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哭声都停了停。
老太太和眾人愣愣地看著冥弃。
冥弃用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继续说:“人死不能復生,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让他们走得体面,走得安心。”
“可是”许静安的妻子哄著哭闹的孩子,眼泪不停的流,“可是他们死得不明不白啊”
“所以呢?”冥弃看向她,“所以我们要一直拖著,一直不办葬礼,一直让他们躺在冰冷的停尸房里?”
女人被问住了。
冥弃深吸一口气:“葬礼是给活人办的,是让我们这些活著的人,有机会和他们好好告別,至於真相”
她顿住,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深沉。
“三位同志都是警察,他们比我们更懂得有些事,急不来,有些真相,需要时间。”
张雷的哥哥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拉住了还想说什么的母亲:“妈,冥老板说得对,阿雷已经走了七天,我们不能让他一直躺在那里,先办葬礼,让阿雷入土为安。”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但看著大儿子冷静的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高建华的儿子也红著眼睛,扶著已经哭到说不出话的母亲说:“我爸最讲究体面,不能让他一直这么躺著先办葬礼吧。
家属们虽然不甘,虽然悲痛,但看著冥弃平静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选择了听话。
也可以说是,选择了暂时妥协。
冥弃对著眾人点头:“那就这样说定了,三天后,上午九点,殯仪馆广场,统一办葬礼,这三天,大家好好准备,送他们最后一程。”
说完,她带著一直没敢说话的林晓晓,石头等人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解释一句。
有些事,说出来就输了。
有些戏,要演得像真的,才能骗过那些在暗处盯著的人。
走出殯仪馆,四月的风吹在身上,竟然有些刺骨。
陈央他们等在车边,看见冥弃他们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老板,怎么样?”陈央问。
“先回住处。”
大家坐上同一辆车,见冥弃靠在椅座上闭著眼睛,大家对视一眼,什么都没问。
冥弃看似在闭目养神,其实大脑正在飞快运转。
三天,她和小谢还有国安部只有三天的时间。
这三天里,她要让暗处的人相信,她“认”了,她“没办法了”,她“只能办葬礼了”。
只有这样,那些人才有可能鬆懈,露出他们的狐狸尾巴。
“老板。”江水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后面有车跟著,两辆,交替跟踪,很专业。”
冥弃睁开眼,看向后视镜。
一辆灰色轿车,一辆黑色suv,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著三五个车位的距离,时不时交换位置。
確实很专业,不是普通的盯梢。
戚报国问:“要甩掉他们吗?”
冥弃调整了一下姿势:“不用,让他们跟,开慢点,让他们跟得舒服些。”
大家一愣,戚报国有命令照做,车速不著痕跡的降了下来。
冥弃掏出手机,拨通小谢的號码。
“小谢,我被人盯上了,两辆车,交替跟踪,很专业。”
电话那头,小谢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我这就派支援过去!”
“不用。”冥弃阻止了他,“让你的人和国安的人別动,继续查我说的那三件事,盯我的人,我自己处理。” “可是”
“没有可是。”冥弃打断他,“他们盯我,说明他们慌了,说明我们做的事情有效,这是好事。”
“但您和其他人的安全”
“我自有分寸。”冥弃说,“记住,不管我这边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动,继续查,找到证据才是关键。”
小谢沉默了几秒:“明白,那您自己小心。”
掛了电话,冥弃收起手机,看向后视镜里的车。
台州市的夜晚很黑,街道很空。
两辆车依然跟在后面,像两个甩不掉的影子。
冥弃突然笑了,她说:“老戚,找个偏僻的地方停车。”
“老板?”
“停车。”冥弃重复,“既然他们想跟,就让他们跟个够。”
戚报国看了她一眼,没再问,打了转向灯,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
这条路没有通往城郊,两边是废弃的厂房和荒草,没有路灯,没有人烟。
越往里开,越荒凉,后面的两辆车,也跟了进来。
最后,戚报国把车停在一片废弃工厂的空地上。
后面两辆车也停了下来,停在五十米开外,没有熄火,车灯亮著,像两只野兽的眼睛,在黑暗中盯著她们。
冥弃推门下车,让其他人在车上等著。
冷风呼啸,吹起她的长髮和衣角。
她站在车旁,看向那两辆车红唇微勾:“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
冥弃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那两辆车的车灯忽然熄灭,但发动机还在响。
“我知道你们听得见,也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三天后,我会送他一份大礼,让他准备好。”
依然没有回应,但冥弃能感觉到,车里的人在盯著她,那眼神,没一个带著善意。
“还有。”她顿了顿,“告诉他,三位同志的命,我会一笔一笔跟他算,他欠的债,一分都跑不掉。”
说完,她转身回到车上:“走吧。”
戚报国立刻发动车子,掉头离开。
这次,两辆车都没跟上来,就那样停在原地,像两尊沉默的雕像。
开出很远后,林知愿才问:“小冥,刚才为什么不让石头他们”
“为什么不抓他们?”冥弃接话,“因为抓了也没用,他们只是小嘍囉,什么都不知道,真正的幕后主使,不会露面。”
“那你还”林知愿欲言又止。
冥弃说:“我是在告诉他们,我知道他们在盯我,我不怕,我也是在告诉他们,三天后的葬礼,我会动手,我要让他们紧张,让他们害怕,让他们在恐惧中犯错。”
“因为人在恐惧的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
车子驶回市区,在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前停下。
这是小谢安排的住所,很隱蔽,也很安全。
冥弃刚下车,手机就响了。
是小谢。
“冥弃同志,找到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