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戎部落的人，显然把他和黑熊精视做一体，恐惧敬畏。
敖玉没有了交流的欲望，踏步向东，以人类的脚步行走。
诸子百家，至圣先师，如此多的大贤降世，东土人间，一定有什么秘密。
敖玉决意收敛所有神通，就以凡人之躯，走一遍东土人间。
黑熊精无奈的跟著敖玉，心情愈发烦躁。
不用法力確实感觉不到对抗，但红尘烟火並非不存在，它仍在慢慢的侵扰修士的肉身和神识。
黑熊精並不清楚这些，对於红尘魔障，他也只是听老妖的说过，一直被经告厉害，本能对东方畏惧。
具体如何厉害，他並没有亲自尝试过，如今，他肉眼可见地萎靡了几分，四爪著地，化为熊形本体。
这样走了几天，黑熊精渐渐发现，距离敖玉越近，就越舒服。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感觉敖玉身上有一股香味，非兰非麝，让他躁动的烦躁的心平復，呼吸也顺畅了不少。
他贪婪地深吸了几口，心中想到，眼前这著人，莫非是仙药修炼成人形？
“上仙，”他忍不住凑上前，腆著熊脸討好道。
“让小熊驮著您走吧？您看这山路崎嶇，我这皮毛忒是厚实柔软，保准比您自己走舒坦！”
“是件上好的皮草。”敖玉瞥了他一眼：“正好没有盘缠，到了人族大城，剥下来卖掉。”
“啊。”黑熊精如遭雷击，一张熊脸垮成了驴样，哀怨地闭上了嘴。身形紧跟敖玉，儘量靠近。
敖玉维持著人形，步行东游，速度不算很快。
不用法力，他感觉不到红尘气对他的影响。
他却不知道，他的气海中，地灵石乳不断的弥散出来，滋养了他的身体，无形中，对抗了红尘气对他体魄的侵蚀。
十几天的时间，又一次见到了犬戎部落。这个部落，看起来比之前见过的要大上很多，毡房更多，生活区域也更大。
两个背著弓箭的汉子，骑马跑过来，当走到近前，发现这人身后，还跟著一头巨熊，顿时惊骇，举起弓箭。
“小心！你背后有熊！”
两名骑士张弓搭箭，声音带著浓重的部落口音，但敖玉能明白其中的警告。
“在下玉龙，从西方游歷而来，这黑熊已被我降服。”
黑熊精已经化成凡兽的形態，一头两丈大熊，跟在敖玉身边。
听到敖玉的话，他趁机靠近敖玉身上蹭了几下，大口呼吸著敖玉身上的香气，很舒服。
两个部落汉子，见黑熊果然温顺，放下了手里的弓箭。
虽然收起武器，他们仍戒备的看著敖玉，能降服如此巨兽，想必也非凡俗。
“在下，可否討碗水喝？”敖玉开口。
两人对视:“我们要请示族长。”
见敖玉答应，態度谦和，一人调转马头，狂奔回去。
生活在这个仙佛存在的世界，查哈部落中的人並非什么都不懂。
面对能降服巨熊的人类，他们拒绝不了，所幸敖玉態度谦虚，客气的邀请他到查哈部落做客。
黑熊的出现，让部落中的牛马躁动不安，猎犬狂吠不止。
黑熊对十几头围著他狂吠的猎犬，毫不在意，他晃动著身体，走向牛羊的围圈。
这一路走过来，他没吃几顿，最多抓只兔子打打牙祭。
此刻见到牛羊，勾起腹中飢饿。
查哈部落中的人看著黑熊，不敢阻止。
“憨货，休得放肆。”敖玉厉声喝道。
黑熊精庞大的身躯一僵，对敖玉畏惧。
隨即他竟如孩童般就地翻滚起来，声音里带著委屈：“俺都十天没沾荤腥了！俺肚子饿！俺就要吃肉！”
“妖…妖怪说话了！”查哈部落的人惊恐后退，即便妖怪温顺，口吐人言也足以让他们胆寒。
“诸位莫怕，他已被我降服，在下打听一些消息就离开。”敖玉安抚眾人。
眾人闻言，心中稍安，看向敖玉的目光中，敬畏之色更浓。
只有黑熊精不满，躺在地上打滚，四个爪子乱蹬，乱扒拉:“俺要吃肉，俺要吃肉。”
眾人想到小孩子撒泼打滚，有点忍俊不住想笑。
