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灯火在夜色笼罩下逐一亮起，艺术中心这片由玻璃与钢铁构筑的巨兽完全苏醒。
星星点点的光彩在它透明的羽翼和棱角间流淌，将半个夜空染成银白色。
莱恩与梅丽莎偶遇的时机很巧。
今夜正好是国际艺术节一周一度的“光辉之夜”，将由本周万众瞩目的剧团在艺术中心的大剧院里展示代表最高水平的表演。
此时大剧院前方的广场上排满了金碧辉煌的马车，从车上下来的，无一不是诺丁城的顶层人物。
男人们穿着贴身的天鹅绒礼服，胸前佩戴着家族纹章，携手的女伴身着缀满宝石和羽毛的华丽长裙
莱恩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比和梅丽莎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半个钟抵达。
步入辉煌的剧院大厅，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他微微眯眼。
这间剧院的大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大得不可思议。
最让莱恩感到疑惑的是，这里和艺术中心大堂一样，都设计有夸张的挑高。
而座位最高层也仅有三楼，看上去甚至不及天花板高度的三分之一。
他本以为这里有多层的剧院，但如果不考虑座位的话，这里就实实在在地只设计了一层。
搞这么高干嘛？
莱恩摇摇头，从一旁侍者手上的托盘中拿走一杯香槟，径自往三楼走去。
梅丽莎给他的邀请函里，指出教会在大剧院有专属的包厢。
包厢内的装饰简朴而庄重：暗红色的地毯，黑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教典记载的油画。
莱恩推门而入时，里面已经有人了。
三名穿着洁白牧师袍的年轻教士正围坐在一起，高声笑谈着。
他们看起来和梅丽莎差不多大，能坐在这里，应当也是教会里地位不低的人物。
莱恩的出现，让交谈声戛然而止。
三道带着审视的倨傲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等等。”
最中间的金发教士站了起来，皱起眉头，打量着莱恩的面容和衣着。
“这里是教会的专属包厢，你是怎么进来的？”
“梅丽莎？”
这个名字一出，包厢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金发教士英俊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梅丽莎师妹会邀请你？”他冷笑，“一个不懂规矩的乡下人？”
莱恩眉头一挑。
自打进了这诺丁城后，时不时就要受这些本地人的歧视。
魔潮转变的进度尚未可知，优越感看着倒是完全起来了。
“小子，我不管你是怎么混进来的。”另一名稍胖的教士也站了起来，不怀好意地逼近，“赶紧跪下道歉，我们或许会饶了你。不然这亵读的罪名，可够你蹲异端仲裁所的牢狱了！”
第三名教士则直接挡在了门口，将莱恩包围。
他们能感知到，莱恩身上的圣光气息近乎为零，显然是受领了最低等的神赐。
他们认识的梅丽莎，可不会和这种废物交朋友！
“你听不懂人话吗？”
莱恩叹了口气。
他真不想在这种地方麻烦。
“我受邀而来。”他缓缓地说，“是真是假，恐怕不由你们说了算。”
“你还敢顶嘴？！”金发教士彻底发怒，他猛地伸出手，抓向莱恩的衣领，“愚蠢的贱民……”
“杰弗里！你们在做什么？”
金发教士的动作瞬间凝固。
三人惊愕地转过头，看向门口的黑裙少女。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黑色的晚礼服将女孩露在外面的肌肤衬得雪白，在别处的收束更是勾勒出动人的曲线。
但此刻她那双碧绿的眼瞳里，冷若冰霜。
“梅丽莎师妹？”杰弗里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怎么来了？我们正在帮你惩罚一个胆大的……”
话还没说完，他便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黑裙少女走到那乡巴佬身边，牵住了对方的骼膊。
“这是我邀请来的客人！你们竟敢对他无礼？”
杰弗里已经说不出话了。他死死地盯着梅丽莎的手臂，脸上的表情分外狰狞。
胖教士“哈哈”两声，上来打圆场：“梅丽莎师妹，你误会了。大哥其实是……”
“滚！”
“你别生气嘛……”
“西塞尔主教恐怕不想……”
“哎好嘞！”胖教士瞬间立正，随即猛朝另一人使眼色。
两人同时发力，将后槽牙都快咬碎的杰弗里拉出了包厢。
“我们走了，师妹可千万别……”
一通不明声响的拉扯后，包厢内安静了下来。
“抱歉，莱恩。”梅丽莎抬头看向莱恩，“这里的好多人都是这么讨厌，我好想念灰雾镇……”
女孩冰冷的眼神不知何时已化成汪汪的水花。
莱恩已经完全惊呆了。
这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他正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拼凑出几句象样的话语时，便见到梅丽莎姣好的面容上已经洋溢起笑容。
“不管啦！我们先看戏剧吧！”
“…好。”
窗外已经响起悠扬的乐声。
两人在包厢前排的沙发上坐下，剧院内的灯光缓缓暗了下来。
在排山倒海的掌声中，登场的是麦加托比亚的“红龙”剧团。
即使在那竞争激烈的艺术之城，他们的排名仍常年位居前三，卡佩亲王也是他们的忠实粉丝。
今夜他们演出的也是剧团的知名代表作《说谎者》，演员们精湛的表演很快就调动起了现场的氛围。
梅丽莎靠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
教会容许的娱乐选择并不多，戏剧是她最喜欢的一种。
平时闲遐，她就总会来看看，反正专属包厢是免费的。
但总是孤单一人。
如今有好朋友一起，真是太好了。
莱恩同样靠在沙发上“看”。
对于他而言，这种传统戏剧着实是没什么意思。
答应赴约，完全是因为梅丽莎。
不过比起无话可说的尬聊，这样静静的相处倒也不错。
若不是女孩已经是迈入超凡门坎的见习牧师，他甚至想当场冥想。
时间悄然流逝。
第一幕结束。
舞台幕布缓缓合上，剧院内的灯光重新亮起，宣告着中场休息。
“天呐，莱恩！那真是太精彩了！”梅丽莎兴奋地转过头，碧绿双瞳亮晶晶的，“那个伯爵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家伙！我真想知道他最后……”
她停了下来，诧异地看着莱恩的脸。
“莱恩？你怎么了？”
莱恩没有回答她，只是定定地看向右侧的墙壁。
在那么一瞬间，那个方向传来一阵熟悉的感觉。
那是亡灵的气息。
它只出现了那一瞬，便彻底消失。
但【死灵亲和】不会骗人。
“我突然想起件急事。”他转过头，对上梅丽莎关心的眼神，“我很快就会回来，你就在这里等我，好吗？”
几秒钟后。
“好……好吧。”
“我会在这里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