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冷黑暗之中,敖玉在地下水脉快速的游动,直至力竭。
自贬血脉的虚弱传来,他陷入沉睡,隨波逐流。
沉睡不知多久,敖玉醒来,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眼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唯有石壁上不知名的青苔,散发著幽幽冷光,勉强勾勒出溶洞的轮廓。
耳边有潺潺水声,间或有水珠从钟乳石尖滴落,在空旷的洞穴中激起空灵的迴响。
敖玉下意识地想用手撑起身子,却猛地扑空。
这具身体已然没有了手足。他先是一愣,隨即露出苦涩的笑容,接受了身为一条虬蛇的现实。
抬头可见,钟乳与石笋上下相接。怪石嶙峋,而他身下是细碎的沙石。
他被衝进地下某处的地下溶洞之中。
身体一阵虚弱感传来,还有难以適应的蛇身彆扭。
他强撑著凝聚心神,內视自身。
情况比想像的更糟。自贬血脉后,龙族血脉被封印,地仙修为消散,实力更是十不存一,堪堪保住人仙境界。
他尝试运转法力化为人形,却只觉经脉滯涩,法力如同陷入泥潭,难以贯通。
是了,他已非龙族,《化龙经》自然失效,曾经的龙族神通,此刻尽数沉寂。
神念一动,他想取出寒冰玉金枪和那副银鳞玉甲,两件宝物毫无回应。
唯有那口青铜小钟,在他识海深处震动,回应了他。小钟残破,和他还真是相配。
“成功了但这成功的代价也太大了。”敖玉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他仔细检查自身,原先光华熠熠的龙鳞已然褪尽,通体覆盖著一层细密的白色细鳞。
四爪与双角消失不见,只在头顶留下两个微微的隆起。
而今,唯有额间那道淡金色的竖痕,昭示著他过往不凡的血脉。
从龙身化为虬蛇,不仅形態上的不同,还有心理上的落差。
他收敛心神,这就是我选的路,哪怕打入尘埃,也在所不惜。
回想起自己击碎逆鳞时的决绝,“龙族的前路已断,那我便走出一条新的大道!”
不再去想失去的一切,开始以这具虬蛇之身求生。
他在这片寂静的溶洞中艰难游动,熟悉著这具陌生躯体的每一分力量。
就在他近乎力竭,意识都有些模糊时,一股微弱的清灵之气,混合著若有若无的异香,牵引著他的本能。
他精神一振,循著气息的源头,用头颅顶开一丛散发著微光的苔蘚,艰难地挤过一条狭窄的石缝。
眼前豁然开朗!
石缝之后,是被石笋围起来的狭小空间,中间位置,有一个小平台,平台中间,天然形成碗状凹陷。
凹碗中,有小半碗乳白色灵液,稠如蜜、莹如玉,诱人的香气与灵机正是由此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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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地灵石乳!”
敖玉心头剧震。
他曾在龙族的古籍中见过记载,此物乃地脉灵机,万年蕴化,方能凝结一滴!
眼前这小半碗,恐怕是数十乃至上百万年凝聚,如此恆久的岁月无人侵扰,才能造就此等天材地宝。
传闻,常人闻一闻,便能无病无灾,服一滴,延寿三百。
对修士而言,更是难得的宝药。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老人常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亦非虚言!
“哈哈哈哈!”
