消息灵通,而是【片羽之鹫】老早前就在官网上做了预告,炫耀着什么自己定制了一套超牛逼的角色,到时候哥们儿玩得就和你们不是同一款游戏了!
如今来看,哥们儿玩的确实不是同一款游戏。当那娇的身影出现在复活广场上的一瞬,整个复活广场都震惊了!
“等一下,这游戏还能改性别的吗?!”
“嗯?不是一直可以吗?”
“我不造啊!怎么没人告诉我?”
“你是个骷髅,个鸡儿,你为魔王大人立过功吗?和你有关系吗?”
“等等,这不对啊,我记得片羽之鹫老哥他要变御姐的来着。”
“兄弟,你好骚啊。”
“这下老鹫变鹫了。
【片羽之鹫】气得浑身发抖,清秀的脸庞涨得通红,就像熟透的柿子。
真是奇耻大辱!
【苟始】挤到了人群的前面,盯着昔日的好“兄弟”上下打量了两眼,目瞪口呆。
“卧槽,哥们儿你怎么变萝丽了?!”
【片羽之鹫】:“淦!我哪知道?!我是看着宣传片选的啊!”
【猪头人骑士】抠着头顶的鳞片,眼珠子转了转。
“我听魅魔有两种,会不会是因为你不是妈妈生的那种。”
【苟始】:“哈哈哈草!”
看着对自己破口大骂的“鹫”,【猪头人骑士】忽然害羞,指甲刮了刮蜥蜴脸上的鳞片。
“咳兄弟,你别这样,我会兴奋的。”
【片羽之鹫】:“???”
【牛头人战士】:“?”
【忽晚】:“”
【一叶知秋】:“…”
空气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
看着发癫的【猪头人骑士】,熟悉他的队友默默地离开了现场,将这里留给了不认识他的人。
七嘴八舌的声音充斥着复活广场,其中也并非都是变态的声音,亦有合理的分析。
“毕竟是下级魅魔,数值低倒也合理。”
“有没有可能宣传片里那是魔都魅魔,你这是乡下魅魔。”
“我擦,这游戏这么真实的吗,还搞地域歧视?!”
“毕竟是地狱嘛。”
“哎,溜了溜了,我还给我摸摸看呢,这特么还不如我摸我自己的呢。”
“?”
话虽如此,叹气的却是少数。
毕竟这是全服第一个魅魔玩家,一般人根本不会把贡献点攒这么久,也根本攒不下来。
恐怕连魔王也没想到,真能咬到他画的饼。
而绝大多数玩家,对于这位第一个吃螃蟹的兄弟也是非常兴奋的,看向她的眼睛都绿了。
当然,许多骷髅兵本来眼睛就是绿的。
就在鹫瑟瑟发抖地想着要不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时候,又是一个蜥蜴人玩家挤到了人群的前面。
这些建模比较大的玩家,在体积碰撞方面总有着寻常玩家没有的优势,一般人不拿出超凡之力还真挤不过。
摇晃着粗壮的尾巴,【玩不起】的脸上写满了猥琐地讨好,凑上来就要伸爪子,搭住【片羽之鹫】的肩膀。
“嘿嘿,好兄弟,别人嫌弃你,我不嫌你啊!关了灯全都一个样,让我爽一下!”
【猪头人骑士】回过了神来,也是一个闪身站在了他身后。
“我也排一下!”
看着两张流着哈喇子的蜥蜴脸,【片羽之鹫】只觉一股恶寒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滚啊!!”
看着就要排起队来的妖魔鬼怪,再不重拳出击就要来不及了,她飞起便是两脚。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被踢中要害的两个变态非但没有飞出去,反而发出了兴奋的尖叫。
“噢噢噢!就是这种感觉!”
“快,快点!再来!”
片羽之鹫:“???”
卧槽?!
这迷宫里还有正常人吗?!
“喂!你们在干什么呢?想要被扔进魔王大人的地牢里吗?赶紧散了,去干活儿!”
