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手中的黑色鱼竿稳如泰山。
鱼线绷得笔直，切入深蓝的海水中，看不到尽头。
姚倩缩在姚雪身后，两只手抓着姐姐的白大褂下摆，小脑袋探出来，盯着海面。
“秦宇……”
姚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弱弱的。
“你这是在钓鱼吗？”
“这下面……真的有鱼吗？”
她是真渴了。
太阳晒得人头晕眼花，喉咙里象是着了火，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海水的咸腥味，越吸越渴。
姚雪没说话。
但她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子，也紧紧盯着海面。
她在观察。
这个莫明其妙出现的鱼竿，还有秦宇那一脸笃定的表情。
作为医生，她相信科学。
但在这种地方，科学似乎成了最没用的东西。
刚才那个虚拟面板她也看了。
制造列表里确实有“简易鱼竿”的图纸。
需要木材，需要绳子。
可秦宇手里这根，通体漆黑，泛着冷光，显然不是那种几根破木头绑出来的样子货。
这男人，哪来的装备？
“有没有鱼，拉上来就知道了。”
秦宇淡淡回了一句。
话音刚落。
嗡！
黑色的杆身猛地一震。
一股巨大的拉扯力顺着杆身传到秦宇的手心。
中了！
神级海王钓竿的属性诚不欺我。
百发百中！
这才下去不到一分钟。
“来了！”
秦宇低喝一声。
双臂肌肉瞬间紧绷，青筋在小麦色的皮肤下暴起，充满了爆发力。
姚家姐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好大的劲！”
姚倩惊呼一声，“不会是鲨鱼吧？”
姚雪下意识地把妹妹往身后护了护，右手再次摸向了口袋里的手术刀。
如果是大型海洋生物，这个小小的木筏，根本经不起折腾。
秦宇没理会她们的反应。
他感受着手里的重量。
很沉。
不象是有生命的东西在挣扎，反而象是一块死沉的铁疙瘩。
没有那种鱼类特有的摆尾和逃窜感。
这就是“万物皆可钓”？
“起！”
秦宇腰腹发力，猛地向后一扬。
哗啦！
水花四溅。
一个方形的物体破水而出。
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木筏中央。
砰！
木筏剧烈晃动，激起一圈涟漪。
并没有想象中滑腻腻的鱼鳞，也没有血盆大口。
躺在木板上的，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箱子。
大概半米见方，看起来象是某种复合材料做的，表面缠着一圈绿色的水草。
上面还有一个醒目的白色标志。
象是个物资包。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姚倩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箱子，又看看秦宇手里的鱼竿。
“这……这是什么？”
“海里能钓上来快递？”
姚雪也是一脸错愕。
这也太离谱了。
钓鱼钓上来箱子？
这就是所谓的“其馀全靠捞”？
秦宇收起鱼竿，意念一动，黑色的鱼竿瞬间消失，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这一手“虚空收物”，又让姚雪的瞳孔缩了缩。
秦宇没解释。
他两步跨到箱子前。
箱子没有锁，上面有个拉环。
他伸手扣住拉环，用力一扯。
嗤——
象是真空包装被打开的声音。
箱盖弹开。
入目是一片整齐的排列。
左边，是十个透明的塑料瓶。
里面装着清澈的液体，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右边，是十包真空包装的面包。
虽然包装简陋，没有任何商标，但那金黄的色泽，瞬间勾起了人类最原始的食欲。
“水！！！”
姚倩尖叫一声。
声音都变了调。
原本还有些萎靡的宅女，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潜能。
她想都没想就要扑过去。
人在极度口渴的情况下，理智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
“别动。”
秦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姚倩的身子僵在半空。
象是被按了暂停键。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秦宇那双冷漠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同学情谊，只有审视。
姚倩吓得缩了缩脖子，求助似地看向姐姐。
姚雪一把拉住妹妹的手臂，将她拽了回来。
她虽然也渴。
嗓子眼都在冒烟。
看着那几瓶水，她恨不得立刻灌进肚子里。
但她比妹妹清醒。
东西是秦宇钓上来的。
