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通明殿外,云海翻涌。
哪吒踏云而来,脸色阴沉,前日下界捉拿敖玉不成,反被砸进东海,今日是来上殿请罪的。
“见过三太子。”
一路走来,他却觉得今日天庭的气氛格外诡异。
往来仙官、力士见了他,恭敬行礼。
但他总觉得那些低垂的脸上,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神躲闪间,带著难以言说的古怪。
远远一群仙侍,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待他走近又立刻噤声,装作若无其事问好。
“见过三太子。”
等他走远,有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哪吒心中烦躁,加快速度,这些往日正常景象,让他更烦躁。
步入通明殿,原本窃窃私语的眾仙突然静默,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哪吒顿感全身不自在,从未像今日这般难受。
“回稟大天尊,小仙无能,未能將那孽龙擒拿归案。”哪吒向玉帝稟报。
“无妨,小小孽龙,癣疥之疾罢了。“玉帝语气温和,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哪吒的额头,“倒是爱卿,你可无恙?“
这声询问引得眾仙家脸上笑意更浓。
玉帝早已得知,哪吒与敖玉交手的经过,既然涉及到老君的玉净瓶,他已经不准备继续追究了。
“小臣无恙。“哪吒满腹憋屈。
他確实是大意了,没有料到,敖玉能驾驭红尘烟火,红尘烟火诡异非常,一旦沾染,法力顿时凝滯。
就在他法力不济之时,又被玉净瓶砸中脑袋
朝议一结束,哪吒以最快速度衝出通明殿。
他总觉得眾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他的头顶,嘴角都掛著若有似无的笑意。
飞出通明殿,哪吒径直往三十三重天外而去。
“老君,您怎的把那瓶儿给他了?“哪吒闯进离恨天兜率宫,找到老君抱怨,“您看我这头上,起了好大一个包。“
“不是你將他引到我那里的吗?“老君正在看护丹炉,头也不回。
“哪有的事情。”哪吒不承认指路的事情。
“如不是你,他怎么知道我那化身去处。”
“我不管,你也得给我一个宝贝。”哪吒耍赖,开始在殿內四处搜寻,目光落在紫金葫芦上。
“你这小儿,莫要胡闹。“老君手一招,葫芦飞回手中,“给你个糖豆,你且去吧。“
那小龙確实有趣。一颗九转金丹飘到哪吒面前,权作他指路的酬劳。
哪吒收起金丹,却不愿离开。
如今走到哪里都觉得有人在看他,反倒老君这里最清净。
他直接把两个蒲团拼在一起,躺了上去,翘起二郎腿。
“去去去,別扰我炼丹。“老君见他赖著不走,袖袍一拂,將他扔出兜率宫。
哪吒在半空翻了个身,稳稳落地,正好看见嚼食仙芝的青牛。
“你这牛儿,又偷吃仙芝。”他走过去,手指勾著牛鼻环轻轻一拉。
青牛圆滚滚的牛眼一瞪,鼻孔喷出两道白气,低头就撞。
哪吒连忙后退,脚踏风火轮瞬间消失无踪。
青牛撞碎一座仙宫,尤不解气,脚踏祥云追出去许久,不见了哪吒踪影。
它啐了一口带著仙芝灵萃的牛痰。
在空中哞哞叫唤几声,像是在骂街,而后甩著尾巴,自行回兜率宫了。
“三太子留步,这是要往何处去啊?”太白金星鬚髮皆白,面容慈和。 他一双眼睛,不断的在哪吒头上看来看去。
哪吒侧头看去,压著心中不痛快:“我正要回宫呢。”
“三太子,你这脑壳,痛不痛啊?”太白金星故作关切。
“脑壳?”哪吒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老倌儿,你什么意思?”他两个拳头都已经握紧。
“哎呀,三太子莫怪,老朽也是关心。”太白金星故作恍然,主动靠近,一只手按住哪吒的拳头,眼角的笑意藏不住。
“老朽听东海散仙传闻,三太子前日在东海,不慎跌入东海,差点把东海水都喝乾了,急得敖广到处敲锣打鼓,求您嘴下留情“
太白金星说的毫不隱晦,拱火的意思非常明显。配上那揶揄的眼神,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被敖玉打进海里了!
周围的天將、过往仙侍,一个个肩膀耸动,憋笑憋得辛苦,纷纷转过身去。
哪吒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顶门,额头青筋暴跳。
他何等身份?三坛海会大神,天庭战神,敖广居然敢这样散布谣言!
“敖——广——!!!”
蕴含无尽怒火的咆哮,如同九天惊雷,猛地从哪吒口中炸响。
声浪滚滚,震得南天门琉璃瓦嗡嗡作响,连脚下云海都被震散大片。
他突然暴起,一拳砸在太白金星脸上,化作一道赤红火光,裹挟著滔天煞气,直衝下界。
太白金星捂著脸,苦笑一声,转身回稟大天尊去了。
东海龙宫,水晶殿內。
丝竹管弦悠扬,鮫人曼舞,蚌女舒袖,一派歌舞昇平。
龙王敖广斜倚在宝座之上,手持夜光杯,品著千年琼浆,很是愜意,显然心情舒爽的很。
突然,一声蕴含暴怒的呼喊穿透重重海水,清晰地迴荡在龙宫:“敖——广——!!!“
敖广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抖,琼浆洒出少许。
身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颈后泛起一丝凉意。
舞女乐师,也都慌乱,不知所措。
那煞星不会真打进东海吧?
东海龙眾心中想著。
很快,敖广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脸上畏惧之色褪去,反而露出舒爽的表情。
“哼!叫你平日囂张!叫你当年骑我头上,还要抽我龙筋!如今被我那侄儿咳咳”
他低声嘟囔,后面的话含糊不清,但脸上的得意却越来越浓。
好侄儿敖玉,竟然正面击败了哪吒!虽然是借了法宝之利,但贏了就是贏了!
一想到这个消息正在三界传扬,敖广就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鳞片都舒张开了,比吃了万年灵芝还要痛快!
“接著奏乐!接著舞!”敖广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洪亮,身体一边颤抖,一边高兴。
“今日本王高兴!全都重重有赏!”
就在这时,一个巡海夜叉快步进殿,跪地稟报:“启稟龙王陛下,东海之上,发现一只金毛猴子,乘简陋木筏,劈波斩浪,欲横渡沧海,前往南赡部洲方向。”
“金毛猴子?”敖广眉头一挑,立刻想起那日大战的花果山巔,那个敢於直视哪吒神威,挡在敖玉面前的金毛猴子。
他捻著龙鬚,眼中精光一闪。
“嗯此猴倒是颇有胆色,与我家玉儿也算有些缘分。”
他沉吟片刻,想著南赡部洲红尘笼罩,去那能寻个什么仙,捨近求远,吩咐道:“命你等助他顺风顺水,暗中护卫,送他去东胜神洲,寻仙访道去吧。”
他这么做,既是念及这猴子与敖玉那点微末关联,顺手结个善缘。
更重要的——但凡是能让哪吒不痛快的人或事,他敖广都乐意帮上一把!
就在他高兴的时候,一团赤火自天而降,轰然坠入东海。
龙宫內的歌舞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