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骄傲(1 / 1)

“这位是委员长。”

把我领到房间里的特勤只用了一句话来简单介绍对方,然后便在那个满脸像是被风割过一样布满皱纹的男人的点头下自觉地退了出去,顺手也带上了门。

“坐吧,夏辉先生,沐雪小姐,放松点,不用太紧张。”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抖了抖黑灰色的大袄,摊开手来指了指为我们准备好的座位。

“谢谢。”

出于莫名的紧张,我和沐只是短暂地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像是腼腆的小孩子那样照做,所幸这里的氛围还称得上友善,并没有叫自己感到不适的意味。

“哦,不必拘谨,孩子们你们一路都受苦了。”他轻轻点点头,“请忍耐一下,现在的局势还算不得完全平稳不如说,正值关键的时候。”

出乎意料的地方是,对方突然露出释怀的笑容,甚至亲自起身递来两碗茶。

“让我们都平和点,不用表现的像是被喊到老师办公室的学生那样羞涩,我不会大喊大叫地批评你们——喝点水润润嗓子吧,尤其是对于沐雪小姐来说,她为了夏辉先生你可是在委员会上差点吐血呢,多努力的孩子啊,不是么?”

“哪里有您太客气了”沐有些尴尬地捻着耷拉下来的发丝,“我只是凭着私心做事而已毕竟对我来说,夏辉他就是我的全部了,我没办法想象失去他的生活会怎么样”

听她说话时那嘶哑的语调,我按捺不住地瞥过眼去看向她。

沐还是那个沐,瘦小的身板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倒下,所以我曾不想要让她被卷入自己的事情里,因为那样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而事实证明我错了,错的彻底,因为她为了我会甘愿去做超出她自己能力的事情,纵使结局可能万劫不复,她也依然这么做了。

就好像只是在日常那样,我想要紧紧握住她的手,但是却犹豫了,而就只是短短的几秒钟,她却反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腕,粘腻的汗水密不可分。

“私心,不过人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委员长无视了我们之间的举动,“你看,重要的不是你在想什么,而是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愿意为夏辉先生出证,即便这意味着你要在完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去和我们辩论,但你却没有胆怯,这就已经是非常难得的品德了。”

“哪里哪里”沐摇了摇头,“我、我还是太幼稚了”

“怎么会呢?我很乐意看到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胆大敢拼,能坚持自己心中的信念而不放弃唉!已经不是三十多年前那会儿了,我老了不少,现在光是出门遛弯动弹几下就已经受不了了,人啊,不服老真是不行”

“三十年前”我下意识地接上话茬,“您是说警局遇袭那件事吗?”

“啊,你还记得啊,夏辉先生。”他扶着腰,语气很是平静,“那是个很敏感的时间点,发生了很多即便以如今的目光来看都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话说的很轻松,有点事不关己的意思,但我知道其实只是因为过去了很久而已,委员长并没有想要沉醉于过去的意思,所流露出的情绪大多是看向未来的遥望。

“一切的开始,或者说是有关于‘狐狸计划’的前身事件,‘新海市警察局血案’‘猎狐’那个家伙,不惜为了夺取‘狐狸’而拿钱煽动一大伙人持枪冲入市中心的警察局开火,最终造成了难以抹去的惨案我的战友,我的朋友,有很多人都死在了那一天。”

那是对公安彻底不计后果的挑衅,也是对整个新海市乃至全国嚣张跋扈的作弄,以至于至今都没办法让不明真相的外人猜测“猎狐”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如此胆大妄为。

“‘副委员长’,这个称呼你应该不陌生了。”他继续说了下去,“毕竟几天前你才亲手杀了他大概到死他也不会明白,你为什么会开枪吧。”

“他和您有关系。”我不置可否,“毕竟,您是委员长,而他是副委员长。”

我很难把昏暗和明亮这两个词汇组合在一起使用,然而眼前的光景却恰好正是如此,并且感到那刺眼的光线格外惹人目眩,却给整个房间都添上些昏沉的意思。

“是的,他是保守派的代表,在委员会里的话语权仅次于我。”说着,他推了推桌上的相框,“他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朋友,更是三十年前甚至四十、五十年前就已经和我认识的,我那愚蠢的战友”

