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罪犯(1 / 1)

集会辉煌绚丽,满地涂开猩红的组织与血液,尸体与尸体堆积成山与河流,污秽的气息肆虐在胸腔与口鼻之间,散发着粘腻的甜,叫人分不清到底是正餐还是甜点带来的盛宴,只是宛若雕塑般定格在他们彼此的位置上瘫软成烂泥,深深勾起头颅。

我干呕起发软的脚步撞倒昂贵的红酒与餐盘,踩踏着无法辨识究竟是什么部位的焦黑肉排而熟视无睹,磕磕绊绊越过逝者之后的又一个逝者,清点毫无意义的数字究竟有多少,而焦躁的视线却不曾离开舞台中央,一步一步追寻着灯光的聚焦。

没有无辜的灵魂,没有哭泣的声音,没有为了怜悯而哪怕产生丝毫的犹豫,唯有满足内心深处被淹没的渴望与愤怒,为了复仇而追寻正义的沉重,让他们全部举起双手,托起充满罪孽颜色的我攀升到不属于自己的高度,而后睥睨般坐上王位,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椅子。

什么是普通的人生?什么是应有的幸福?什么是所渴望保护的对象?什么是应当被尊重的自尊?我竭尽全力嘶吼,想要得到这些追求许久的答案,哪怕只是谴责也好,哪怕只是埋怨也罢,只求她的声音能再次拥抱在自己耳边,周遭却鸦雀无声。

“因为,你是缺爱的孩子啊。”

那抹白色的身影伸出双手,用温柔的爱意遮蔽了我的眼睛,许久不曾感受过这样孤独的仇怨,直直压迫着神经而无法自拔,甘愿用欺骗的言语来伤害自己。

“因为缺爱,所以才会去渴求‘爱’所能够给予你的谎言;因为缺爱,所以‘爱’的死才会让你深陷绝望与渴望的撕扯之中,那源自本能般不可理喻的仇恨,皆因为‘爱’所致。”

刺猬竖起全身的尖刺,拒绝与任何外人分享体温的缠绵。如果我曾失去了“爱”,那么只要再去将她夺回来就好,如果我的爱已经消逝,那么只要麻痹自己就好,去做任何想要做的事情,将刀刃刺入血肉,将火药灌进血浆,纵火焚烧黑灰色的森林,平等地去陪葬。

“没有什么好再失去的了。”

我的誓言惨白无力,我的决心摇摇欲坠。

“要是能下一场雨就好了,一场足以洗刷掉全部血迹的大雨,将我的思绪流入海洋,儿时所梦想着要去亲眼目睹的地方然后沉沉地睡去,再醒来的时候,又是新的一天”

新海市吞噬了我的全部,将它们嚼碎咀嚼后又全部吐出,似是在嘲弄我的无知与愚昧,就连童话般天真地希求那美好的结局也是痴人说梦,所以我讨厌新海市,也痛恨着新海市,因为它只喜欢血淋淋的现实。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警察在尽可能平静地询问,同我一起注视着雨点敲打过车窗的痕迹,“你有想过这样做的结果会是什么吗?你是从哪里搞来的武器?你为什么要自己去做这种事?你就这么不相信警察吗?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到底——”

他们的表情很复杂,说不出究竟是怎样的情绪糅合在一起,但依然遵循着程序的流程,只是在拷上手铐的时候仍不免有过停顿的意味,颤抖着眼前闻所未闻的“杰作”。

“你到底遭遇过什么事情?”

我学习过艺术,不过在当时并没有这种概念,然而用回忆的口吻来说,那是一间有着阴郁味道的黯蓝色调酒店房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感,仿佛再多汹涌的情绪都只能在喉咙里翻滚却没办法跃出那样,和先前几个小时单调的审讯室完全不同。

“你先休息一会儿,别乱跑,也别想着乱动什么歪脑筋领导很快就来。”

床铺只有一张,被整理的格外整洁,会让强迫症都无可挑剔的地步,与以往自己所生活的任何地方都无法相提并论,却没有任何家的感觉。

一场火灾摧毁了一个家庭全部的希望,少年被独自抛弃在陌生城市的街头流落,时而靠着垃圾桶里的残渣剩饭过活,时而靠着为那些地下的畜生们干黑活以维生。

本该是在学校里与同龄的孩子们互相嬉戏打闹的年纪,然而过早的退学也让他过早地接触到了这肮脏的世界。

“夏辉,中河省西南县人,今年刚好年满十八,家庭关系破碎,其父夏国和其母夏红皆死于六年前的西南机械厂火灾案。同年被亲戚带走送往新海却被丢下不管不顾,被黑恶组织撺掇进入地下,次年杀掉了组织头目自立门户,地下代号‘处理人’。”

我的经历没有什么好看的地方,所以能够理解为什么他们会摊出唏嘘的神色。

“四年前,结识了代号为‘爱’的违禁品走私犯,而后两人合作犯下数起案件,造成财产损失不计其数,然而‘爱’在今年早些时候因一场地下组织火拼而中弹身亡,夏辉本人则不知所踪地下传言说他已经死了,也可能是怕了,所以就跑出新海了”

合上厚厚的卷宗,案子对面看不清楚面容的警察故作苦恼似地揉了揉额头。

“而昨晚,你只身一人携带大量枪支弹药和爆炸物闯入地下龙头们的集会,不由分说地直接开火,手段之凶狠毒辣程度不亚于任何一个恐怖分子,而全程没有哪怕一丝动容的意思,仅仅花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杀掉了一百多号人说实话,我都以为自己是在读小说呢。”