出言不逊的嘴臭从天上飘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只扑扇着翅膀的恶魔,冲着挤成一堆的玩家们呲牙咧嘴。
看到npc来了,正要排队的玩家们顿时一阵骚动,给魔王大人的信使让了道。
想到刚才自己踢出去的两脚,【片羽之鹫】心中一阵紧张,脸紧绷着,生怕刚才的行为被判定为违规pk,被魔王就地正法。
她攒了两年的贡献点,全氪在这身板上了,可没有贡献点能扣了。纵然她心中有一万个关于货不对板的不情愿,但有总比没有好啊。
不过所幸的是,魔王大人是明白的,一眼就看出来谁先挑的事儿,倒是没有挑她的理。
在地上的恶魔抖了抖翅膀,刷地从怀中掏出一封黑色的信函,飞到了【片羽之鹫】的手上。
“魔王大人有新的计划!需要你这样,那样,然后这样啊啊总之任务已经写在上面了,你自己看吧!”
周围喧闹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那一双双刚才还满是戏谑的眼睛,此刻瞬间仿佛被硫酸浸泡,酸得冒了泡。
日——
隐藏任务!
【片羽之鹫】明显也愣住了,随即狂喜涌上心头,满腔的屈辱与不满都随着那股喜悦烟消云散。
魔王大人在上,这就是隐藏职业的排面吗?!
是她错怪狗策划了!
短短两秒钟的时间,魅魔角色的风评瞬间逆转,广场上充斥着羡慕嫉妒恨的吵闹。
“卧槽!刚转职就触发唯一隐藏任务?”
“这不公平!狗策划呢?让他滚出来!”
“气抖冷,难道贡献点高的玩家就能为所欲为吗?还有没有天理了?!”
答案当然是有的。
虽然魔王不一定当人,但在他的大墓地里,只要努力就一定有回报。无论是多么扭曲的愿望,他也会面带笑容的听完。
至于怎么回应,那是另外的话题。
并不理会身后羡慕嫉妒恨的吵闹,【片羽之鹫】一把接过了信函。
目送着信使飞远,她昂着巧的下巴,用鼻孔对着周围那群抓狂的牲口,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朵根上。
“羡慕吧,杂鱼们!以后咱玩的就不是一个游戏了!略!”
虽然没有波涛汹涌的胸怀,但转生彻底成功的“鹫”,还真一个眼神把一众牲口们干倒了。
怎么干的别管,就愿望实现了没吧!
没有任何废话,【片羽之鹫】蹦蹦跳跳地跟着恶魔向大殿方向跑去,留给身后众人一个意气风发的背影,和一根得意摇晃在身后的尾巴。
蛄蛹了半天都没等到第二个脚印的【玩不起】最终从地上爬了起来,用爬满鳞片的胳膊擦了一把嘴角的唾沫。
“可恶这背后肯定有不可告人的py交易。”
这句话得到了无数牲口的认可。
狗策划——
太坏了!
今晚的官网论坛注定将掀起一轮腥风血雨,不过那就与的棋盘一样,对于身在局中的棋子而言又属于另外的话题了
夜晚,科林庄园。
提着煤油灯的狐耳女仆在庄园的走廊上巡夜,看见站在走廊上的人影,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很快,她便松了口气。
站在那儿的不是科林姐,而是帕德里奇姐。
知道她等的人不是自己,巡夜的女仆识趣地改变了巡夜的路线,绕开了这条静谧的走廊。
昏黄的灯光之下,米娅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云。她的身上披着一件柔软的真丝睡裙,看起来似乎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都睡不着。
此时此刻的帕德里奇姐,完全没了白天在薇薇安面前时的那副神气活现的模样,就像一只淋了雨的猫,连发梢都耷拉着一股颓丧。
看着站在自己卧室门口的米娅姐,罗炎停下了脚步,思索了一会儿道。
“去休息室吧。”
虽然米娅没有开口,但光是看她的样子,他就已经猜到了她憋在心里的话是什么。
米娅轻轻嗯了一声,跟在了他的身后。
两人移步到了休息室,方才巡夜的狐耳女仆为两人倒上了一杯热茶,随后恭敬的离开了。
随着女仆退下后,房间里只剩下挂钟单调的摆动声。没有了薇薇安的闹腾,整座庄园就像睡着了一样。
盯着茶杯上升腾着的氤氲茶香,米娅有些忸怩地捧着茶杯,凉鞋中的脚趾不自觉地抓紧了。
“我吹牛了。”
嗯?
