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平阳离开坤宁宫后,没多久,本宫就听说了她病逝的消息。”
皇后眉目间染上几分哀愁,“她虽贵为长公主,可这一生过得凄苦,从前是帝王的工具,好不容易功成身退,和离归乡,却不想又仓促离世。”
盛漪宁闻言沉默。
她不知道,太傅和太子有没有将平阳长公主的死因告诉皇后,但她却不打算说。
想来平阳长公主也不希望皇后因此自责。
“我瞧见你与长乐,便时常会想起我与她年少时。”皇后笑了笑说。
自从当初在红枫山庄,与燕扶紫敞开心扉彻夜长谈后,盛漪宁与燕扶紫的感情便愈发亲近。
燕扶紫依赖她,她也怜惜燕扶紫的处境与忧虑。
“太子是个好兄长,长乐公主会一生长乐。”
盛漪宁看着皇后,心下叹了口气,但她与燕扶紫的秘密,是绝对不会同任何人说起的。
燕扶紫不是曾经的长乐公主,那位真正的长乐公主,天生痴傻,被燕扶瑶推入太液池中早已溺亡。
不过燕扶瑶已死,此仇已报。
皇后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个孩子,去了哪。”
窗外春意融融,屋内暗室沉闷,盛漪宁站在原地,忽地怔住。
皇后方才那一声轻叹,极轻极淡,犹如一抹云烟,以至于盛漪宁甚至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她面上神色如常,心底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皇后口中的那个孩子……说的是真正的天生痴傻的长乐公主?
远处海棠花枝掩映,一抹浅紫色的身影正蹲在树下,用树枝逗着一只黄白色的狸奴,那正是燕扶紫。
“长乐她幼时痴傻,最是怕猫。”皇后又说了句。
盛漪宁这下终于确定了,皇后说的就是曾经的长乐公主。
但她有些意外,皇后明明猜到了燕扶紫换了芯子,为何不当面问她,而是来找她问?
“阿紫她最信任你,本宫也知晓,她是个聪慧善良的好姑娘。”皇后眸光依旧温柔和善。
盛漪宁听到“善良”时,眼角不由抽了抽。
想到前世燕扶紫的铁血手段,还有那一向霸道乖戾的性子,绝对与善良搭不上边。
但让她意外的是皇后对燕扶紫的态度。
常人得知,自己的女儿被人夺舍,恐怕都会视之如蛇蝎,恨不得使劲千般手段将其驱赶走。
似是看出了盛漪宁的疑惑,皇后轻叹了声,“本宫曾瞧见过她梦魇的模样。她哭得满脸都是泪,说着想要回家。”
想到那个场景,盛漪宁也不由有些心疼。
从前她一直将燕扶紫当作前世的铁血女帝,最终的胜利者,可直至深刻了解才知晓,她也不过是个孤独无助的小女孩,被迫走上了历史的宿命。
“那孩子不是故意占了长乐的身子,她也不想来的。”皇后温柔眉目间满是怜惜。
盛漪宁知道燕扶紫穿越前过的是什么日子,那个时代的女孩,每一个都可以闪闪发光,没有公主的身份,却能过着比公主幸福的日子。
就连盛漪宁都会透过她的只言片语,对那个伟大的国度心生向往。
她觉得,既然燕扶紫来了这,长乐公主也许就去了那个时代。
于是她握紧了皇后的手,“娘娘,她去了盛世。”
皇后微怔,其实当下朝野安定,百姓安居乐业,也能勉强称之为盛世。
她并不知道盛漪宁口中的盛世是何等伟大的盛世。
“那里没有饥饿,没有男尊女卑高低贵贱,有着比神医谷要厉害百倍千倍的医者。那里的人,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那是一个,真正的盛世。”
盛漪宁语气郑重而虔诚,即便没有亲眼所见,但却深信着,世界上一定会有那个地方的存在,就在很多年后的未来。
皇后听着都不由震撼,她从未想过,竟还有这样的地方,不由呢喃:“那是桃源吗?”
若是没有男尊女卑高低贵贱,便也不会有宫墙内的诸多悲剧。
盛漪宁摇了摇头,“那不是桃源,那是未来。”
皇后轻轻笑了,“难怪即便是成了公主,她还是想要回家。”
莫说公主了,即便她这个皇后,都对那个地方心生向往。
她心中的大石头也不由落地。
一直以来,她对不再痴傻后的燕扶紫都心情复杂。
她担心自己的那个傻女儿,想知道她去了哪,但却又深刻地知道,不能责怪那个笨拙地伪装着自己的少女,她也是无辜的。
身边的人都为长乐公主不再痴傻而感到欣喜,尤其是皇帝,觉得多年来的耻辱瞬间消失,他们都没有察觉到燕扶紫的异常。
只有她,这个亲生母亲,对她的变化了如指掌,也将燕扶紫的小心翼翼惶惶度日尽收眼底。
她心疼这个少女,听到她喊自己“母后”,心情更是复杂。
如今,得知真正的傻女儿亦有归处,心下便安定了许多。
“在那样的桃源,即便痴傻一生,想必也能安度余生吧。”皇后喃喃说。
盛漪宁:“会的。”
“真好,若有来世,本宫也想在生在那样的国度。若平阳也在变好了。”皇后感慨。
盛漪宁笑了笑说:“那皇后娘娘可有得等了。臣女有把握,将您从鬼门关拉回来。”
从坤宁宫离开后,盛漪宁去找了燕扶紫。
在皇后与燕扶紫之间,她私心里自然是更偏向燕扶紫的,所以此事她要同燕扶紫说。
燕扶紫刚给狸奴喂了鱼,这会儿正抚摸着它柔顺光滑的皮毛,在阳光下满足地眯眼。
瞧见盛漪宁过来,她当下放开了狸奴,朝着她过来:“宁宁!你可算出来了!我母后没为难你吧?”
盛漪宁笑了笑说:“皇后娘娘温柔仁善,怎么会为难人?”
燕扶紫哼了哼说:“裴玄渡可是她亲弟弟,那话本里不都有恶婆婆刁难媳妇的戏码,谁知道呢?”
盛漪宁哭笑不得,“皇后待太子妃也很好啊。”
“那不一样。”燕扶紫说。
盛漪宁忽然说:“阿紫,皇后娘娘猜到了你的身份。”
燕扶紫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惊讶,撇了撇嘴,“我就知道她留你下来要问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