在这个没有法律的海上，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不。
是谁拳头大，东西就是谁的。
秦宇现在是这里唯一的成年男性，体格健壮，还拥有这种诡异的获取物资手段。
硬抢？
找死。
“秦宇。”
姚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矿泉水上移开。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你是船长。”
“物资是你弄上来的，你说怎么分。”
是个聪明人。
秦宇心里暗赞一声。
如果刚才姚倩直接扑上来抢，他不介意给这小丫头上一课。
哪怕是以前的同学。
但姚雪这种态度，让他很舒服。
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这个末世，只有认清自己位置的人，才能活得长久。
秦宇没急着分发物资。
他盘腿坐在箱子前，象是守着财宝的恶龙。
“先别急着吃喝。”
秦宇看了一眼两姐妹。
“先看看现在的处境。”
他说着，再次打开了那个蓝色的虚拟面板。
手指在空中虚点。
【聊天频道】被放大。
右上角有一个鲜红的数字，刚才他没来得及细看。
“每个人都看看自己的面板。”
秦宇指了指空气。
“聊天频道，右上角。”
姚雪和姚倩依言照做。
“三万多人？”
姚雪看着那个数字，眉头紧锁。
“如果按三人一组来算，那就是有一万一千多个木筏……”
“仅仅是这一个局域。”
秦宇点点头，脸色有些凝重。
“没错。”
“9527，这个编号意味着前面至少还有9526个区。”
“甚至是更多。”
“这是一场全球范围的筛选。”
他一边说着，一边盯着聊天频道里飞速滚动的弹幕。
此时的聊天频道，比起刚开始的恐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人性。
在这短短的几行字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有人在求救，有人在眩耀，有人在绝望，还有人在这种时候依然精虫上脑。
“看懂了吗？”
秦宇指着那条关于“女生”的消息，看向姚雪。
“现在的秩序，已经不是你们熟悉的那个文明社会了。”
“在这里，人可能比野兽更危险。”
姚雪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当然看懂了。
她是医生，在医院里见过太多的人情冷暖。
但在这种彻底失去约束的环境下，人性的恶会被无限放大。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那里是她最后的防线。
“不过，你们运气不错。”
秦宇关掉面板，目光扫过那两双极具诱惑力的长腿，最后停在姚雪那张清冷的脸上。
“至少，我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渣。”
“当然，前提是你们得听话。”
说完，秦宇伸手。
从箱子里拿出两瓶水，两包面包。
轻轻一抛。
啪！啪！
两瓶水准确地落在姐妹俩怀里。
接着是面包。
“一人一瓶水，一个面包。”
秦宇淡淡地说道。
“剩下的，作为战略储备，由我统一保管。”
“有意见吗？”
姚倩早就忍不住了。
她手忙脚乱地拧开瓶盖，完全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仰起头就灌。
咕咚咕咚。
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滋润着干涸的身体。
有些水珠顺着嘴角溢出，流过白淅的脖颈，滑进衬衫领口。
“哈——”
姚倩一口气喝了半瓶，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
她抱着水瓶，脸上满是幸福，看着秦宇的眼神都在发光。
“没意见！完全没意见！”
“秦宇哥哥你最好了！”
这丫头，给点吃的就叫哥了。
姚雪没有妹妹那么夸张。
她拿着水，并没有立刻喝。
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秦宇。
“谢谢。”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认真。
十瓶水，十个面包。
按理说，秦宇完全可以独吞，或者只给她们一点点，以此来要挟她们做任何事。
在这个叫天不应的地方，两瓶水的价值，足够买两条命。
甚至足够让一个原本高傲的女人放下所有尊严。
但秦宇没有。
他分得很干脆。
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这代表了一种态度。
一种合作的态度，而不是奴役。
姚雪拧开瓶盖，小口地抿着。
动作优雅，哪怕是在这种落魄的时候，依然保持着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几口水下肚，原本因为脱水而有些眩晕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不少。
