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进入八月份,天气也更加炎热,我的暑假也过去了大半。
不过好在奶奶每天都会督促我做作业,我的暑假作业也所剩无几,如此一来我便玩的更疯了。
这天大早奶奶去了镇上一趟,回来的时候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我还以为是买什么好吃的了,赶紧接过来看。
然而里面并不是好吃的,而是一些花花绿绿的纸,还有一沓沓冥币和叠金银的纸。
“七月半快到了,你也别老往外面跑了,在家帮我折元宝。”奶奶把那些东西接过去,摆在了供桌的柜子里。
我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是农历的七月,七月十五是中元节,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鬼节。
传说这一天鬼门关会打开,那些逝去的人们会回到阳间,所以要准备好金银纸钱给他们烧过去,还要供饭给他们吃。
奶奶还跟我说,七月半那几天不要往外跑,尤其是晚上,因为有一些家人不喊回家的孤魂野鬼会在外面游荡。
这些孤魂野鬼见别个都有家人喊回去吃饭拿钱,心中怨念很重,若是出去冲撞到他们,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每年七月半要烧的东西都是奶奶亲自准备,虽说只是烧纸钱,但里头还是有大学问的。
吃完午饭奶奶洗干净手以后,就逐一拿出了才买的纸钱,其中也有很多种类,一种是黑白的,纸质比较轻薄,面额有一万、十万、百万、千万和亿万,这种我们那叫阴票。
而另一种就比较常见了,就是大家熟知的印有天地银行字样的那种红色钞票,这种没有什么叫法,就将它叫做钱。
除了这两样是现成的,其他的衣服鞋子和元宝都是要现做,这些也有现成的,不过价格却贵上许多,因此奶奶每年都买材料来自己做。
奶奶的手很巧,只见她在那些花花绿绿的纸上先画上衣服的样子,然后叠成双层,再用剪刀剪下来。
这一步骤我帮不上忙,所以就负责用黑笔给这些衣服画上纽扣。
这衣服的款式也有不同,分为男款和女款,男款的就要画的大一些,且用的是印有龙图案的纸;女款的就要小一点,用的则是印有凤凰或者花朵的纸。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奶奶终于把衣服给做完了,接下来做鞋子的事我就插不上手了,方法也是大差不差,就是用剪刀剪出鞋底和鞋帮,最后用胶水粘起来即可。
款式上就是布鞋和绣花鞋,不过有一点不同,奶奶单独做了几双很小的尖尖鞋,说是在她们那个年代,一些老人是裹小脚的,也就是那种“三寸金足”,所以得做几双小的。
一天很快过去,到了下午奶奶就把东西全收了起来去做饭了,进度还算快,衣服和鞋子全部做完了。
到了晚上奶奶看电视的时候又拿出了那两大叠折元宝用的金银纸开始叠。
奶奶之前就教过我怎么叠,但是我再怎么认真,叠出来的元宝都是微瘪的,而奶奶叠的每一个都很饱满。
由于我叠的不好,奶奶还要拿来返工,最后她索性不要我弄了。
之后的几天里奶奶都是在叠元宝中度过,叠好的元宝已经装了几大袋堆在墙角,都放不下了。
“奶奶,已经这么多了,应该够了嘛。”我看着墙角堆起来的“金山银山”,好心地提醒奶奶。
“别多话!”奶奶没好气地回怼我一句,我这心里实在不舒服。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奶奶那个年代的人吃不饱穿不暖非常可怜,所以奶奶总想着多烧一点给他们,元宝自然也就叠的多了。
在农历七月十三这天,两沓厚厚的金银纸已经全部叠完,下一步骤就是装包了。
所谓的包,就是正面印有地藏菩萨的白色纸袋,需要把准备好的衣服钱之类的分开装在里面,并且写上名字,这样那些逝去的亲人们才不会拿错。
奶奶不识字,爷爷又在干活,所以写名字的任务就落在了我的身上,虽然我才上小学一年级,但是那些基本的字还是会写的。
况且虽说是写名字,其实就是写爹、妈、大姐小妹之类的称谓,奶奶说这样就不至于拿错了,况且有一些长辈她连名字都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也不能准确到字。
我写完以后奶奶就开始分衣服鞋子,每人分两套,家里的爹妈,也就是我的老祖则是多一点,元宝的话每一个包都装的很多,最后以至于装太多封不了口,只能靠胶带才能勉强封住。
做完了这些,就只等明天七月十四的晚上烧了。
第二天,奶奶一大早就去了镇上买菜,买了一条鱼和几斤肉,还有一些豆腐之类的小菜,因为晚上要喊逝去的亲人们回来请饭,自然是要丰盛一些。
吃完午饭爷爷奶奶就开始准备晚上的饭了,两人年纪也上去了,做的不会那么快,所以早早就要开始忙活,我也就跟着做一些杂活。
天色渐晚,晚上要供的饭菜也准备完毕,足足有十二种,实则其中有几样就不能算菜,比如蘸水,就是为了凑数而已,因为菜的数量不能是单数。
随后奶奶又准备了七副碗筷,在每个碗里添了一点点饭,又围着桌子摆好。
做完这些,奶奶又拿了一个碗添上饭,又在每一种菜里夹了一点,再倒上一些水,我知道这是用来“泼水饭”的。
所谓水饭,是为那些没人喊叫的孤魂野鬼准备的,这样他们就不至于饿肚子,这算是积阴德的一件事。
“小明,你去把凳子搬来摆。”之后奶奶又招呼我摆凳子,我把家里所有的凳子都拿出来围着桌子摆好。
这时奶奶也点好了香和蜡烛,这就开始喊人吃饭了。
“张家王家的祖宗三代三代祖宗,今天是七月半,爹妈大姐…,大伙一起来请饭。”
奶奶念叨完以后,又叫我去供桌前磕了三个头,又对着饭桌磕了三个。
做完这些,奶奶就把我叫出堂屋等著,她则是拿了几张阴票,端著那碗准备好的水饭出了门。
奶奶走到离门口不远的路口,然后又开始念叨。
“那些没人叫没人喊的,来请饭来拿钱。”
念叨完后奶奶把水饭直接泼在路上,又把那些阴票烧了。
又等了十分钟左右,终于到了我喜欢的大吃大喝环节,满桌可口的饭菜早已经深深勾引着我的味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