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燃尽了。
只剩下一堆灰白的馀烬。
洞穴里的空气重新变得阴冷潮湿，带着一股散不去的焦糊味和铁锈味。
秦宇睁开眼。
没有迷茫，没有起床气。
在睁眼的瞬间，他的手已经本能地摸向了身侧的s686霰弹枪。
冰冷的枪管触感传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还活着。
在这吃人的鬼地方，活着醒来就是最大的幸事。
他动了动身子。
并没有预想中的酸痛。
反而充满了力量。
那种感觉，就象是全身的肌肉纤维都被拆开，重新用钢丝编织了一遍。
体内似乎有一团火在烧。
b级月狼肉。
这玩意儿的后劲，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仅仅过了一晚，之前和大狼搏斗时大腿上被划开的口子，现在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粉色印记。
连痂都脱落了。
“恩……”
身旁传来一声低吟。
带着几分慵懒，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秦宇侧过头。
姚雪蜷缩在他怀里，像只温顺的猫。
那件破损严重的冲锋衣盖在身上，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腿。
上面的淤青依然触目惊心。
那是昨晚激烈运动留下的痕迹。
听到动静，姚雪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往日里总是透着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眸子，此刻却带着一丝水润的迷离。
她看着秦宇。
愣了两秒。
似乎在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
随即，那张精致的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想要遮住些什么。
“醒了？”
秦宇的声音很平淡。
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坐起身，从背包里摸出一瓶s级净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喝吗？”
他把瓶子递过去。
姚雪接过瓶子，并没有嫌弃那是秦宇刚喝过的。
她确实渴了。
昨晚流了太多的汗。
“咕嘟咕嘟。”
她小口却急促地喝着。
水珠顺着嘴角流下来，划过修长的脖颈。
“伤口怎么样？”
秦宇指了指她的左肩。
姚雪放下水瓶，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臂。
并没有传来预期的剧痛。
只有一种紧绷的拉扯感，还有一点难忍的痒。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那一层厚厚的布条。
瞳孔微微收缩。
原本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三道爪痕，此刻竟然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黑痂。
边缘的红肿也消退了大半。
“这……”
姚雪不可置信地摸了摸伤口周围的皮肤。
作为外科主任，她太清楚这种伤势的恢复周期了。
在无菌环境下，缝合、抗生素、营养液伺候着，起码也要半个月才能拆线。
而现在。
仅仅过了一晚。
在这个充满了细菌和污垢的山洞里。
它竟然快好了？
“别扣。”
秦宇伸手打掉了她想要去碰血痂的手。
“那是狼肉的功劳。”
“b级食材蕴含的生物能量，足够修补这点皮外伤。”
“虽然过程粗暴了点，但效果不错。”
姚雪收回手，看着秦宇。
眼神有些复杂。
“谢谢。”
“还有……昨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虽然她是医生，见惯了人体构造。
但昨晚那种近乎疯狂的索取和给予，依然让她感到羞耻。
那是她在文明社会绝对做不出来的事。
“各取所需。”
秦宇打断了她。
语气依然是那副冷硬的调子。
“别想太多。”
“在这世道，矫情是多馀的。”
“有力气了吗？”
姚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有了。”
确实有了。
那种虚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甚至连视力和听力似乎都变得敏锐了不少。
“有力气就吃东西。”
秦宇从背包里掏出昨天摘的那几串蛇皮果。
扔给姚雪两串。
“吃完干活。”
“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姚雪接过果子，剥开那层像蛇皮一样的外壳。
