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惊道:“流儿,你怎么来了?还这般穿着?这钥匙哪来的?那些看守呢?”
陆流一边用钥匙开锁一边道:“师哥,你不用担心。外面的那些东厂番子我已经全部用迷药放倒了,这个时段附近巡逻的轮值校尉对此处正属于搜查盲区,我们抓紧时间赶快走!”
不用陆流解释,沈炼瞬间便明白那陈洪送来的饭菜必是陆流假扮东厂之人送来的。她先是用迷药放倒了一众看守,然后凭借多年来对诏狱附近巡逻岗哨的了解,趁着他们中间往来巡回的盲区时间,立时进来搭救沈炼!
沈炼道:“流儿你疯了!诏狱劫囚是何等重罪!一旦我逃了,东厂轻而易举就能查到你的头上!
到时候师父也要问责,你的命也保不住!你不要做傻事、赶紧离开这里!一切还有回旋余地!”
陆流一边解开沈炼的束缚一边又道:“师哥,我们只有不到小半刻钟而已,没时间纠缠争论!
你能为我拼命,我自然也可以。我不会让师父为难的,放了你之后,我自然会向陛下自首。左右也是把命还给师父,怎么还都一样,索性也不再用等到与严家成婚的时候了。
此刻沈炼背后“擒麟锁针”被拔,他终于能活动自如,沈炼厉声道:“用你的命换我的命,再继续把别人牵连进来,我还不如一死了之。除非你今天跟我一起走,否则我绝不离开诏狱!”
陆流容不及片刻犹豫、当即道:“好,那我就和师哥一起走,远渡重洋也好、离开大明也好,以后我们再也不搅京城朝廷这趟浑水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见陆流答应的如此迅速,沈炼也再没有了别的说辞,他也深知此时多耽搁分毫、危险就增加数倍,两人当即换上陆流准备好的夜行衣,各自拿起一柄绣春刀便逃出了诏狱地牢。
沈炼和陆流在锦衣卫任职多年,对诏狱附近的巡逻情况自是了然于胸,他两人的“黑麒烟影”暗夜之中更是鬼魅无形,轻而易举间就从轮值校尉的巡逻范围中跑了出来。
此时已是宵禁,整个顺天府内百姓不得上街,只有兵马司、巡捕营和锦衣卫等部门例行巡城的兵士。为了避开他们,沈炼和陆流小心翼翼跃上房顶,一路轻功快行到了外城边,接着又用锦衣卫特制的五爪飞钩越过城墙,出了外城永定门,终于算是彻底离开了北京城。
在离开京城的一瞬间,沈炼突然觉得心中竟是无比的舒畅开阔,一直以来压在他肩上的担子终于全都卸掉了!
这是沈炼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轻松自在,接下来他只要快马加鞭赶回老家、将家人们也都安全送走,今后等待自己的将是无边无际的自由!
沈炼对陆流道:“流儿,从小到大我一直以为,我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像师父一样的人,可直到此刻我才真的明白,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最想要的又是什么。
过去那些担子都是我强加给自己的,原来我真的和师父是不一样的人,所以无论我怎么学也终究学不像他。”
如今天高地阔才是鸟入长空、鱼游大海。流儿,待我回去安顿好家人,我们便能一起周游列国逍遥江湖。”
陆流看着沈炼,泪眼愁目更加动容,她不忍打破沈炼的美好憧憬,但依然开口道:“师哥,我还是不能走。我若留下、东厂未必有证据能查到我的头上;可我若是跟你一起逃了,这就摆明了是我劫的狱。
两名弟子皆犯如此重罪,那师父的麻烦可就大了。就算不会连座论罪,可师父毕竟是锦衣卫指挥使,诏狱里面走了死囚人犯,严嵩严世蕃必然会趁机疯狂反扑,搞不好还会把整件事都扣在师父头上。
如今天子已经对师父有所微词,帝心无情,师父和陛下的发小之谊也不是什么情况下都管用,若是再出了这么大的事,只怕陛下会彻底翻脸。
师父于我既有救命之恩、又有恩养授业之情。不管他怎么对我,是不是拿我当作可以牺牲的棋子,我这条命都是他的,我理应还给他、更不能牵累他。
今天能救下你,我便是已经足够了。我肩上还有无论如何也卸不下来的担子。
炼哥,你好好保重,去过自己真正想过的生活吧。”
沈炼万没想到陆流方才在诏狱只是为了让他愿意逃走、才假意答应与他一起离开,如今沈炼既不可能再回到诏狱里去,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陆流回去送死。
沈炼从不曾对陆流动过粗,但让他放任陆流去死绝无可能,沈炼一把抓住陆流的手臂道:“师父的事情我们可以再想办法,此刻我决不能让你再回虎穴!”
陆流平静道:“炼哥,希望你尊重的选择,我也有我的责任要尽。便是你今天强行带我走了,以后的日子我始终都会处在愧疚自责中,这也不是你愿意看到的吧。”
沈炼看着陆流愁若秋水的双眸,心中似如刀绞,他最后厉声道:“不行,我还是必须带你走!”
“只怕你们俩人谁也走不了。”
这声音幽森凌厉似若魔音,沈炼和陆流闻言顿时惊到毛发耸立,原来有人一路悄悄尾随他们至此、两人居然没有丝毫察觉!
只见黑暗之中,一个人影突然浮现,沈炼和陆流尚未看清那人的长相,便被对方一双重瞳震慑惊骇!
沈炼当即认出此人道:“徐海!你怎么会在这里!”
徐海一脸轻蔑哼声道:“那严世蕃果然是料事如神,他算到你小子临刑前一日这女娃一定会劫狱救你,一早便告诉我在暗中观察守株待兔,果然让我等到了。
只是我本以为你俩人好不容易脱出生天后,会私下讨论一些陆炳的什么秘密。
结果你们却是在这里腻腻歪歪拉拉扯扯个没完,让我白白等了这么久、浪费了许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