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神赐仪式在镇中心广场进行。
整个小镇的居民，都换上他们最体面的衣服，聚集于此。
午餐时马库斯神父和哈维尔骑士消灭乱葬岗邪祟的事迹，被德里克的人传遍了全镇的大街小巷。
镇民们情绪高涨，来到广场后更是止不住地议论纷纷。
在这个存在超凡的世界，灰雾镇经历过最奇妙的事是有一队逃难的戏团路过，为讨生计表演了几场戏法。
击杀魔物这事儿，着实太新鲜了。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马库斯神父拄杖而立，身旁白袍骑士挺拔如剑。
神父面前放着一块半人高的白色水晶，正向外散发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东边传来洪亮的钟声，神父微微抬手，喧闹的人声立时平复下去。
“今日我们聚集于此……”
随着他平静的诵念声，游荡在天空的流云散去，为从天而降的光束让路。
光束中带着浩渺恢宏的意志，引得在场的人们纷纷双膝跪地，双手合十举上额头，虔诚的双眼紧盯着高台上接住光束的水晶。
水晶逸散的光芒融入光束，本体亦逐渐变得晶莹剔透。
神父微抬的手掌虚握：“现在……开始圣光的检验！”
测验分三项。
第一项考核教义。
满足条件的青年们紧张地排着队，在众多期望的眼神注视下挨个背诵《光辉圣典》的片段。
“圣光是万物的起源，也是万物的终点……”
一个清秀女孩神情自若，吐字清淅，赢得了神父的点头。
她优雅地向神父行礼，随即带着得体的微笑走下高台。
“那好象是查尔斯牧师的妹妹？”
“是她没错。他们家族真是幸运啊。”
“人家在城里得了势，也没忘了家里！据说时不时就寄东西回来呢！”
“有查尔斯牧师在，他妹妹应该也能去诺丁城进修了。”
“这都多亏了开明的诺丁公爵……”
热闹的讨论声渐渐归于平静。
穷乡僻壤的灰雾镇，查尔斯的家族终究是特例。
即使是有权有势的镇长，也请不来一位教士为他的孩子们讲学。
女孩之后，绝大部分青年都背不出神父抽查的片段，只能硬生生憋出几个字。
马库斯没表现出什么情绪。来之前他就知道会是这么个情况。
那个叫梅丽莎的女孩是个惊喜，可惜带不回城堡。
他抬起衣袍遮挡住打哈欠的动作，放下后见到了第二个影响到他情绪的人。
正是莱恩。
也是队伍的最后一人。
两人静静地对视，停顿之久引来了无聊群众的注意。
“哎！你看，那是不是老山姆的学徒？”
“还真是。神父怎么还不提问？”
“这家伙不是给神父带过路吗？怕是那会神父就知道他是个愚民了。”
“现在估计在绞尽脑汁，找个他可能会背的片段！”
“哈哈哈哈，这也太为难神父了！”
“我要是他，可没法现在还厚着脸皮站在神父面前……”
人群中传来一段接一段哄笑声，被骑士投来的严厉目光阻止。
“莱恩，”神父终于开口，声音温和，“请向我们阐述，圣·阿利斯泰尔牺牲的意义是什么？”
“在这个神圣的节日，你只要答对一个就行。”
阿利斯泰尔便是圣灵节纪念的先贤。
圣光教会的圣殿骑士团，正是由他一手缔造。
他一生都在战斗，战死于重挫亡灵大军入侵的关键战役中……
这是一位在索利瑞亚王国，家喻户晓的英雄。
原主的记忆里自然是有的。
但显而易见。
这个问题的标准回答，必须源于《光辉圣典》上的标准答案。
最好是一字不差。
原主自然也是一个字都不认识的。
莱恩只能是借助前世的宝贵经验，拼凑原主对圣光教会的零碎记忆作答。
“……个人的牺牲是为了集体秩序的存续。集体秩序是圣光意志在人间的体现。这份秩序，铸就了王国安宁的基石。”
他声音不大，安静的广场上几乎每一个人都竖起耳朵在听。
闭目养神的女孩睁开眼，好奇地打量着在她之后第一个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话的家伙。
一直埋头在羊皮纸上书写的查尔斯牧师停下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困惑。
白袍向天的骑士不知何时露出笑容。
待莱恩答完，广场的寂静落针可闻。
除却以上三人，其馀人都把迷茫的目光投向了端坐的神父脸上。
莱恩的回答他们完全听不懂。
听起来很象回事，但这怎么可能？
他就是个成天和尸体打交道的酒鬼学徒啊！
神父的神情依旧平静。
“你的回答，毫无根据。”他缓缓说道，“看来，你对圣光的理解有待教导。”
他站起身，越过沉默的莱恩，面向人群：
“下一项，体质考核。”
这应该是最有希望的一集了。
莱恩深吸一口气，转身下了高台。
马库斯不认可他的回答，在意料之中。
反正这一项通过的只有一人，问题不大。
此时人们终于反应过来，顿时发出阵阵嘘声，再度被骑士制止。
马库斯手中权杖一挥，落在水晶上的光束向外延伸，凝结成上百根白色棍子，自动落在每一名考生手中。
如此奇妙壮观的景象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没人再为莱恩悲伤。
“排好队，握住你们的棍子，以你觉得最合适的方法击打水晶。”
“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
排在首位的铁匠之子怒喝一声，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将棍子狠狠地砸向水晶。
咣！
棍子收回，透明水晶上瞬间出现了一个数字：72。
“哎呦，这小子厉害！我记得老罗杰当年也才七十五左右。”
“那可不。我听说预备民兵队的日常训练里，没几人能当他的对手！”
“他若是没能去城堡，留下来下一任民兵队长应该就是他了。”
听着台下的喝彩与掌声，壮硕的铁匠之子憨憨一笑，将位置让了出来。
后面数十人不乏唬人外表，但一个突破七十的都没有。
背书状元的梅丽莎抿着嘴，握着棍子在水晶上轻敲一下，甚至连读数都不显示。
除了她以外，大部分人都能达到五十以上。
灰雾镇的孩子们从小就从事农活苦力，体质这块还是很够看的。
渐渐的。
队伍又只剩下最后一人。
他也再度吸引了全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