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天，我的队员死在了这里，你是不是也要跟我说，这是规定？这是必要的牺牲？”
一连串的质问，狠狠地砸在冯明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韩宇眼中的那种冰冷和失望，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彻底的蔑视。
“我的人，命是用来保家卫国的，不是给你拿来做交易的筹码。”
韩宇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不可动摇的决绝。
“春香，必须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这一点，没有商量的馀地。”
“你……”冯明气得脸色涨红，指着韩宇，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韩宇不再看他，直接转身，对着馀明轩和徐浩然下令。
“带上人，我们走。”
“是！”
两人没有丝毫尤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毒狼，大步走向直升机。
“韩宇！你给我站住！”冯明在后面怒吼。
“你没有权力处置我的线人！你这是越权！”
韩宇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没有回头。
走到直升机舱门口，他才侧过身，冷冷地瞥了一眼气急败坏的冯明。
“你可以试试，看你拦不拦得住我。”
说完，他弯腰登上了直升机。
冯明站在原地，看着盲蝽突击分队的队员们将毒狼固定在机舱内，然后迅速登机。
他带来的两名下属站在他身后，面面相觑，根本不敢上前。
开玩笑，去拦一支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还是刚刚结束战斗，煞气未消的特种部队？
他们还没活够。
冯明气得浑身发抖，他能感觉到，韩宇的队员们在登机前。
投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知道，今天过后，他在这些一线战斗人员心中的形象，已经彻底崩塌了。
“嗡——”
巨大的轰鸣声中，运输直升机缓缓升空，卷起的狂风吹得冯明几乎睁不开眼。
机舱内，巨大的噪音隔绝了所有交谈的可能。
馀明轩和徐浩然坐在韩宇的对面，看着自己的队长。
灯光昏暗，但他们能清淅地看到韩宇紧绷的下腭线。
刚才队长为他们和牺牲战友的尊严，与国安负责人当面硬刚的那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他们的脑海里。
一股暖流，在每个队员的心中涌动。
这就是他们的队长。
一个永远会把手下兄弟的性命和尊严，放在第一位的领路人。
韩宇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冰冷的舱壁上，目光投向窗外。
他的脑海里，却不断回响着毒狼最后那句话。
“他们……是真正的疯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笼罩在他的心头。
凌晨三点，运输直升机平稳降落在盲蝽突击分队的秘密基地。
巨大的轰鸣声停止后，死寂笼罩了整个停机坪。
韩宇第一个跳下机舱，浓重的夜色也无法掩盖他身上的疲惫和寒意。
他没有立刻去处理毒狼，而是将后续的交接工作扔给了馀明轩，自己回了宿舍。
他需要冷静。
和冯明的那番对话，消耗了他太多的心神。
更重要的是，毒狼那句“真正的疯子”，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冲了个冷水澡，强迫自己躺在坚硬的行军床上，闭上了眼睛。
然而，脑子里却乱成一锅粥。
春香的背叛，冯明的妥协，毒狼的警告，以及那个连毒狼都感到恐惧的神秘组织……
一环扣一环，象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向他收拢。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双眼。
他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但已经足够了。
他掀开被子，没有丝毫尤豫地起身，换下了身上的作训服。
一件黑色的t恤，一条耐磨的工装裤，一双低调的登山鞋，最后套上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
镜子里的人，褪去了一身戎装，看起来就象一个城市青年，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拿上车钥匙和一部经过特殊加密的手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宿舍。
车库里，吕敏和乔雨桐正靠在一辆越野车旁，似乎在聊着什么。
看到韩宇过来，两人立刻站直了身体。
“队长。”
“队长，这么早？”
韩宇点点头，没有多说，径直走向自己那辆不起眼的国产suv。
“队长，你这是要去哪？”乔雨桐忍不住开口问道，眼神里带着担忧。
“出去办点事。”韩宇的回答言简意赅。
“我们跟你一起去吧，多个人多份照应。”吕敏也上前一步。
韩宇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不用，这是私事。”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吕敏和乔雨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但她们没有再坚持。
这是盲蝽的纪律。
不该问的，绝对不问。
韩宇发动汽车，平稳地驶出了基地大门，很快就导入了通往华北市的公路车流中。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出那部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带着浓浓睡意的沙哑声音。
“谁啊？”
“是我。”
韩宇只说了两个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几秒钟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变得无比清醒，甚至带着紧张。
“……韩先生？”
正是军用品店的老板，陈亦风。
“半小时后，城南公园，东门见。”韩宇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现在？半小时？”陈亦风显然被这个时间搞懵了，“韩先生，我……”
“你一个人来。”韩宇直接打断了他，“别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陈亦风一定会来。
为了他的女朋友书韵，他没得选。
半小时后，韩宇的车停在城南公园对面的一个隐蔽角落。
他没有落车，只是象一个等待客人的网约车司机，静静地观察着公园东门。
果然，二十八分钟的时候，一辆的士停在了门口。
陈亦风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件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双手插在口袋里，紧张地四处张望。
他的周围，看似平静的晨练人群中，至少有三个点在若有若无地跟着他。
韩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冯明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没有立刻联系陈亦风，而是耐心地等待着。
陈亦风在门口徘徊了几分钟，似乎没找到人，显得有些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