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陆流已不再是秋水之柔,她的内心正沸腾染着复仇的火焰,他要让真正害死沈炼的人付出代价,她已经坚定心志、决意刺杀嘉靖皇帝!
陆流提着露水清壶一路走向西苑深处,她虽然对此事的一应流程并不全然熟悉,但此时西苑内有众多刚刚采好露水的其他宫女,先前陆流在西苑值守时已经司空见惯,现在她只要跟随其他宫女一起去向内廷司交奉露水即可。
陆流随着人流一直来到内廷司的尚膳监,此时管事太监正在一一核查宫女们采集的露水情况,因此露水是专供嘉靖帝饮用修炼,是以容不得半点差错,不仅份额要足、露汁要清,并且在奉交之时还需每人先自饮半勺、以确保无人趁机投放不洁秽物。
陆流对此早就有所预料,她所奉交的是她一早准备好的普通露水,里面不曾混有毒药。如今她首要要做的是先安稳打入宫廷内部,绝不能贸然行动。
只见那管事太监极为挑剔,几乎每个奉交露水的宫女都要被他训斥几句,或言份量不足、或道水有杂质,碰到他厌恶的还会掌括教训,而若是有他相中的宫女,则会趁机轻薄上手。
终于轮到陆流上前奉露,那太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颇为轻佻道:“你这奴婢今天倒是手脚麻利,比起往日采集的仙露都要足备,是不是昨日林公公采你红铅时让你
此太监掌管尚膳监,利用职务之便曾逼得许多宫女与他“对食”,他虽是个无根不能之人但话却说得至淫侮辱。
若是平时有人敢如此对陆流言语,陆流早已经割了他的舌头,但此时她必须隐忍不发,遭人羞辱之后也只是轻轻点头,随即转身便要离开。
谁知那太监一把抓起陆流的手臂道:“诶,着什么急。才一天不见你这身子瞧着都成熟了不少,来了潮取了红铅到底是不一样。
就是这小脸有些泛红,来让咱家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
说罢那太监伸出手便要去摸陆流的脸。
陆流闻言心中一惊,她这张人皮面具是刚刚从杨金英面上取下的活皮,因时间尚短血未全凝、脸色是会显得比常人稍红一些。
而最关键的是陆流才刚戴上这人皮面具不久、贴合不足,此时一旦被外力触碰很可能就会露出马脚、甚至直接脸皮脱落!
千钧一发之际容不得陆流犹豫,她左手反抓住那太监的手道:“公公既然要试,直接摸这里岂不是更加清楚。
说罢,陆流拿着那太监的手转而缓缓往自己心口处去探。
那太监得此意外之喜,正是神魂颠倒意乱情迷,陆流趁机另一只手往那太监腰间而去,假装要搂对方之时、在其腰后悄悄隔空一掌,将桌上一个瓷瓶震了下去,那瓷瓶不偏不倚,直接砸在了盛满露水的清缸之上,顿时将其砸了窟窿,一汪“仙露”瞬间流撒而出。
那太监见状吓了一跳,这可是专供皇帝修炼饮用的“仙露”,每日上百人一起采集也不过得这么小小一缸,现在流撒尽失可是掉脑袋的事情,他哪里还顾得上与宫女调情,急忙轰走眼前的“杨金英”、喊叫外面的人进来帮忙。
陆流借机得以脱身,毁撒皇帝御饮仙露是重罪,陆流料定剩下的宫女进奉的份额绝对不够嘉靖今日饮用。
嘉靖帝虽精明但其人十分暴戾,并且还是个寡恩刻薄之人,对待心腹臣子尚且冷酷、至于奴婢自然更加不讲情面,自其登基以来被他下令仗毙的宫人多达两百余人。
而修炼仙露一日供饮不足便足以降罪了,这个管事太监就算不被严惩格杀、最少也要被杖责夺职,日后必然不会继续负责掌管尚膳监仙露一事,起码之后陆流暂时不用考虑如何应付他了。
交付完毕之后,陆流与其他宫女一起去领了早饭,这些宫女清一色的芳龄十五,皆是作为“药引”之人为嘉靖帝提供经血炼丹。为保证药引的绝对纯净,她们不能沾染荤腥、不能沾染酒水、甚至不能沾染五谷,是以她们所谓的早饭不过就是一些桑叶而已,并且一日三餐顿顿皆是如此。
陆流跟着一众宫女嚼食着桑叶果腹,众人虽然痛苦难咽但也无人敢怨声载道,只能苦着脸硬着头皮吃下去、勉强维持体力不致被饿死。
陆流连连吃着桑叶、嘴里却感受不到苦涩,此刻她正专心致志看着西苑周围,心中思索如何能够接近嘉靖。
皇帝西苑虽比之紫禁城小了许多,但依然占地甚大。其中建筑主要有仁寿宫、万寿宫、永寿宫、玉熙殿、大高玄殿和三清神殿等。
陆流先前虽然也来过西苑许多次,但她负责的主要都是外围值守,相对了解的最深也不过是内阁值房和内廷司等职能所在,对于西苑后宫深处、尤其是嘉靖帝寝居之所陆流并不甚清楚,这些要事基本只有陆炳才最为明了。
陆流虽然也知道三清神殿乃是嘉靖白天修炼的主要场所,但那里不允许宫女靠近,还有层层防卫、高手众多。而且很多时候三清神殿是由陆炳亲自负责值守,有天下五级之一坐镇护驾,任何人都不可能悄无声息靠近、更别说下手刺王了。
白天没有机会下手,夜晚也同样困难重重,虽说晚间陆炳不会夜夜都在,但西苑中还是有很多武功高强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卫来回巡逻,陆流便是有“黑麒烟影”的绝妙身法,行动也要万分小心。
而最关键的是嘉靖帝极为多疑,他的暖阁居所多达二十七寝、日日必换。并且每晚他选择在哪里就寝、除了极少数近身侍奉的太监和当晚需要侍寝的嫔妃外,就是方皇后也无从知晓。
但陆流如果想要在夜晚刺杀嘉靖,首要的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必须要设法搞清行动当晚嘉靖会选择在何处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