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孤刀封磬等人身死,万圣道被灭,南胤人和朝廷里的乱臣也悉数被清算。
业火痋融于血水,极乐塔的秘密永久掩埋。
江湖上的风波终于平息,十多年的恩怨情仇彻底了结。
天幕上的大熙进入了平稳期,但天幕下大熙却炸开了锅。
皇帝不是大熙血脉,而是南胤术士之后。
百年前的南胤术士风阿卢,万圣道封磬的老祖宗,凭借一己之力‘被迫’完成了复国!
这件事实在是太荒谬了!
是那种就算写在话本子里也会被人质疑荒唐可笑的程度。
可事实就这样摆在他们的眼前,清楚明白,毫无遮掩。
甚至证据都是现成的,只要一查就能查得到。
整个皇族陷入一片混乱,宗亲率先炸锅,各地王侯紧随其后。
百姓们茫然不知所措,只能盯着天幕暗暗感叹。
这个世界终究是疯了。
【“所以,封磬忙活了大半辈子,为的就是弄死你这个曾经天下第一的南胤皇室血脉,然后将他自己的兄弟从皇位上拉下来?”
万圣道。
听到魏娆这句话以后,封磬两眼一黑,整个人几欲栽倒。
没办法反驳,根本没办法反驳。
所以他都做了什么?他这么多年都做了些什么啊?
他颤抖着跪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
怎么会这样?
他封磬死后无颜去见列祖列宗啊!
皇帝的身份被曝光这件事,李莲花确实没想到。
天幕上的自己选择了隐瞒这个秘密,可这天幕却一点都不顾及其他,反而将事实真相一股脑的抖落了出来。
他不用想都知道,现在的皇帝整个人有多崩溃。
不过,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南胤人蹦哒不起来,皇室宗亲大概没时间也不会愿意让他掺和进来。
挺好的。
江湖都已经够他心累了,朝堂还是不要沾边的好。
等这天幕结束,他就去找单孤刀报仇。
唉,魏姑娘那里也有点麻烦啊。
【莲花楼又回到了东海,本该平静下来的日子,却因为魏娆身体的逐渐衰败笼罩上厚重的乌云。
小楼里又弥漫上了浓郁的药味,但这回躺在床上的却换成了魏娆。
握住的那只手寒凉彻骨,好像怎么捂也捂不热。
李莲花心里突然涌上大片的颓败,眼眶一点点泛红。
“阿娆,能不能,也在心里给我留一个小小的角落。”
“我不贪心了,一点点就好。”
魔道世界,少年时期,莲花坞。
魏娆安静的望着天幕,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旁边的三人罕见的沉默了,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江厌离难掩心疼,魏婴也没有再说李莲花的坏话。
江澄双手环胸,盯着天幕知道在想些什么。
几人的视线时不时扫过魏娆,企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但很可惜,他们什么也没看出来。
指尖的莲子被捏成两半,露出嫩绿但苦涩的莲心。
魏娆不紧不慢的将莲心取下,指尖沾上一点莲心汁水。
白嫩嫩的莲子送进嘴里,丝丝缕缕的苦味蔓延开来。
莲花楼,东海。
李莲花觉得自己不该难过,可他看着天幕上的场景却也觉得胸口淤塞,心有戚戚。
到底是为什么?
她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那个人就那么重要,值得她牵挂这么多年?
自己这么多年的陪伴,她真能说舍就舍?
不想再去看天幕上神色凄然的自己,他收回视线端起茶杯,挡住别人探究的视线。
情爱一味,果然酸涩难言。
【年关越来越近了,在李莲花细心的照顾之下,魏娆的身体反而越来越差了。
不明病因,查不到病灶,不管喝下去多少药汁,扎多少针都没有用。
小楼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了,连带着这个新年也变得有些冷清。
李莲花送出了多年前就已经做好的红玉芍药发簪,忐忑不安的等待过后,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她没有收下他的发簪,也拒绝了他的情意,一如过去多年一样。
他红着眼睛,带着满腔的委屈和不甘问出了那句话。
“魏娆。”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东海边安静了一会儿。
但很快,几声压低的叹息与碎碎念的低语打破了现场的冷寂。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不信她不喜欢李门主。”
“啊啊啊啊啊互相喜欢就在一起啊!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她到底在犹豫些什么啊?”