罗炎抬了下眉毛,轻轻吹了吹茶杯上的雾。
“什么牛?”
“是情报局的事情。”
感觉扑在脸上的热气有些刺痒,米娅红着脸挪开了视线,食指纠缠在了茶杯上。
“地狱情报局给了我个漩涡海东北岸分局‘总调查员’的头衔,听着挺唬人,其实就是个光杆司令我,我这边没人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弄。”
她以前就是个坐办公室里盖章的,要不是《魔都日报》报道了她的功绩,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厉害。
现在突然从魔王管理司的冷板凳上跳到了情报局,她一开始是很兴奋的,因为战胜了薇薇安。
然而随着她冷静下来,她很快意识到了事情没这么简单。
她的老爹费了那么大力气,她总不能交白卷上去吧?
米娅的声音越来越,最后几乎变成了咕哝。
“难道真要我去酒馆给那些醉汉倒酒,或者蹲在下水道里听墙角?可我对这儿完全不了解”
那蓬松的粉色秀发被抓得乱糟糟的,就像起了球的地毯。
看着陷入烦恼的米娅,罗炎淡淡笑了笑,将茶杯放下了。
“那样太低级了,而且没有效率。”
米娅的脸上露出了沮丧的表情。
“你一定觉得我很笨对不对?”
薇薇安她的学历有水分,多少还是对她造成了一些伤害的,因为这家伙没错。
相比起打遍魔都无敌手的霸王,帕德里奇家的魅魔并不以战斗力见长,瑟芮娜夫人也从来没教过她。
每次她向妈妈请教该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帕德里奇,她的妈妈都只是面带红润地笑着表示,跟着感觉走就行了。
走歪门邪道的梅卢西内才需要钻研奇技淫巧,被魔神偏爱的帕德里奇主打一个开心就好。
她觉得这太胡来了,但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毕业了。
“我从没有嫌弃过你笨。”
罗炎轻轻摇头,声音中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用温和的语气继续道。
“而且我的‘低级’并不是针对你,只是针对手段的层级。收买谁,以及怎么收买,那是装的是战略。让关键的棋子出现在关键的位置,这就足够了。”
“战略?”
米娅歪着头,清澈的眸子里写着茫然。
“对,战略。”
罗炎微笑着点了下头,用闲聊的口吻娓娓道来。
“漩涡海东北岸的战略核心是坎贝尔公国,而坎贝尔公国的心脏在雷鸣城。你只要感受到了雷鸣城的心跳,你就抓住了整个漩涡海东北岸的脉搏。”
“那怎么抓住呢?”
米娅的脸颊愈发的滚烫。
罗炎知道的越多,她便越感觉自己在魔王学院的课是白上了,也愈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这种感觉自打罗炎成为了和她父亲一样的议员之后便愈发强烈,或许薇薇安姐才能配得上他
不行!
就算科林家族没意见,那也太怪了!
哪怕是为了魔都和地狱的未来,帕德里奇家族也不能坐视不管没错,自己出现在这里一定是魔神的安排!
