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没了天幕,我居然还有些不适应了。”
“是啊,感觉少了好多乐趣。”
“我还想多看看那仙庭是什么样子呢。”
“你们说魏姑娘能抗得过那雷罚吗?神仙寿命无尽,她得受多少年刑啊!”
“不好说。”
“毕竟我们也没瞧见过其他神仙,谁知道他们的手段到底如何。”
“当初复仇的时候有多猖狂,之后受罚就有多狼狈。”
“这话说的,只要大仇得报,事后受点苦算什么”
“诶,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吧,魏姑娘应该醒了,也不知道她和李公子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嘿嘿嘿,都有‘前人’的经验在前了,李公子总不能再浪费十三年吧。”
“难说。魏姑娘那性子也是真的倔,要是知道了所有的事,她哪里还有心情谈情说爱。”
“说的也是。”
“别惦记人家了,咱们这儿附近又建了座玄元观,你们听说没?”
“又有道观?没完没了怎么观主武功怎么样?”
“沽名钓誉之辈。”
“三流的武艺也敢说自己已经领悟了练气法门,呵~招收弟子还得交二两银子。”
“啊,这不是骗子吗?”
“可不呗,但看着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还真有不少人信了的”
“脏心烂肺,这样的人,就是下辈子都不可能得道飞升。”
“欸欸欸,你干嘛去?”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是去揭穿骗子的阴谋,攒功德啊!”
“艹!我怎么没想到呢!等等我呀!”
“我也去!”
魏娆放下几枚铜钱离开了茶楼,将身后的喧嚷尽数抛诸脑后。
一身浅色窄袖长袍,马尾高高束起。
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眉眼也被脂粉修饰过,不算出众。
大街上如她一般打扮的女子不在少数,只不过黑红二色衣衫的偏多,马尾还用红绸束起,所以她觉得自己这一身并不显眼。
抬眼看向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抬脚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
天幕,魏姑娘,李公子,仙门百家
虽然只得到些零星的信息,但她已经能够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现在处境堪忧。
那些自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却从这些本不该了解这一切的陌生人的嘴里说出。
她没法再欺骗自己他们口中的‘魏姑娘’与自己是同姓。
这一切都太荒唐了。
难怪初入城镇遇到的那些人一见她的脸便神情有异,眸光闪烁。
因为他们早早就认识了自己。
难怪李莲花从来没有称呼过自己的名字,因为他知道那是假名。
难怪会有人冲她下手,想要杀人夺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来历和身份,知道她身上的丹药无比珍贵。
这个世界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一场特意为自己编织的幻境?
她已经不确定自己亲眼目睹和亲耳听到的东西的真实性了。
如果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她自己呢?
“哎呀,你又跑不快,别跟着我!”
“不许哭!”
”我们不带小丫头一起玩!你自己回家去!”
一群男孩子你追我赶的跑远了,独留下年幼的小姑娘一个人眼巴巴的望着哥哥离去的方向垂泪。
魏娆看了几眼后便收回视线,打量了一下四周,抬脚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她哥才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哪怕是幼时。
出城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周围草木变得稀疏,再也藏不住行踪的杀手们又一次齐齐冒头。
魏娆一点都不意外,只是眼神冰冷的从袖中抽出了且慢。
“交出宝物,饶你不死!”
为首的蒙面人声音粗粝嘶哑,目光阴翳。
魏娆扯了扯嘴角。
果然,他们还是觉得她提不动刀了。
她听到过不少人评价她心性淡漠,残忍弑杀,手段阴绝,无恶不作
却不想在已经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之后,还敢来撩虎须。
果然是人弱被人欺。
灵剑发出嗡鸣,浅色的身影被乌泱泱的黑衣人包围,长剑撞响一连串的叮当声。
这些人的实力不算顶尖,但架不住手段实在卑劣,且全是杀人技。
他们人实在多,长时间僵持,丹府内的灵气供给也跟不上。
一杀手一波接一波的倒下,又一波接一波的补上。
鲜血染红了一身裙裾,面纱上都沾满了血腥。
应接不暇之际,另一道人影的加入让她压力骤减。
她一点也不意外李莲花的出现,侧身避开划向脖颈处的剑刃,却避不开从另一侧袭来的长刀。
锋利的刀刃划破后背,皮肉瞬间绷开。
“阿娆!”
一招击退七八人的李莲花见此情形面色陡变。
魏娆身形一滞,但很快又回过神来,抬手射出几枚符箓引爆。
李莲花心急,便想要速战速决。
运起内力击出一招【明月沉西海】面前的包围圈直接被冲散,倒下一大片。
飞沙走石,视线受阻。
且慢灵光一现,凌空而起,穿梭在人群之中,飞快收割着人头。
等到灵剑飞回手里的时候,现场除了他俩以外已经没有能站着的人了。
零星几个还能喘气的,也被魏娆毫不留情的捅穿了心脏。
李莲花扔下长剑,强行压下肺腑内翻涌的气血,白着一张脸走向魏娆。
他看得清楚,她的后背已经鲜血淋漓。
但才靠近,便被且慢的剑尖拦住了前进的脚步。
“阿娆,让我看看你的伤”
“不许这么叫我!”
魏娆神情冰冷。
李莲花身形一顿,唇瓣嗫嚅两下。
几息后,他调整好情绪。
“魏姑娘你受伤了”
“不劳你费心。”
一个玉瓶直直砸了过来,李莲花条件反射的接住,瓶身上那朵红色的灵芝图案显眼异常。
李莲花认识这药,是‘复生’。
他猛地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魏娆抢了先。
“自此以后,你我两清。”
她听到了旁人的议论,知道李莲花中了毒,也知道她的药刚好能解这个毒。
也正是因此,她才觉得可笑。
李莲花眼里漫上痛色。
“我不是为了这个”
“那是为了什么?我这个人?”
她唇角的讥诮太过刺眼,扎的李莲花心口直冒血。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不仅仅是为了这个人。
他甚至贪婪得想得到更多。
尤其是她的心。
“阿娆”
“我说了不许这么叫我!”
剑尖抵住胸口,眼里杀意弥漫。
她是真的想杀了他。
她将对这段遭遇的厌恶与忌恨,全都转嫁到了他身上。
这个认知让李莲花倍觉悲凉。
魏娆是个玉石俱焚的性子。
就算是同归于尽,也不会让算计她的人讨得了好。
天道设计她的命运,自己算计她的真心。
他对魏娆此刻的怨愤与不甘感同身受,但自己实在没什么立场去说这些话。
他也不懂。
如果他和魏娆的相遇是天道早早就预设好的,那又为什么要弄出一个天幕来,提前告诉他这一切?
他承认自己卑劣。
如果自己是一无所知的受益人,魏娆就不会迁怒于他。
他知道了所有的原委后,还是想要得到预设的结果,也实在不算无辜。
可现在让他放手,从此后与魏娆划清界限,他不甘心也做不到。
他是想要算计魏娆的真心,可他也愿意交付出千百倍的真心。
他就是心机深沉,就是贪心不足。
玉瓶从掌心坠落,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好几圈。
李莲花抬手抓住且慢,身体前倾。
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掌心,扎进心口。
他丝毫没有留手,灵剑直接刺破了心脏。
要做就做的彻底,魏娆太聪明了,苦肉计瞒不过她。
真要赌,那就拿命来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