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诗宛走过半条街,快刚市政楼的时候,后背发麻好似有人跟着的那种感觉消失了。她抚一抚胸口,觉得可能最近太累产生了错觉,也就没太在意。
结果当天晚上回家,第二天早上出门,那种被人盯着,后背寒毛竖起的感觉越来越重。她气喘吁吁的进了办公室,整个人精神恍惚地坐在椅子上。
程诗宛接过豆浆,瓷杯传来的温度让她稍稍放松:\"谢谢,我可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余光不自觉地瞥向窗外。
之前王瑞林说安排几个人伺候她,她心想着衣食住行都用他的,现在王家也忙,她不想添乱就没想。没想到阿飞回佩城几天,就出了这事儿,看来还是得要两个人跟着,不然天天人都恍惚了。
第三天一早,程诗宛特意没准时出门,她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每天跟踪她的人。
四月初的宣市清晨还裹着料峭春寒,青石板路上凝着昨夜的霜花,在朝阳下泛着细碎的银光。程诗宛端着一杯咖啡倚在窗边,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熙来攘往的主街。
左边一家早点铺的蒸笼刚揭开,白雾混着豆浆的甜香在冷空气中凝成一道道呵气。右边新开了一家绸缎庄,门前红艳艳的爆竹碎屑被风呼啦啦卷起,打着旋地掠过巷口,像极了零落的血点子。
程诗宛突然想起陆璟尧那天说的沈家,父亲沈怀洲,还有她那个八个已经不记得样貌的兄弟姐妹。她回国这么久,除了陆璟尧没有人来找她,一个沈家的人都没有。
按理说,这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现在不该让她如此难过,毕竟在莫斯科死里逃生的时候就已经彻底经历过了。但全然空白的记忆,和你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与你相亲的人,在面对孤独,想要被惦记的渴望俨然是不一样的。
前者是坦然的绝望,后者是愤懑的悲凉。
程诗宛在窗前观望了一上午,前前后后换了三杯咖啡,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她倒了咖啡,又将桌上的文件拿起来,准备去找赵经理。
程诗宛刚踏下最后一阶楼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她警觉地停住脚步,透过门缝看见个穿靛蓝棉袍的年轻伙计,手里捧着个红漆食盒。
蒸腾的鲜香从食盒缝隙溢出,程诗宛微微蹙眉。食盒掀开的刹那,她突然瞥见对方虎口处有道新鲜的划痕,正是持枪人才会有的茧子位置。
程诗宛心头一软,他的确知道自己喜欢吃鱼,以前在莫斯科的时候就时常给她做。而眼前这人,大抵是他手下的某人,他身边的人会持枪开枪也很正常。
“那食盒我给您送到了,我就回去了,店里正忙。”伙伴不再多说,表情真切地着急要走,程诗宛没有再留,提着食盒进了屋。
程诗宛吃完午饭,又照常去了市政楼,今天医院改造的批文会下来,她得去看看情况。
一直忙到天黑回去,远远的她就看见自家门口站了一道身影,浓黑的一道影子,她正忐忑这几天怎么这么多陌生人来找,就见那人突然转头看向她这边,好吧,笑得一口牙森白,还是中午那位伙计。
程诗宛刚走近,那伙计就咧着嘴迎上来:\"程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手中食盒递到她面前:\"呐,晚饭。桂花糖藕,甜口的。”
程诗宛没有再掀开看,因为那淡淡的甜美已经溢出来了,大概她是真的饿了。她抬眸看向伙计,清润的杏眼里带着几分赧然:\"多谢。不过明日不必再送了,太劳烦你们。
这反应未免太过雀跃。程诗宛秀眉微蹙,探究的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
伙计这才惊觉失态,忙不迭收敛神色,干笑着搓了搓手:\"那个掌柜的吩咐了,晌午的食盒得带回去。意粗着嗓子,活像个真正的跑堂,\"说是红木镶贝母的盒子,丢一个得扣半年工钱哩!
“哦,我去拿给你。”程诗宛进屋将食盒拿给他,那伙伴刚拿到手,转身就跑,像是有人追他似的。
程诗宛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听到程诗宛的关门声,昏暗的街角墙边,从上到下,三颗脑袋齐刷刷缩回巷子阴影里。
张顺一把扯下头上瓜皮小帽,麻布短衫的领口还沾着油渍:\"老子堂堂第三军军长,天天装跑堂的!得把食盒往地上一墩,\"那蟹粉小笼她压根没动!
慕青玄抱臂拧眉。
只是苦了张顺,若是认出来被小姐直接拿食盒砸脸上,那她就完了…铃兰暗自腹诽。
铃兰欢呼着去抱食盒,正要开口说什么,被张顺立马截住:\"明儿真不来了!他搓搓手指,看着慕青玄:\"把你缴获那批德国狙击镜\"
巷子里顿时响起张顺的哀嚎,惊飞了屋檐下打盹的野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