露出里面白玉般的果肉。
一口咬下去。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解腻，提神。
配合着体内残留的狼肉能量，让人浑身舒泰。
秦宇一边啃着果子，一边盯着洞口那头已经僵硬的狼尸。
眉头微微皱起。
象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怎么了？”
姚雪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这狼有问题？”
“狼没问题。”
秦宇吐出一颗果核。
“有问题的是这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狼尸旁边，用脚尖踢了踢那颗狰狞的狼头。
“昨晚我就在想。”
“这头狼是b级精英怪。”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怪物，绝对是一片局域的霸主。”
“就象上次那样野猪那样守护着什么”
秦宇的目光在洞穴里扫视了一圈。
除了乱石，就是那一堆枯骨。
空空如也。
“但是没有。”
“除了那一身皮肉，这畜生穷得叮当响。”
“如果没有。”
“那只有一种可能。”
秦宇转过身，目光通过洞口，看向那片深邃茂密的丛林。
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头狼，不是这里的老大。”
“它充其量，就是个看门的。”
“或者说，是某个更恐怖存在的……猎犬。”
姚雪的手抖了一下。
手里的果子差点掉在地上。
b级精英怪。
那种速度快到看不清、爪子能切开岩石的怪物。
仅仅是个看门的？
那这座岛真正的主人，得是什么级别？
a级？
还是……s级？
“别自己吓自己。”
秦宇看出了她的恐惧。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既然这里没有宝箱。”
“那就说明，真正的好东西，在那个大家伙手里。”
“只要能干掉它。”
“系统。”
秦宇在脑海里默念。
新的一天。
昨天的运气不错，抽到了突击舟。
今天，希望能来点更有用的东西。
如果真的要去猎杀那个未知的存在。
光靠一把s686和两把刀，显然是不够的。
“签到。”
“抽奖。”
熟悉的轮盘在脑海中浮现。
指针飞速旋转。
掠过那些白色的生活用品，绿色的基础材料，蓝色的工具。
速度慢了下来。
紫色？
不。
还没停。
指针颤颤巍巍地划过紫色局域。
最终。
停在了一抹耀眼的金色上！
金光乍现！
刺得秦宇脑海里一阵嗡鸣。
秦宇猛地睁开眼。
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甚至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好东西！”
“真是缺什么来什么！”
手里光芒一闪。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包裹着厚厚防撞橡胶的战术平板出现在手中。
屏幕亮起。
没有任何开机gg。
直接进入了一张高精度的俯瞰地图。
“这是什么？”
姚雪凑了过来。
看着秦宇手里那个充满了科技感的东西，满脸惊讶。
“这……这是平板计算机？”
“还有网？”
“比网更高级。”
秦宇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这是我们的眼睛。”
屏幕上。
是一张清淅到令人发指的地图。
蓝色代表海洋。
绿色代表陆地。
在屏幕的左下角，有一个闪铄的绿色光点。
那是他们的木筏。
秦宇放大画面。
甚至能清淅地看到木筏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二楼的角落里。
是姚倩。
这丫头还活着。
而且看起来很警剔，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匕首。
“小倩……”
姚雪捂住嘴，眼框红了。
看到妹妹安然无恙，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别哭。”
“看这个。”
秦宇把地图往右上方拖动。
这才是重点。
整座岛屿的全貌展现在两人面前。
很大。
比他们在岸边看到的还要大得多。
象是一个巨大的骷髅头，漂浮在海面上。
而他们现在的位置，就在这个骷髅的下巴处。
也就是那片碎石滩附近的洞穴。
屏幕上。
密密麻麻全是红点。
小的像芝麻，那是f级的虫子或者小兽。
大一点的像绿豆，那是e级的野兽，比如野猪、野狼。
而在丛林的深处。
也就是那个骷髅头“眼框”的位置。
有一个红点。
不。
那不能叫点。
那是一个巨大的红色光斑！
足有拇指盖那么大！
颜色深得发黑，还在不停地有规律地搏动。
哪怕只是隔着屏幕。
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而在那个巨大光斑的周围。
竟然是一片真空区。