她撕开面包的包装袋。
是最普通的老式面包，甚至有点干硬。
但在此时此刻，这简直就是米其林三星的美味。
姚雪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着。
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过秦宇。
秦宇自己也拿了一瓶水，一口气灌了半瓶。
然后大口吃着面包。
三两口就干掉了一个。
作为体育生，他的消耗比这两个女人大得多。
“秦宇。”
姚雪咽下嘴里的面包，推了推眼镜。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探究。
“你刚才说的‘听话’，具体指什么？”
“我不希望这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如果涉及到原则问题……”
她顿了顿，手又一次不自觉地靠近了口袋。
秦宇看着她那个细微的小动作，忍不住笑了。
他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行了，姚大医生。”
“把你那把手术刀收起来吧。”
“一直揣在兜里，小心把自己大腿给扎了。”
被戳穿了。
姚雪脸上一红，有些尴尬。
但她还是没把手拿出来。
秦宇摇了摇头，身体向后仰，双手撑在木板上，看着头顶那片令人绝望的蓝天。
“我的要求很简单。”
“第一，在这个木筏上，我是绝对的指挥官。”
“我的命令，必须无条件执行。”
“如果遇到危险，听我指挥，别瞎跑，别尖叫。”
“第二，不养闲人。”
“既然是求生，每个人都要体现价值。”
“我是主力，负责获取物资和战斗。”
“你们，负责后勤，整理物资，制作工具，甚至以后可能需要值夜。”
秦宇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姚雪。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别背刺我。”
“我这人，心眼小。”
“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
秦宇没说下去。
但他眼里的寒光，比姚雪手里的手术刀还要锋利。
姚雪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秦宇。
这个曾经在学校里的体育生，此刻展现出的气场，竟然让她这个在手术台上掌握生死的主任医师感到了一丝压迫感。
但这种压迫感，并不让人反感。
反而……很有安全感。
在这个秩序崩塌的世界里，这种强势，往往意味着生存的希望。
“我同意。”
姚雪缓缓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掌心空空如也。
这是一个信号。
解除武装，表示信任。
“我是医生，懂得急救和简单的伤病处理。”
姚雪开始展示自己的价值。
“人体解剖学我很熟，如果有猎物，我可以负责分解。”
分解猎物？
秦宇挑了挑眉。
这女人，有点意思。
把杀鱼宰肉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我是……我是……”
旁边的姚倩一看姐姐都表态了，赶紧举起手，嘴里还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会画画！”
“我是美术特长生！”
秦宇：“……”
姚雪：“……”
空气再次安静了两秒。
姚倩似乎也觉得这个技能在海上好象没什么卵用，脸瞬间涨红了。
“我……我也很有力气的！”
“我可以帮忙看着水！”
“还有……还有我会做饭！虽然只会煮泡面……”
姚倩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把头埋进了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红红的耳朵。
像只做错事的鸵鸟。
秦宇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
本来也没指望这只宅女能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当个吉祥物也不错。
至少那双白丝腿看着养眼。
“行了。”
秦宇摆了摆手。
“既然达成共识，那就好办了。”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扩大我们的生存空间。”
“这四平米的地方，太挤了。”
三个成年人挤在这么小一块木板上，连腿都伸不直。
如果是晚上睡觉……
秦宇看了一眼两姐妹。
那场面，虽然香艳，但也难熬。
“怎么扩大？”
姚雪立刻进入了角色，虽然她对这些一窍不通，但她愿意思考。
“靠这个。”
秦宇指了指海面。