“大过年的,你俩干嘛呢!能不能不要给我添堵啊?”
“求求了,在一起吧,就当是给我的新年礼物了!”
“真是憋屈死我了!”
“”
芩婆看了看天幕,又看了看眼前盯着天幕沉默不语的徒弟,心里叹息,面上却没有带出多少痕迹。
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们年轻人的事,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处理吧。
李莲花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只一味盯着天幕。
声声泣血,字字锥心。
她的眼泪明明没有落在自己的心口,可却依旧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又烫又涨。
听到那句‘我与他血肉相连,一母同胞’,他竟莫名松了一口气。
是亲人。
“回去?回哪里去?”
“什么非要回去?我怎么听不懂?”
“可恶!他们聪明人孤立我!”
“唯一的亲人?所以魏姑娘要回去找她的亲人?”
“什么啊,果然是身负血仇吗?”
“她要报仇,怪不得这么多年日日苦修。”
“唉,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些理解她了。”
李莲花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那些她不曾提及过的过去,原来这么沉重。
【“我是心悦于你,可对我来说,我的情意,甚至包括我的命,都无法与他相比 。”
“命运虽从未眷顾于我,却也不能让我,在失去至亲以后,再失去挚爱。”
魔道世界,少年时期,莲花坞。
听完这几句话,魏娆心里的酸涩之意已经全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惊愕。
她‘腾’得一下站起身,眸色阴寒的盯着天幕。
她现在已经顾不得去分析自己心里对李莲花到底是什么感情了。
失去至亲这件事已经夺去了她所有的心神。
奚落嘲讽,口诛笔伐。
图谋针对,逼迫威胁。
人人喊打,千夫所指。
哥哥到底遭遇了什么?从她十四岁的现在,到流落异世的十八岁,这短短四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魏江绝义,金江联姻。夷陵老祖,满月宴邀请,穷奇道劫杀,誓师大会
那张图上的蛛丝马迹,此刻全在她脑海里串联成网。
这就是真相吗?
那么,自己出事的时间,应该就是誓师大会。
而哥哥,生死未卜。
“哥”
她抓住魏婴的手,放低的声音里是止不住的颤抖和恐惧。
“阿娆别怕,哥哥没事。”
魏婴单手环住妹妹的肩膀,轻拍后背。
“没事的,别害怕!我现在好好的呢。”
“不要担心,我不会出事的。”
魏娆攥着他的衣服,指尖泛白,瞳孔里的寒意四起。
“哥,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一定不会。”
魔道,第十年。
“妖女猖狂!”
“原来她还惦记着给魏无羡报仇呢!”
“可笑!她这是想与整个仙门百家为敌!”
“魏无羡都没做到的事,她以为她是谁?”
“在灵气稀薄之地虚耗数十年,到底是什么给了她如此自信?”
“还要我们磕头认错?真是倒反天罡!”
“血债血偿?呵呵,真是好大的口气。”
“无论是当初的温狗,还是后来的夷陵老祖,与仙门百家作对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还没有找她算账呢,她倒是迫不及待想回来了。”
“不过学了些鬼道术法,便膨胀到如此地步吗?”
“她也就只能在异世那些肉体凡胎面前耀武扬威了。她若是真的回来 ,我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
“没错,她兄长手上沾满了我族中之人的鲜血,要血债血偿,也该是她为他哥造下的杀孽偿债。”
仙门百家群情激愤,一时间,魏氏兄妹又一次成为仙门热议的话题,魏娆的名声也再创新低,比之当年的夷陵老祖有过之而无不及。
莲花楼世界,云隐山。
李相夷被魏娆一连串的话冲击得心神恍惚,半天回不过神来。
但‘我是心悦于你’‘挚爱’等字眼,他还是听清了的。
他为了她那些从未与外人道的经历感到难过,也为了她心里有自己而开心。
原来,这就是她始终不肯接受李莲花的原因。
大仇未报,何以家为。
她不是不喜欢自己,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早就为自己选好了要走的路,并且从未动摇。
李相夷捏着那块打磨得光滑圆润的佩环,心里生出些许急切。
按照天幕上的时间,他们还有六年才能遇到。
太久了。
他得好好修炼,争取早日踏上仙途。
他希望以后遇到魏娆时,自己的修为能帮得上一点忙,而不是成为她的顾忌与拖累。
他要与她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