一瞬间陷入消沉的米娅,又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振作了起来,眼中焕发出了炯炯的光芒。
罗炎很满意她的认真,用通俗易懂的口吻继续道。
“核心无非两个。”
“其一,找到真正掌握信息的阶层,让你的棋子和他们打成一片,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其二,让你的棋子忘掉他们的本职工作,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表面事业。”
找酒馆里的醉鬼打听消息没有任何意义,他们自己都是韭菜,喝着兑了水的啤酒,前进在人生的迷雾里。
真要刺探情报,至少也得去找那些能在魔都买房的人,神经病才和那些没权没势的市民们混在一起。
中肯地来讲,这一点地狱确实比不了奥斯帝国,至少在帝国“下地狱”是骂人的话,而人类贵族再怎么胡来,也很少把去地狱当成后路,最多在地表事务中和恶魔互相利用一下。
魔都的哥布林总觉得帝国渗透不了地狱,在地狱没有线人,那是因为以他们的智商根本理解不了“线人”这个词。
他们觉得非得站在阴暗的巷里拉高衣领传话,交换贴着封条的文件,把地狱的“家长里短”带到圣城才叫“线人”。
或者至少也得像哈维先生和德里克伯爵那样,在家里秘密树一尊恶魔的雕像,定期联络一下才叫“线人”。
至于和帝国圣城的家族进行利益捆绑,在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根据“自己的利益诉求”进行自由裁量则不叫“线人”。
而是叫最最尊敬的梅卢西内大人。
等哪天科林亲王脑子真烫了,非要打到地表上去,而梅卢西内和他的老朋友在内阁里又按不住这疯子
然后魔都的哥布林们就能看到帝国的“线人”在哪了。
能够“不多不少”刚好让科林亲王冷静下来的情报,自然会躺在米蒂亚男爵的桌上。
至于怎么利用这个情报,是秘密登报还是让某个巡逻的骑士恰好捡到,米蒂亚男爵会自由裁量。
漩涡海东北岸的情报系统搭建也是基于同样的逻辑。
而想要让来自魔都的恶魔们与雷鸣城的上流社会建立连接,首先得搞到进入雷鸣城上流社会的门票。
方法有很多。
譬如在圣城,艺术就是个不错的途径。
而在雷鸣城,当然也可以。
米娅眨了眨眼,听得很认真,记下了每一个字,又似懂非懂的点头道。
“原来是这样”
感觉学到了。
罗炎知道她没听懂。
没听懂就对了。
谁都见过麻雀飞,也没见过几个人能像麻雀一样飞上天。
“放心吧。”
罗炎抿了一口红茶,看着似懂非懂的米娅道。
“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你只需要盖个章就好。剩下的脏活累活,自然有‘专业人士’去处理。”
昏黄的灯光照在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上,米娅感觉自己的心跳,随着煤油灯中的灯芯摆动了一下。
甜蜜的情绪在胸口化开,就像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热汤,将她心中所有解不开的烦恼都煮开了。
果然——
就没有这个男人搞不定的麻烦。
米娅的脸颊微微发烫,或许这也是魔神大人的指引吧。
科林家的吸血鬼今夜睡得很香,松软的被褥中漏出野猫似的呼噜声,一直从黄昏响到了天亮。
一整天脚没着地实在是消耗体力,尤其是在被封住超凡之力的情况下。
总之多亏了魔王大人的英明,科林庄园里的佣人们也算是睡了个安稳觉,不用担心被鬼鬼祟祟的黑影吓出心脏病。
然而有些人是睡好觉了,有些人却睡不着。
譬如来自魔都的琪琪和娜娜。
她们感觉自己就像被帕德里奇家卖到大迷宫的猪仔,弥漫在周围的气味怎么闻怎么不对劲。
“姐姐我们还能回家吗?”
阴森幽暗的房间,娜娜泪眼婆娑地看着姐姐,而后者紧握着妹妹的手,用强装镇定的声音,柔声安慰道。
“一,一定会的。”
虽然直到现在打遍魔都无敌手的薇薇安·科林姐还没有来吸干她们,但她们总觉得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门外果然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接着响起的是噔噔噔的敲门。
“喂,在吗?有人吗?噫!你们不开灯的啊。”
门没锁,米西敲了两下竟然把门敲开了。
看着吱呀一声开了的门板,她的双手迅速背到了身后,欲盖弥彰地吹着不着调的口哨,假装不是故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不要怪她。
很遗憾,屋子里并没有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琪琪脸一红,娜娜则是一脸茫然。
“灯?”
原来这里有灯吗?
姐妹俩正想着,米西已经嘿咻一声跳起,伸手按了墙上的开关,替她俩把魔晶灯打开了。
柔和的光芒从天花板洒下,幽暗的房间瞬间变了样,从黑屋变成了标准套房。
看着周围朴素而干净的陈设,姐妹俩都愣住了,没想到自己居住的条件竟然不差?