他伸手向其他人要了根烟点上,看得出来应该不是普通的警察,而浓烈的烟味非常熏人,却成为这间昏暗的小房间里唯一算得上动态的事物,叫我有些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但事实就是这样,所以我们就先不谈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单枪匹马就能弄死这么多人的——这里面甚至也有不少持枪的保镖。先来谈谈你觉得这件事以后,上面会怎么处置你吧。”

那人的声音非常平淡,现在想来似乎算是早有预兆。

“没有什么好谈的。”我僵硬地抬起眼,“我全部认罪,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理论上来说就是这样,这起案件的恶劣程度可以堪比三十年前的‘新海市警察局血案’那样严重。当时死的人虽然没有这次这么多,但几乎都是警察,所以社会影响非常严重我这样类比,也是想要告诉你到底犯下了多大的事。”

“那判我死刑不就好了。”

“不不不,夏辉先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掐灭了烟头,随意地摆了摆手。

“当然,程序固然很重要,但你的事情已经震撼到了全新海,恐怕要不了几天,全国甚至全世界都有可能知道你的事情,而偏偏你又是个可怜人,如果就这么草草判处死刑的话,于情来说实在是有些太说不过去了”

“我没有想要继续活下去的意思。”

“但上面的人不想要你就这么没有意义地去死,夏辉先生。”

没有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但只是想要逃脱法律的制裁,再多的理由对于当权者中的有心人来说都只是一笔交易,彼时的自己并不清楚这个道理,而如今却已然可以理解。

“我实话实说吧,你的情况实在是太特殊了但关于这一点算是机密,所以请恕我不能够详细展开说明。然而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你是有很大可能被判处无罪的。”

“我不在乎这些”

如果一个人打心底里不想要继续活下去的话,就算再多的诱惑放在他的面前也只会无动于衷,而对于当时已经失去了“爱”的我来说,只是继续苟活下去完全没有意义。

“我小时候除了父母以外,就没有多少人爱我,后来他们都死了,我也想过一死了之得了但我去尝试坚持了一下,哪怕在新海没有人愿意对我伸出援手,我也尝试着去靠自己的努力活了下去当时我想啊,只要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似乎也不坏”

“那为什么现在又想要去寻死了呢?”

“因为‘爱’她死了”我无比确信这个事实,“她是我唯一活下去的理由如果她不在了,我继续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就和以前一样只是行尸走肉而已”

我的双手染满鲜血,在那片垃圾里摸爬滚打,日复一日地活着却没有目标,就和傀儡无异,就算是“桥”那样的好友也不够,隐约中也能够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爱我的人,能够包容我的全部软弱与失败,无条件给予爱的人。

然而这样的人已经死了,她死了两次。

“你有着严重的精神问题。”那人直了直身体,板正地钉过来视线,“事先声明,我不是在危言耸听或者嘲笑你,经过你先前的那些笔录还有集会现场的录音与摄像来看,我们专业的心理医生认为你有非常严重的精神问题这可能包括多种复杂的混合症状,甚至趋向于——精神分裂。”

“那又怎么样呢?”

也许事实就是这样,所以我并没有反驳。

“有些时候很少的时候,我会有一种感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就好像是有人在我的身边指引着我去做一些很难做出抉择的事情偶尔也会开导我会告诉我一些我一定会去认同的道理但那真的很少见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她了直到昨晚。”

“我们认为,那只是你自己在心底想要说服自己的幻觉而已。”

“无所谓的。”闭上双眼以后的世界,只有漆黑一片,“什么都无所谓了”

只要能帮我就好,无论那到底是真实存在的东西还是我自己臆想的事物,那抹白色的身影就只是如此而已,毕竟她根本什么也做不到,只是引导我去做出选择而已,不需要多余的思考。

“你这样只是在自暴自弃而已。”

“是又怎么样呢?”

许久的沉默笼罩在房间里挥之不散,时间顿时贬值为最为廉价的消遣。

我没能保护好“爱”,这是我一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的过错,亦如同我没能保护好父母那样。她是我所珍视的“家人”,尽管完全就是个性格恶劣的罪犯,然而却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愿意无条件地赠予我被爱的权力,那她就是我无法舍弃的存在。

只要去回忆起过去的光景,她那富有活力的身姿就会不合时宜地浮现在自己眼前。那被我吐槽过许多次的粉蓝色渐变长发总是在推开窗户的时候被风浪掀起,随之微笑着回眸调侃自己的话语也不绝于耳。

“爱”死的很突然,那是场完全以谋杀为目的的持枪袭击,戏虐的地方可能还有袭击者的武器就是由“爱”走私的结果,对于她来说可能算得上是罪有应得,然而却没办法让我心安理得地接受。

因为我本有无数的机会去保护她,结果却因为那始终不敢确认的心意而逐渐疏远,以至于最终她死的时候,我甚至第一时间不在她的身边,最后连尸体都没能多看两眼。

我总是会让身边的人不幸。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如果你改主意了的话,就联系我,通讯录里面第一个就是。”

最终,失去耐心的警察们站起身来纷纷向门外走去,只是留下一部手机给我用作工具。

“虽然这种话不应该由我来说,但我希望你可以明白自己的价值。而且不管怎么说,你都确实将许多新海盘踞已久的地下龙头给一网打尽了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未来我想很长时间里也只有你能做到,所以不要妄自菲薄,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重要的多。”

“是你们需要我,还是我需要我自己?”

我无意识间提出质问,也是在心底质问自己。

“也许是前者,也许是后者,也许两者皆是。”

门扉轻声闭合,大概对于当时的他们而言,我已经没有继续开导的必要,只是将一切全交予命运决定,并祈祷自己能够重拾活下去的希望。

因为我也是罪犯,而他们需要我活着,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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