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刚冲出陵墓，便看见食尸鬼首领越过一座土丘，与他仅剩不到百米的距离。
他朝这大块头及其身后一大群看上去傻乎乎的小弟挥了挥手，又指了指天空，这才转身逃跑。
“吼！”
食尸鬼首领愤怒地嘶吼着，却在陵墓前停下脚步，眼睁睁看着窃贼钻进森林。
遥远的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再追下去，它可能踩进狡猾的人类设下的陷阱。
食尸鬼首领喉咙中传出一阵沉闷的咕噜声，转头一巴掌扇飞傻愣愣的手下，走入陵墓之中。
靠前的几名食尸鬼想跟着进去，被老大毫不留情地踢了出来。
“嗬……”
看着倒在地上的几名倒楣同族，食尸鬼们发出惊慌的啸叫，而后一哄而散。
阳光洒下来首先会灼伤它们的眼睛，紧接着将它们的身体烧成焦炭。
转瞬间，食尸鬼盘踞的乱葬岗又恢复了宁静。
另一边。
莱恩将整个身体投入到麦秆堆上，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一夜的大胆行动，让他收获颇多。
直到被胸口的硬物硌得实在受不了了，莱恩才终于坐起身。
将抓回来的每本书都翻了一遍后，莱恩只能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
在成为一位名声显赫的艺术家前，他起码得先认识字。
他正想把书放到桌上，又想起些什么，将它们抱了出去。
一直走到林子里，莱恩才停下来，在地上挖了个浅坑，将书放进去埋好。
他又将身上的衣物脱下，尽数烧掉，再打水来洗澡。
做完这一切，天已蒙蒙亮。
将最后一口泡软的面包塞入口中，莱恩走出小屋，来到墓园通往镇上的道路旁等待，并在脑海中整理着思绪。
潮湿的晨雾扑在身上，他的身体却已不再感到寒冷。
如此等了近一个小时，莱恩终于听见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通过雾气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变换着神情，装作惊慌失措地样子往声音来源跑去。
不多时，一辆由两匹披甲白马拉着的马车出现在眼前，纯白华丽的车厢上画着十字徽记，闪铄着晶体的亮光。
“什么人？”
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见来者是个衣衫简陋的少年，放下按住剑柄的手，皱了皱眉。
“教、教士大人！”莱恩的声音中带着哭腔，“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您说！”
车夫跳下马，准备制住冲撞马车的少年。
“慢！”
车厢中传出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阻止了骑士的举动。
车门打开，里面坐着一位身着白袍的老者。
老者约莫六十多岁，身材高瘦，花白胡须蓄至胸前，看向停在车厢旁喘气的少年的眼神中充满了慈爱和悲泯。
“我认得你，”他说，“你是……莱斯利学徒？”
起码姓对了。
莱恩心中翻了个白眼，嘴中徨恐道：“大、大人，我叫莱恩……”
“哦！”老者脸上丝毫没有尴尬，“一年不见，老山姆又换学徒了……莱斯利是个好孩子，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以后会在更高的地方服侍我主……”
他笑着看向莱恩：“是叫莱恩？是个好名字。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
这老登13话咋恁多。
莱恩却只能陪着笑，馀光瞥向守在一旁的车夫。对方似乎也听不下去，将头侧到一边。
老者絮絮叨叨半天，终于问道：“你刚才说，发生什么事了？”
“啊！”
莱恩“回过神来”，连忙道：“我师父他失踪了！”
车夫转过头来，老者亦面露惊讶：“失踪了？好孩子，你别着急，慢慢说。”
莱恩将他如何发现老山姆沉迷于在乱葬岗挖宝，并在昨夜提刀前往后再也没回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老山姆经常晚上从酒馆回来后，就跑去几里外的乱葬岗？”车夫问道。
“是的。”
“他有和你说过在乱葬岗那找到什么吗？这个月他身上有没有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
莱恩欲言又止，尤豫地看向一旁静静聆听的老者。
老教士轻咳一声，道：“忘记介绍。这位是哈维尔骑士，我的贴身护卫。有什么事说给他听，和跟说我是一样的。”
“你可以称呼我马库斯神父。”
莱恩低头行礼，躬敬地告知哈维尔骑士自己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骑士见问不出什么，转头看向神父，得到肯定的眼神。
“那就走吧，”哈维尔说，“你带我们去乱葬岗。”
莱恩目光在此二人脸上流动，没有说话。
“不要怕，孩子。”
马库斯神父看出少年的徨恐不安，温和地笑了起来：“圣光会消灭一切邪祟。乱葬岗和亡灵固然可怕，但圣光总会庇佑它的子民，这次也不例外。”
“带路吧。再晚一点，你的师父……可就危险了。”
说最后这句话时，神父明显迟疑了片刻。
莱恩答应着，走到马车前带路。
……
……
通往乱葬岗的林子里没有路，教会贵宾只得弃了马车，跟在莱恩身后徒步。
来到乱葬岗时，太阳已完全升起，光芒照拂在三人脸上，暖洋洋的。
远远看着在日光下极其显眼的陵墓洞口，莱恩心中颇为感慨。
昨夜加速朱利安尸骨毁灭后，他也获得了对方的几段记忆。
朱利安原本是王国繁华城市中的着名剧作家。
年纪轻轻的他便掌握着全城排名前十的大剧团，有属于自己的华丽剧院。
每周晚上，他的剧团都会在他的剧院演绎他的戏剧，博来满座贵族的欢呼喝彩。
最辉煌时。
朱利安甚至得到城主的召见，在对方的宫殿中演出，并收获了这位钟爱艺术的城主授予的奖章。
那虽然不是这座艺术之城的最高荣誉，却也是此方世界艺术领域里最顶级的丰碑之一。
然而登上高峰不久。
意气风发的朱利安在一次晚宴上被酒精壮了胆气，得罪了一位他一直看不起的实权贵族。
对方很快为他安上罪名。
教会裁判所找上门，剥夺了他所有的身份和财产，将他逐出艺术之城。
朱利安无法接受从天堂一下落入地狱。
他从往昔的人脉中得到了一份源于巫师的古老传承。
为了复仇。
需要力量。
甘愿堕落。
谱写了无数英雄史诗的剧作家。
躲在陵墓似的地下实验室，沉浸于疯狂扭曲的文本，拆解着亵读怪物的身体。
曾经飞蛾扑火的灵魂，把自己剥开，露出无边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