当时这家伙将钥匙丢给她们,让她们自己进去,她们还傻傻地以为被关了黑屋。
米西一脸古怪的看着俩人。
感觉
魔都的恶魔不是很聪明啊。
让这样的家伙潜入人类社会真的没问题吗?
如果这都没问题,她感觉尤西也可以啊。
不过无论怎样,魔王大人的计划都不是的米西能质疑的,她只需要执行就好。
“给,接着。”
只见米西右手一扬,坐在地上的姐妹俩便看见有东西抛了过来,在了她们身后的床上。
并非刑具——
而是缀着蕾丝和缎带的裙摆。
两件纤巧华丽的长裙,精致得像是从画报里剪下来的,与房间里朴素的装潢显得格格不入,更与大墓地是两个画风。
“穿上试试。”米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门框上,视线在两姐妹身上打了个转。
两个魔都来的魅魔不敢犹豫,连忙脱掉身上的衣服,将米西大人扔来的衣服穿上了。
衣服上的缎带很多,即使两人配合着穿,也花了不少时间。
终于等到两个魅魔磨蹭的穿完,米西打了个哈欠,将魔王大人交代的任务吩咐了出来。
“这是你们的演出服,你们可以习惯一下。”
琪琪和娜娜愣住了。
“演,演出?”
“是在大墓地吗?!”
“大墓地?不不不,恶魔不爱看这个。”
米西打了个响指,像是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顺便把恶魔之外的玩家们也给代表了。
“魔王大人在雷鸣城的皇后街买了个大剧院,以后你们的工作就是去那里表演。名字叫鸢尾花剧团!”
“去人类的城市?!”
娜娜猛地抬起头,脸白得像纸。
她的姐姐琪琪也是一样,瞳孔中浮起了恐惧,回想起了厄诺斯教授在课堂上讲过的东西。
人类的骑士会把她们的肠子扯出来——
再逼着她们吃回去。
“不要我,我们会被教会烧死的!”
“安啦。”
看着魔都来的胆鬼,米西摆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意。
“现在的雷鸣城,魔王大人了算。只要你们把尾巴和角藏好,没人敢动你们一根头发,这对你们魅魔来很容易的吧?当然,要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找茬,你们也尽管告诉我”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露出了尖尖的牙。
“咯咯咯,自然有人会教他们做人!”
姐妹俩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
随着理智渐渐占了上风,她们终于想起来罗炎大人“人类驯服者”的威名,瞳孔中也焕发出了希冀的光彩。
“不过嘛,第一场戏只需要一个女主角。”
米西摊开手。
“你们谁来?”
沉默静静地流淌。
看了一眼吞咽着唾沫的妹妹,琪琪深吸了一口气,克制着仍然有些发软的双腿,挺身站了出来。
“我来吧。”
总得有人去探探路。
如果真的有危险,总不能让她的妹妹来面对。
“嗯我倒是没意见。”米西抠了抠头,实在搞不懂魔都来的魅魔脑袋里都在想什么,为何会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这难道不是很有趣吗?
可惜魔王大人不让尤西上,否则她一定把尤西推荐到鸢尾花剧团,将噩梦之乡的本事展示给人类。
恶魔与恶魔的悲欢同样不相通,来自魔都的魅魔姐妹也不知道这个恶魔的脑袋里在想着什么。
琪琪鼓起了勇气,声道。
“能让我先看看剧本吗?”
“啊,没问题,我正要呢,你最好尽快背下来。”
着的同时,米西伸手往后一掏,一本册子很快递到了琪琪的面前。
封面上没有花哨的纹饰,只有两个烫金的大字,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钟声》。
看名字,似乎是关于圣西斯的故事。
让恶魔来演绎圣西斯的舞台剧,这可真是亵渎。
她在心中默念,翻开了《钟声》的扉页,却发现映入眼帘的并非钟声,也并无神灵。
在遥远的格兰斯顿堡,坐着一座村庄,那里有一项古老而荒诞的规定——
每对新人在婚礼前夜必须向城堡缴纳“纯洁之钟”的费用,否则城堡的钟声就不会为婚礼敲响。
没有钟声,婚礼就无法举行——
这是传统、是神意、也是法理。
她原本只想随意扫两眼,可目光刚一触及那些文字,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