我好像见过那张照片,摆在桌面上被简单地裱起来的黑白照,和旧报刊上的很是相似,在刚坐下的时候就已经有这样的预感了,只是碍于身份问题没有多说。

其中一人挺直腰板,虽然被拍的很模糊,但他脸上的坚毅直到今天来看都能够被感染到,然而却不知为何仿佛被遮上了一层阴霾,披着橄榄绿色的警服。另一人则显得有些矮小,大抵是因为驮着背的缘故,裹了层灰色的长袖,面露凶色,好似要吃人那样。

单单只要稍微思索几秒,我就已经猜到并惊愕于他们的身份了。

“很熟悉对吧?夏辉先生你出版的漫画我也看过了,因为你把我和我的战友都画进去了,还有当年的那场血案虽然细节上仍然有不少瑕疵,不过整体倒是大差不差。”

“他们是您和副委员长?”我开口询问,“除此以外,我想不到其他的意思了。”

“对,这是我。”他拿起照片,指着右边那个灰色长袖的男人,“和现在看起来很不一样吧?左边这个就是副委员长了,是不是看起来也和现在很不一样?人总是会变的,当年的我们又怎能知道三十多年过去后,会是如今这副样子?”

“我还以为您是左边这位呢”沐不自在地笑了笑,“毕竟您看上去很近人情”

“是吗?看你们一开始紧张那样,我还以为自己的形象还是不过关呢。”

大概对她来说,这样的场面的确如坐针毡,不过委员长倒是没有在意,只是半开玩笑地打了个趣,也因为如此,彼此之间的氛围终于算是升起几分温度。

“不过,沐雪小姐说的不错,当年的我总是一脸别人欠我几万似的样子后来高升以后,接触的人也多了,渐渐地也明白自己不能总是一副臭脸摆出来,就花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来学习怎么平易近人哈!我家的孩子那段时间过年回来,还以为我被掉包了呢!”

他笑的很高兴,至少有七八分真情实意在里面,然而很快却又被剩下的两分沉寂给翻涌上来,念叨着什么孩子很忙,他也很忙,有时候几年都不一定能见两面,所以在听到那些话的时候,他也有一瞬间觉得很落寞,不过又及时收住了这外溢的情绪。

“政治生涯可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光鲜亮丽我们话回正题吧,夏辉先生,沐雪小姐——副委员长的事情,对于委员会整体来说是件不小的打击,我之所以提起过去的事情,不是因为想要打感情牌,而是为了让你们明白,对于当年亲历过警察局血案的那批人来说,副委员长的存在到底有多少人在背后支持。”

他收起照片,喝了口茶,将几张文件放在桌面上,大概的内容是一些选举发言和统计的支持率等数据,不乏也有很多我和沐根本看不懂的名词。

“副委员长代表的是当年受到侵害的那批人的利益。”委员长放下茶碗,“你们能够想象的到吧?警察局血案死了很多人,但他们和‘集会血案’可不同,他们大都是警察,他们的家属也都为此感到光荣这就会形成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善后吗?”我说出自己的推测,“没有人替这些受害者家属讨公道?”

“有,却也没有,因为这件事需要承担的责任实在是太大了——试想一下吧,夏辉先生,如果你是高层,你要怎么给这些人公道?当然,追捕‘猎狐’是一方面,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解决根源的话,出现第二个甚至第三个‘猎狐’该怎么办?”

“而谈到根源,就是亚人的事情了。”

“我很欣赏夏辉先生你的机敏,没错,是亚人,就是亚人。”他再三强调,“亚人的存在才是这件事乃至如今所有问题的根本原因。副委员长和我为此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那便是现在的所谓‘保守派’和‘激进派’之分而他选择了消灭亚人,并以此获得了支持。”

我没有端起过茶水,然而它所散发出的蒸汽和热浪却升到了自己眼前。

“他本来是个心怀正义的人,并且富有理性和智慧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他在事后的一天晚上找我喝酒解闷,聊着聊着,他就开始有些不对劲了起来。”

委员长挥起手,好像是要比划那时的场景。

“他说‘你打算怎么做?’我问他什么意思,他就说‘当然是亚人的事,上面已经给出定义了,要我们在追捕的时候彻查这件事。’我当然是表示按组织的命令行事,他却突然激动起来,大喊‘你不是天天把人民放嘴边吗!?怎么到了现在反而又不管不顾了起来!?’”

