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等，俺、俺听老兵们说，山里面没有人！你要是憋得慌，你就喊！喊山、喊树，你大声喊！跟山说话、跟树说话！话说出来了，你就不难受了，真的！”
赵保家说著说著红了眼眶，不过脸上仍然带著倔强的笑容。高等听到这番话，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他就那么静静听著，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赵保家连续眨眼，將眼里的泪水硬生生收住，不过话再出口的时候，还是难免带上了哭腔，情绪也有些激动。
“俺小时候，人们总是欺负俺，骂俺是二傻子，俺就不还嘴！他们还经常打俺，俺也不还手！他们欺负完俺，俺就一个人跑到山里面，一边哭一边喊！哭完了，喊完了，俺就不难受了！”
宿舍门口，杨雷倚著墙，怔怔的望著天空。他知道赵保家心里苦，看原剧的时候就知道。但那时候，他的目光都在主角高等的身上，只觉得赵保家这个角色过的不容易而已。可如今，一起相处了三个月后，再次听到这些话，他真的发自內心的动容了。
这个『傻子』原来经歷了这么不堪的过往，心里埋了这么多不能说的苦。
也许这些话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只有在军队，在这么纯粹的地方，面对著曾经多次不计因果帮助他的高等，他才愿意敞开自己的心扉。
高等抓著床铺的手越来越用力，他转头看向这个满眼泪水，却仍强自欢笑的战友，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安慰，貌似不需要，那样的苦难他都挺过来了。
道歉，是的，他应该道歉，但他那混不吝的性子，又怎么会向別人服软。
所以，当高等与赵保家对视了几秒，话最终出口的时候，依旧是生冷刺耳，“你哭什么呀？给我送葬呢？以后少管別人閒事儿！”
赵保家闻言笑了，他是傻，却能从这生冷的话语中听出那一丝关心。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再张口。他上前一把抱起高等打包好的行礼，头也不回的衝出了宿舍。
高等在原地愣了片刻，才从宿舍內走出来，一出门就看到了靠在墙边的杨雷。两人对视片刻，高等的脸色变得有些訕訕，原本还说想学排雷，没想到新兵连还没毕业，他就要走人了。
“我走了，以后多照顾点他！”
“也许，他根本不需要咱们的照顾。他活的比咱们任何人都要认真，都要坚强。”杨雷顺著高等的目光，看向那道背影。
“你说的对，他是比我强，我不如他！”高等语气落寞，不知在想些什么。
“行了，別灰心丧气的。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你就別管了，过两天我去山上看你！”杨雷笑著说道。
“你？去看我？”高等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他去的可是偏远的山上，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呵呵，过两天你就知道了。”杨雷没有过多解释，陪著他一起往楼下走去。
宿舍楼下，张晓菲低著头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去。在他的旁边，楚男扶著墙大口喘著粗气，他的体力太差了，一路跑过来已经没有力气再爬三层楼梯了。
当高等和杨雷走下来的时候，楚男急忙迎了上来。高等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眼睛衝著张晓菲那边望了望。
“走吧，上车！”指导员杜洪涛指著停在前面的吉普车说道。
“好。”高等点点头，迈步向前走去。
等他拉开车门，一只脚迈上去，身后终於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高等！是我对不起你！”
“张晓菲，去你大爷的！” 高等笑了，嘴角翘的很高。他没有回头看，只是伸出的右手上那根高高竖起的中指，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汽车开走了，张晓菲站在原地，任由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吃晚饭的时候，大家的心情依然不太好。杨雷没有多事，都是成年人了，说那些哄小孩儿的话没有什么意义，只能靠他们自己慢慢的恢復。
晚饭过后，回宿舍的路上，姜锦找了过来。一见面，她就递过来一个哨子。
“姜姨，这是”
“在我办公桌上发现的，高等拿走的那个哨子。”
“奥，那应该是他放回去的。”
杨雷拿在手中翻看了一下，钢製的，很普通的一个哨子，用一条绳子拴著，可以套在脖子上。这个玩意儿確实不值什么钱，但对姜姨来说却有特殊的意义。
“他为什么愿意还给我了？”姜锦好奇的问道。
“也许，他以为再不还给你就没机会还了。”杨雷撇了撇嘴说道。
“没机会？什么意思？”姜锦继续问道。
“姜姨，你可能还不知道，高等被调走了。”杨雷笑著说道。
“调走了？他一个新兵，他能调哪儿去？”姜锦疑惑道。
“呵呵，你肯定猜不到，是修械所！”杨雷没有卖关子，直接说出了答案。
姜锦闻言停下脚步，吃惊的望著杨雷。在看到杨雷又冲她点了点头之后，才算是接受了这个结果。继而她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落寞，她也好想离那里更近些。
“对了，姜姨，前两天你去修械所，见到我师父了吗？”杨雷问。
“没有。”姜锦失望的摇摇头。
算上上一次，她已经有快半年没有见到林峰了。每次去山上，她都会提前打电话通知。但要么是没人接，要么就是去的时候见不到人。
“他的头髮肯定很长了！”姜锦想了想说道：“我就是担心他不会照顾自己。他一个人在山上，干什么都不方便。”
“姜姨不用担心，我师父他快下山了！”
“什么？！”
杨雷故意说的很慢，就是怕姜姨太过激动。没想到，还是引来对方的一声惊呼。
“姜姨，你別激动啊！”
“快说，怎么回事？”姜锦是真的很在意林峰，焦急的问道。
“是上面的消息，据说咱们军马上要再次组建扫雷队，清扫边境上的地雷。而这次的目標，就是当年飞鹰大队的丧生之地——野狼山和野狼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