没有任何其他的红点敢靠近那里。
方圆几公里内。
寸草不生？
还是万兽臣服？
“这……这是什么？”
姚雪指着那个巨大的红斑，声音有些发颤。
“这就是那个‘大家伙’。”
秦宇盯着那个光斑。
眼神狂热。
“系统判定，红点的大小代表能量反应的强弱。”
“那头b级的月狼，在地图上估计也就是个黄豆大小。”
“而这个……”
秦宇舔了舔嘴唇。
“起码是a级。”
“甚至可能是准s级。”
准s级生物。
那是质的飞跃。
如果说b级生物还能靠陷阱和人海战术磨死。
那么准s级生物，就是移动的天灾。
皮毛能抗子弹，力量能掀翻坦克。
“我们要去……找它？”
姚雪看出了秦宇的意图。
她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面对这种未知的恐怖，本能还是让她想要逃避。
“我们能赢吗？”
“它看起来……太大了。”
秦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缩小地图。
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红斑周围的地形。
是一个山谷。
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
典型的易守难攻，也是典型的绝地。
“赢不了也要赢。”
秦宇收起平板。
转身看着姚雪。
“你知道在这个世界，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是怪物？”
“不。”
“是平庸。”
秦宇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我们现在的资源，确实够我们在海上苟活一阵子。”
“但也仅仅是一阵子。”
“等到那真正的‘风暴’来临。”
“哪怕是加固过的铁筏，在真正的天灾面前，也象纸一样脆弱。”
“我们需要的不是木头和石头。”
“我们需要的是内核。”
“一颗能让我们在这个末世立足的内核。”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个红斑所在的方向。
“那个大家伙守着的东西。”
“绝对能让我们脱胎换骨。”
“也许是高级的武器。”
“也许是某种能改变体质的药剂。”
秦宇握紧了拳头。
骨节发白。
“姚雪。”
“我不想以后遇到强敌，只能带着你们像老鼠一样逃窜。”
“我想做那个让别人逃窜的人。”
“你懂吗？”
姚雪看着他。
看着这个男人眼中燃烧的野心。
那不是鲁莽。
那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绝。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
伸手握住了秦宇的手。
“我懂。”
“我是医生。”
“我知道有些手术，风险很大，可能会死人。”
“但不做，病人必死无疑。”
“既然你决定了要做这台手术。”
“那我就当你的第一助手。”
“递刀，止血，缝合。”
“只要我不死。”
“你就不会死。”
秦宇笑了。
这次的笑，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认可。
他反手握住姚雪的手。
用力捏了捏。
“好。”
“那就干一票大的。”
他松开手。
开始检查装备。
s686霰弹枪。
子弹还有18发。
够了。
如果18发喷不死它，那180发也没用。
精铁匕首。
磨过了，依然锋利。
两把月狼之牙。
那是从狼尸上刚拔下来的。
虽然还没来得及打磨，但那种天然的倒钩和硬度，绝对是最好的放血槽。
秦宇把其中一颗狼牙递给姚雪。
“拿着。”
“这玩意儿比你的开山刀好用。”
“捅进去，别拔，转一圈。”
“神仙也得跪。”
姚雪接过那颗带着血腥气的狼牙。
入手冰凉。
她学着秦宇的样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眼神逐渐变得狠厉起来。
昨晚的经历，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
仁慈是给死人的。
活着的人，只需要狠。
“出发。”
秦宇背上包。
一脚踢灭了地上的馀烬。
没有回头。
大步走出了洞穴。
外面。
阳光正好。
但却照不进那片茂密的丛林。
树影婆娑，象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怪。
秦宇看着手中的卫星地图。
那个巨大的红斑，依然在那个山谷里静静地搏动。
象是在等待。
又象是在嘲笑。
“等着。”
秦宇眯起眼睛。
“老子这就来收了你。”
……
两人一前一后。
重新钻进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绿色海洋。
有了卫星地图的指引。
这一次的行进速度快了很多。
秦宇不需要再去分辨方向，也不需要象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左转，绕过那片沼泽。”