他被形容成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然而却怒的满脸通红,又是敲桌子又是砸椅子的,仿佛完全变了个人,和委员长吵得不可开交,甚至险些到了动手的地步。

“我以为他喝多了,就没有再管他,结果第二天他就辞职跑了他是从乡下调到新海市的,当年分配工作的时候他就和我抱怨过不满,还开玩笑地说‘怎么你就能跑大城市,我就只能待在乡里?我可比你小子优秀多了!’结果后来看根本不是玩笑话”

再见到他的时候,委员长还是在警察局里面待着,然而那家伙却已经成了委员会的其中一员,虽然还没到副委员长的地步,却已经叫人大吃一惊了。

“也就是在那时,我明白了,他的正义是有条件的,那就是权力从他被分配到乡下的时候就已经有这样的苗头了,他太渴望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了,所以居然从警察局血案这件事上赢得了大量受害者家属的支持和推举他告诉了那些人真相,并承诺会抓住‘猎狐’,还要清理掉所有的亚人。”

“但亚人的事情,不应该被保密吗?”

“保密是为了保护普通人,对于知情人和受害者,只不过是一种有限的制约,在此基础上只要稍加作梗,就能变成一种强大的工具来为自己所用,夏辉先生。”

我沉默了,随之而来的是好不容易维持起来的温度再次骤降下去,不由自主地便又倚靠向沐几分,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去感受我所能感受到的唯一温暖的事物。

“您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事?”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还要把沐也带过来?她应该和这些事并无关系才对”

“因为我想要让你知道,你杀掉的那个人其实很久以前就不再正义了。”

我的脑袋响起嗡鸣,紧随着视野也突然收缩起来,而在那小小世界的尽头处,我看到了那抹白色的身影,她正微笑着向我伸出手来,就像以前一样迎接着我的未来。

“沐雪小姐,她在被救出来以后第一时间联系上了我手下的特勤‘地鼠’,并随他的介绍进入了我们的视线。她并没有恳求任何人,也没有说出愿意付出一切之类不切实际的话,只是尽她自己最大的努力为你辩护,将一条条罗列的罪证一一驳倒,仅此而已。”

我伸出手去,尽管清楚其实现实中的自己根本没有动作,就像是蜡像似的被定在了原地,但仍然不自觉地想要伸出手去触摸那抹白色的身影。

“所以啊,你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沐雪小姐。”

委员长舒缓起眉头,他所说的每一句都轻飘飘的好似并不存在,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却又沉甸甸的仿佛万斤深沉。

“而你也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夏辉先生。你的复仇并不是莽夫宣泄的无能怒火,你保护了你想要保护的人,也结束了这场足有三十多年的闹剧这是你的复仇,却也是你们所有人的救赎,夏辉先生。”

我停下了脚步,距离那抹白色的身影仅差一尺之遥。

“我在此作为委员长,正式代表委员会对你进行宣判——”

“听到了吗?夏辉?”

突然间,温和的触感饱含着湿热的暖意包裹上我的手心,在那抹白色的身影前,我回过头去,只看到一片茫然里,唯有沐正弓着身躯将额头按在自己的背上,深情地流下眼泪。

“你是无罪的,我说过了你一定是无罪的太好了”

她是沐雪,她是沐,她是我的朋友,我的爱人,我的家人。

是啊,如果连她都不能相信的话,我又可以相信谁呢?她是我的挚爱,我不会放开她的手,也不会让她再失望了,因为她为我而奔波,我不应该抛下她只想着自己去赎罪。

“再见了”

我并没有真的开口,但这样的心意足以传达进那抹白色身影的心中,于是我松开了她的手,转身紧紧拥抱着沐,在她又羞又喜的情绪里,我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

她的身影消散了,留下这不知究竟是我还是她心底的话,一直以来,真的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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