那里，偶尔会有一些漂浮物顺着洋流飘过来。
木板，塑料瓶，甚至是一些不知名的垃圾。
在这个世界，这些都是资源。
“系统面板里有【制造】功能。”
“我刚才看了一眼，扩建木筏需要【木材】和【绳子】。”
“甚至还需要【塑料】。”
“现在是新手保护期，风浪不大，正是收集物资的好时候。”
秦宇站起身。
因为吃饱喝足，他的体力恢复了不少。
他再次从背包里召唤出那根黑色的鱼竿。
“我要继续钓物资。”
“姚雪，你眼神好，盯着海面，看到有漂浮物就告诉我。”
“姚倩，你那个钩子呢？”
秦宇指了指角落里那个木筏自带的生锈铁钩。
“啊？在这！”
姚倩赶紧把铁钩抱过来。
“你负责用这个钩子，去勾那些离木筏近的漂浮物。”
“别把自己掉下去就行。”
分工明确。
原本那种死气沉沉、充满绝望的氛围，在这一刻竟然消散了不少。
有了水，有了食物。
有了目标。
人就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明白！”
姚倩用力点了点头，抓着那根还没她手臂长的绳子，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趴在木筏边缘，屁股撅得老高。
那姿势……
秦宇移开视线，看向海面。
手中的鱼竿再次扬起。
嗖！
鱼钩带着希望，再次飞向远方。
与此同时，姚雪也站了起来。
她没有象妹妹那样趴着，而是半蹲在秦宇身侧，尽量稳住重心。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
她伸手挽到耳后。
“秦宇。”
她突然开口。
“怎么？”秦宇没回头，专注地盯着鱼漂。
“这个世界……”
姚雪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眼神有些迷离。
“我们还能回去吗？”
这个问题，很沉重。
秦宇沉默了一下。
回去？
按照网文的套路，这种全民穿越，想要回去，通常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通关。
或者是，成为这个世界的神。
“能不能回去，我不知道。”
秦宇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
“但我知道，如果死在这里，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先活过今天吧。”
“姚医生。”
姚雪愣了一下。
看着那个并不宽厚，却挺得笔直的背影。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这个笑容，瞬间融化了她脸上那层常年不化的冰霜。
可惜，秦宇没看到。
“也是。”
姚雪低声呢喃了一句。
“活下去。”
她把手里的空水瓶捏扁，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
在这个资源匮乏的世界，哪怕是一个空塑料瓶，也是宝贝。
“两点钟方向！”
姚雪突然指着海面喊道。
“有一块木板飘过来了！”
秦宇瞬间进入状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确实是一块烂木板，在波浪里起起伏伏。
“那是姚倩的活儿。”
秦宇看了一眼距离，大概只有三四米。
“倩倩！上！”
“收到！”
姚倩大喊一声，抡起手里的铁钩。
“嘿！”
铁钩飞出。
不得不说，这丫头虽然宅，但准头还行。
或者是运气好。
铁钩竟然真的勾住了那块木板的边缘。
“拉！”
姚倩咬着牙，两只手拽着绳子，脸都憋红了。
白丝包裹的小腿在木板上蹭来蹭去。
那块木板看着不大，但在水里阻力不小。
“加油！你可以的！”
姚雪在一旁给妹妹鼓劲。
终于。
在姚倩的一声娇喝中，那块湿漉漉的木板被拉上了木筏。
姚倩的脑海里响起了提示音。
“我有木材了！我有木材了！”
姚倩兴奋地跳了起来，抱着那块烂木头，就象是抱着一根金条。
“姐！你看！我也能干活！”
看着妹妹那傻乐的样子，姚雪也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框却有些红。
本来应该在空调房里画漫画，喝奶茶的小姑娘。
现在却要为了捡一块烂木头而欢呼雀跃。
这个该死的世界。
但不管怎么说。
第一步，迈出去了。
只要迈出去了，就有希望。
秦宇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勾起一抹弧度。
这才是求生该有的样子。
而不是像聊天频道里那些废物一样，只知道哭爹喊娘。
就在这时。
手中的神级海王钓竿，再次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颤动！
这一次的力度。
比刚才那个箱子还要大！
甚至连带着秦宇的身体都往前倾了一下。
“卧槽？”
秦宇爆了句粗口，眼中精光爆闪。
“大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