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在宴会之前才看到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穿着脏巴巴的衣服,风尘仆仆出现在家门口,一头扎进浴室,说要收拾打扮然后参加贝鲁奇家族庆典。
久明接到了劳伦斯的邀请,本来不打算去,实在担心她把自己累嘎了,改了主意。两人分头抵达酒店,过程中默默留意她的状态,宴会上那些围着他的夫人绅士们说了什么,他一概没记住。
实在不行,把她抓走吧。
久明甚至生出过这种想法。
等她把此间事了,就把她抓回去,先生喜欢她,却也尊重她不会强迫她,他绝对能困住她,让她没办法跑掉。
恶人这种事,先生来做是很合适的。
等把人关起来,他去给她找医生,最顶尖的技术全部用上,把一身毛病一次性全部治好,保她活到七老八十腰不酸腿不疼,手一抬能打十个特种兵。
之后她要走要留要上天遁地,他都不用像现在这样随时提心吊胆了。
梅绍此行时间不算长,加上在路上的时间,一共三天两夜。
目的地又是海盗又是武装斗争又是恶势力倾轧,为了保护自己,他几乎带走了整个保镖团队。
走之前渚夏交代了他许多,他又交代韩姝许多。
这两天想尽一切办法往韩姝身边凑,想拿到实据印证自己想法的梅项霏偷听两人聊天,勉强听到后半截:
“我不在期间,猎场会关闭,虽然保镖和医护人员减少,但薛琼有人照顾,你不必担心。”
“好。”
“舍不得我吗?”
“没有。”
“会想我吗?”
“一点点。”
“可以多想想。”梅绍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那边宝石很多,给你带一桶回来,省得你老惦记别人的。”
“好。”她笑得眼睛亮亮的。
躲在门后的梅项霏心想,听绍伯父的口气,小姑姑和伯母见过,而且关系好像还不错她这是知三当三啊!
道德底线在哪里?人伦纲常在哪里?!
就算是给自己上保险,这也做的太过分了。而且绍伯父那个样子,梅项霏从记事起就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那么和颜悦色。
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按两人的亲密程度,下一步是不是要计划造娃了?恰好他的两个儿子都死了,小姑姑生一个,到时候薛琼伯母“意外”一死,整个梅家岂不都成这对狗公母的囊中之物了?!
这不行。
无论祖母,她爸,还是梅维叔,都会坚决阻止这种事发生。
要是能让绍伯父的身份跌下神坛,让他身败名裂,不再对梅家大小事情指手画脚,失去一票否决权,那么家里的氛围,梅家的发展,所有岌岌可危朝不保夕的小辈们,是不是都将如释重负,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梅项霏想到那两条已经交给了她爸,但不清楚她爸会怎么运作的漏洞数据,想到她刚刚录下的对话,心里有个计划已经成型。
加油,小霏!她给自己打气。干成了这件事,你就是梅家最大的功臣,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过仰人鼻息的生活了!
梅绍走后,梅项霏全天狗狗祟祟地跟着韩姝,注意她的动向,记下她在干什么。
她发现韩姝傍晚坐车去了白房子一趟,可能有梅绍交代,也可能安保人员减少了太多根本拦不住她,她进去了,在里面待了一段时间,又坐车回来了,却在晚上陪祖母聊天时只字不提。
梅项霏猜她肯定是去找薛琼说了什么。
扮可怜扮无辜,还是去耀武扬威?
梅项霏知道她过去时就蠢蠢欲动,看到她在祖母面前的表现后下定决心。
她不等了,她决定今晚就开始,去薛琼面前揭穿她的真面目,趁梅绍不在,掀开他俩的遮羞布,打他个措手不及。
两人相隔甚远,没法联手应对,小姑姑孤掌难鸣,可以使劲抹黑他,等他回来时这事已经盖棺定论,无力回天。
梅项霏怕惊动其他人,没有开车,徒步往白房子去。
她知道薛琼不是寻常的居家型贤妻良母,性格很要强,也很有头脑的一个人,早年在生意上帮了梅绍不少忙。
她到现在都记得小时候见到这位伯母,对方风华正茂、美艳无方的绝代风华。
可是后来伯母病了,从很少见人到不见人,梅绍带她到处求医,最后把她安置在白房子里,有一大堆医生守着她。
这又如何,难道因为她病了,常年不见外人,就能让外人蒙骗吗?梅项霏会一五一十告诉她实情,以她的气性绝对不会忍气吞声,由她来揭穿此事,到时候才能名正言顺的闹起来。
权奎丽缇城堡三楼,家主的卧室套房,屋里没有开灯。
韩姝站在那面巨大的转角玻璃边,手里拿着酒杯,静静看着那道在夜色里前行的身影。
她连等过今晚的耐心都没有。
月光很好,把明珠一样的白房子照得像被清冽的湖水擦洗过的银器,泛着冷硬的金属色泽。
经过前两天雨和风的摧残,已经掉光叶子的树伫立在道路两边,徒劳地朝夜空伸出枝桠,要拽取消逝在即将到来的冬日里的生命。
它们或许会新生,但它们得熬过隆冬。
梅项霏靠近白房子,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然后是电线短路,引发众多仪器起火,熊熊燃烧起来的火焰升腾声。
明珠碎裂,被火海吞没。
越漂亮的东西,碎起来越声势浩大,震耳欲聋。
整个权奎丽缇上下全部沸腾。
韩姝看着那团摧枯拉朽越烧越旺的火,遥遥举杯,把半杯酒液倒在身前。
安息吧,薛琼。
敬你被囚禁在病床上的生命,终于获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