但想到这是个妖怪，体型巨大，又不敢笑出声，倒是有小孩子，不畏惧他，指著他哈哈大笑。 一头熊妖，岂能等閒视之。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沧桑、目光精悍的中年汉子，正是查哈部落的族长。
在这片严酷的草原上，他沟壑的脸上，刻满生存的智慧。
他爽朗一笑，摆手道：“一顿肉食而已，算是我查哈部款待朋友的见面礼！”
敖玉沉吟，点头。
“如此也好，我这里有一颗西海珍珠，权当是牛羊货资。”
敖玉从怀里拿出来一颗產自西海的珍珠。
这是一颗金珠，拿在掌中，放出金色光华。
他曾是西海龙太子，能被他看进眼里的珍珠，怎能可能是凡品。
“这这太珍贵了。”查哈族长看著那枚流光溢彩、宛如凝缩日辉的金珠，手都有些颤抖。
哪怕没有什么见识，也能看出这枚珍珠的宝贵。
“无妨，就劳烦族中诸位，帮这憨货烤熟，省的他生食嚇人。”敖玉將珍珠放在族长的手中。
查哈族长接过珍珠，安排眾人杀牛宰羊，生火烤肉。
不多时，一个漂亮的部落少女，端著奶汤，送到敖玉面前。
她明显梳妆打扮过，有著不属於部落妇人的娇美，落落大方。
“不知尊客，想要打听什么消息？”查哈族长恭敬地问道。
“我从西方而来，欲往东土列国游歷，想探听东方风物，是何等光景。”
“东方啊，”查哈族长眼神复杂，既有嚮往，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往东三百里，便是秦国的边界。秦人与我们不同。他们有高大的城池，锋利的铁器，吃不完的粮食。边境每年会有一次互市，他们的商人带来我们急需的盐和布匹。”
“秦国是东方最强大的国家，他们一直在扩张，常常因为土地，驱赶我们。”
智慧，文明，强大，霸道，富足，领地广袤，百姓生活稳定。
敖玉从查哈族长听到一个这样的秦国。
听完查哈族长的讲述，他感觉哪里不对，却也说不上来。
晋国还在，时间上还在春秋时期，秦国应该还没有成为最强大的诸侯国。
查哈口中的秦国，与他歷史认知中的秦国並不相同。
是部族视角的局限，还是此方天地的歷史早已走上了岔路？
或许，世界不同，这个世界上的秦国，更早强大起来了。
部落里点燃了篝火，大人们杀牛宰羊，小孩子对黑熊好奇，围著他看，有大胆的，还敢用套马杆戳黑熊的屁股。
黑熊扒拉开，挠挠屁股，他的心思都在烤肉上，没空搭理调皮的小孩子。
熊孩子用套马杆戳熊屁股，被父母看到，一把夺过来，对著小孩的屁股就打。
黑熊精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小孩正在被打屁股，咧开嘴笑。
那小孩被打还不忘给黑熊做鬼脸，被他父亲发现。
“你这熊孩子，还敢戳你熊爷爷的屁股，看我不打死你，快给你熊爷爷磕头。”
熊孩子的父亲，脱下鞋子，发了狠，打的那大胆的小孩，嗷嗷叫唤。
敖玉看了一眼，没有阻拦，这小孩確实太大胆了，连熊屁股都敢戳，若让他觉得野熊都这般温顺，会害了他性命。
他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篝火上。
犬戎部落族人忙碌的身影、孩童无忧的嬉闹、父亲责打孩子时的呵斥与关切。
所有的喜悦、焦虑、疲惫与希望，仿佛都融入了那升腾的烟火之中。
他看到人生百態，心生温馨，这就是红尘气么？敖玉心中凛然。
此间烟火，乃是是万家灯火的匯聚，是文明与执念的具象。
它不直接攻击，却如温水煮蛙，悄无声息地浸润道心，让人沉沦在人间喜乐悲欢，功名利禄，忘了自己的初心。
红尘炼心，莫非如此？
“尊客，请享用。”美丽的少女將烤熟的羊肉，端到敖玉的面前。
她顺势在一旁坐下，白净素手，拿著小刀，为他细细片肉。
少女对敖玉敬畏又好奇，无法想像，降服妖魔的他，有何等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