“停，前面两百米有一群野猪，别惊动它们，从右边侧切过去。”
“加速，这片局域是安全的。”
他就象是开了全图挂一样。
带着姚雪在危机四伏的丛林里穿梭。
避开了所有不必要的战斗。
精准地朝着那个红斑靠近。
越往深处走。
周围的景色就越发诡异。
树木变得扭曲。
原本笔直的树干，象是被人拧过一样，呈现出一种螺旋状的纹理。
叶子也不再是绿色。
而是透着一股诡异的紫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那是花香。
但却香得让人头晕。
“带上口罩。”
秦宇撕下两块布条。
倒上一点水，打湿。
递给姚雪一块。
“这雾气有毒。”
“虽然不致命，但会让人产生幻觉。”
姚雪赶紧捂住口鼻。
她也感觉到了。
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然看到周围的树干上长出了一张张人脸。
那是轻微中毒的迹象。
“我们还有多远？”
姚雪的声音闷在湿布里，有些含糊。
秦宇看了一眼屏幕。
那个红斑已经占据了半个屏幕。
距离……
不足一公里。
“快了。”
“就在前面那座山的后面。”
秦宇停下脚步。
把平板收了起来。
接下来的路，不能再看屏幕了。
得靠眼睛。
靠耳朵。
靠直觉。
因为准s级生物的感知范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也许此时此刻。
那个大家伙，已经察觉到了两只小蚂蚁的闯入。
“检查武器。”
秦宇拉动枪栓。
“咔嚓”一声。
子弹上膛。
“跟紧我。”
“脚步放轻。”
“别踩树枝。”
“如果它冲过来。”
秦宇回过头，死死地盯着姚雪。
“别管我。”
“找掩体。”
“开枪的事，交给我。”
“补刀的事，交给你。”
姚雪握紧了手里的狼牙。
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
两人猫着腰。
象两只幽灵。
慢慢地摸上了那座并不算高的山脊。
翻过这道岭。
就是决战场。
风。
突然停了。
周围那令人烦躁的虫鸣鸟叫声，也在这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有两人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回荡。
秦宇趴在山脊的乱石后面。
慢慢地探出半个脑袋。
朝着下方的山谷看去。
只一眼。
他的瞳孔就剧烈收缩成了针尖状。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我的天……”
身后的姚雪也探出了头。
看到下面的一幕。
她捂住嘴。
差点叫出声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山谷。
寸草不生。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晶体，象是霜，又象是骨粉。
而在山谷的正中央。
盘踞着一座“肉山”。
是的。
肉山。
那是一只巨大的变异巨熊。
足有两层楼那么高。
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而不是皮毛。
它的背上。
长着一排锋利的骨刺，闪铄着紫色的幽光。
它正在睡觉。
每一次呼吸。
鼻孔里都会喷出两道白色的气浪。
吹得地上的骨粉漫天飞舞。
而在它的身下。
压着一个金色的箱子。
那是……
准s级宝箱！
他的判断没错。
这就是守护兽。
但这个守护兽……
也太他妈大了！
“那是……黑甲棘背熊。”
秦宇咽了口唾沫。
脑海里的系统给出了提示。
“打吗？”
姚雪的声音在发抖。
哪怕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真的看到这种仿佛从神话里走出来的怪物时。
那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依然让她腿软。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对抗的东西。
秦宇死死地盯着那个宝箱。
又看了看那头仿佛不可战胜的巨熊。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巨熊腹部那块隐约可见的白色绒毛上。
那是唯一的生路。
也是唯一的死路。
“打。”
秦宇吐出一个字。
声音很轻。
他慢慢地举起s686。
瞄准了巨熊那只闭着的眼睛。
“姚雪。”
“准备好了吗？”
“等我开第一枪。”
“你就往左边跑。”
“引诱它转身。”
“我会找机会。”
“爆它的蛋。”
姚雪握紧了狼牙。
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恐惧。
眼神变得决绝。
“好。”
“我去当诱饵。”
“秦宇。”
“一定要……”
“干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