见到如此宝药,他压抑的心情终於畅快,大笑起来。
收拾激动的心情,敖玉小心翼翼地摄取一滴服下。
石乳入腹,並未带来狂暴的灵气衝击,反而化作一股温润厚重、充满大地本源生机的暖流,迅速渗入他枯萎的经脉与身躯。
这股力量不仅在快速恢復他的法力,更在悄然滋养、修復著他受损的生命本源。
仅一滴,就將他自贬血脉后的虚弱亏损补足。
“这。”敖玉震惊,地灵石乳的神效,远不止弥补亏损。 药力化开时,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自贬血脉而枯竭的根基,被注入了一股厚重无比的生机。
此物乃地道宝药,具有承载,蕴养之功效,最擅长稳固根基。
有了此物,或许能铸就无上道基。
“便从此处开始吧。”惊喜过后,敖玉盘踞在一块较为乾燥的青石上,摒弃所有杂念。
化龙经已经无法修炼,他需要一种功法,重聚法力,龙族中对佛道妖神的修炼功法都有收集。
敖玉於片刻间作出决定,一篇道家功法,六阳指玄经。
他以此身,修炼道门正法,引动天地间的灵气,呼吸吐纳,辅以地灵石乳这等天地瑰宝,重铸道基
与此同时,西海龙宫,敖润的脸色阴沉。
奉圣殿的狼藉已被收拾,御赐宝珠还在,但天庭玉册却已经焚毁,西海龙族玉册除名。
敖润能感觉到来自灵魂的轻鬆,但他並没有感到高兴。
摩昂太子率眾归来,跪在殿中稟报:“儿臣无能,未能捉拿三弟,最终只寻得这些。”
他將收集来的金色龙血、逆鳞碎片、玉鳞龙角、十二指爪一一呈上,声音低沉。
“三弟他击碎逆鳞,自贬血脉,遁入地下暗河,寻龙镜亦无法追踪其龙气。儿臣判断,他血脉尽废,化为凡俗,已无龙象。”
敖润看著逆鳞碎片,龙躯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威严的龙目之中,翻涌著复杂情感。
何至於此!
平静威严的表情下,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痛心。
“我龙族寿数绵延,何苦来哉。”
他沉默良久,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为了一声冰冷的嘆息。
“罢了。”
他接过那盛放著血脉残骸的玉盘,对摩昂道:“你已尽力。守好龙宫,约束部眾,不得再议此事。”
说罢,敖润转身,一步踏出,离开西海,直上九霄。
天庭,通明殿。
敖润匍匐在玉阶之下,手捧逆鳞残骸,与请罪奏表,声音沉痛。
“臣敖润,教子无方,致逆子敖玉狂悖顽劣,纵火奉圣殿,焚毁天庭玉册,犯下十恶不赦之罪!臣已尽力追捕,然逆子畏罪,自碎逆鳞,自贬血脉,落入凡尘,如今生死不明,踪跡全无。臣万死难辞其咎,恳请陛下治臣失察瀆职之罪!”
殿內仙官神將见状,神色各异,不少人的目光隱晦地瞥向一旁的哪吒三太子。
龙族自贬血脉,剥鳞伐角,与哪吒削肉剔骨何其相似。
宝座之上,玉皇上帝,目光垂落,扫过敖润手中的逆鳞,又看向那诚惶诚恐的西海龙王,脸上无喜无悲。
“敖卿且起。”玉帝声音平和高远,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龙族镇守四海,功在千秋。孽龙狂悖,是其自身业障,岂可累及卿家与西海眾生?”
眾仙皆无意外。大不敬,在人间是大罪,在玉帝面前,无甚关係。
只听玉帝继续道:“孽龙敖玉,自甘墮落。自贬血脉,逆神为妖,罪无可恕,敕令有司,缉捕归案。”
“敖卿失察,罚俸百年,以示惩戒。西海龙族,再造玉册,不可再生祸端。”
“臣谢陛下天恩!陛下圣德!”
敖润重重叩首,心中那块巨石,终於落下。
他明白,这不是对他,而是对整个龙族的宽宥。
龙族上限已定,有善能调控风雨水脉,天庭需要的是安稳的四海,一个自贬血脉,化凡的逆龙,无足轻重。
就在此时,哪吒闻言,越眾而出,拱了拱手:“陛下,小小妖龙狂悖,何劳有司仙官,小神去拿了他。”
敖润闻言,心中一沉。眾仙官全都看向哪吒,眼神各异。
玉帝威严的目光落,在哪吒身上,好似看出他的想法,无甚在意。
“准。”
敖润离了通明殿,正欲下界,却被一个声音叫住。
回头一看,正是哪吒。他脚踏风火轮,双手抱胸,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
“老龙王,你那儿子性子够烈啊。你说他將来会不会回来找你寻仇?”
不等敖润回答,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爹那儿有座七宝玲瓏塔,专治不服管教的儿子,你要不要借去防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