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弃刚要说话,就被乔西拉住手腕:“小冥,你带著晓晓先去外面等一会。
“乔姨你”
冥弃看著乔溪这位市长夫人,这位骨科主任,她的手在颤抖,眼神从恍惚迅速变得坚定,她清楚知道这样做有违道德和风险,但作为一个母亲,一个失去女儿二十三年的母亲,她更明白女儿心中的地狱。
她將冥弃和林晓晓请出去,並非不信任,而是要將所有的追责与阴影一肩扛下,保护女儿,也保护冥弃和林晓晓这两位“外人”。
冥弃败在她的目光下,拉著捂著嘴眼尾泛红的林晓晓出了屋。
林釗等人一看她们出来,心往下沉了沉,谁也没说话。
牛招娣泪流满面地看著乔溪:“妈?我可以叫您妈妈吗?”
“我就是你妈妈啊”
牛招娣笑了,阵痛中,她死死抓住母亲的手,眼神是彻骨的恨意与清醒。
“妈这孩子是枷锁,是罪证!我不要他来到这世上重复他父亲的罪恶,更不要他成为我一辈子的噩梦,让他胎死腹中,求您了!”
她抢过乔溪手中的手术刀,一边用力让孩子的头出现,一边咬牙衝著胯下刺去。
乔溪嚇得以最快的速度抓住她的手腕,但速度还是慢了一点,锋利的手术刀划破了孩子了头皮,更划破了牛招娣的大腿根部。
“傻孩子,別做傻事,让妈妈来”
“妈妈是医生,知道怎么做能保住你。”她哭著安抚牛招娣。
门內,是压抑的呜咽,锁链的轻响和母亲哽咽但温柔的安抚。
门外,冥弃和林釗背对著门,听著里面声音,冥弃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有些黑暗,法律无法照亮,只能由自己或至亲之人亲手斩断。
林釗一个大男人死死咬著嘴唇,浑身都在发抖,冥弃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有等。
等里面恢復平静,等救护车过来,等招娣被成功救出,要等很多很多东西。
乔溪擦了一把眼泪,努力睁大眼给牛招娣注射止血剂,牛招娣虚弱地躺在满是血液的被褥上,眼睛死死盯著不远处小小的一团。
她亲生的妈妈在二十三年前生了她,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二十三年后,妈妈又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这就是她的妈妈,心里只有她的妈妈,只有真正的妈妈,才会这样对她。
“妈”
牛招娣回眸抬手指著猪圈的地方:“帮帮我把他从那个洞丟,丟进去。”
“好,妈妈这就去,你快闭上眼睛休息。”
乔溪撑著膝盖起身,面无表情地捡起“罪恶”,丟进女儿指的洞里。
冥弃被乔溪叫进去,两人和林晓晓开始为牛招娣处理身上的血污,努力为她保暖,让她有个人样,处理得差不多,冥弃叫来石头。
石头恶狠狠地盯著拴住牛招娣的铁链,双手抓住靠近牛招娣脚腕的铁链用力,两条铁链应声而断。 牛招娣的脚腕上还残留著一截铁链,这个要等找专业的人士来去除。
救护车赶来,早就听见动静不敢靠近的小河村村民,此时壮著胆子跟著过来一看,都被穿著单薄衣服,被銬著手銬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何家人,还有站在一旁拿著枪,像是便衣警察的人给嚇得脸色发白。
牛招娣被专业医生紧急处理用担架抬出时,面色惨白如纸,却带有一种復仇后的冰冷快意。
路过一旁被冻得嘴唇青紫,还敢对她面目狰狞的丈夫和婆家,她突然笑了。
牛招娣哈哈大笑著,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道:“你们整天骂我不能给何家生个孩子,好不容易有个健康的孩子,就因为何建华你不行,种子是瘪的,才会怀一个流一个,不敢相信这个孩子是你的,所以污衊我偷人,把我关进了小黑屋!”
“可笑至极啊可笑至极,何建华我告诉你,这个孩子就是你的!还是个男孩!只可惜已经被冻死了,我刚生下来就被冻死啦!”
“你们何家的孽根被冻死了,尸体被我丟去餵了猪,你们家断子绝孙的根,早他妈烂透了,哈哈哈,你们彻底断子绝孙啦。”
这番话,就像一把带毒的尖刀,精准地刺入了这个家庭最封建、最脆弱的神经。
何建华爬起来疯狂嘶吼,被警察控制住还不断挣扎,公公婆婆瘫倒在地嚎啕大哭。
他们的痛苦,成了牛招娣地狱生涯最后的讚歌。
当地镇上派出所里的警察也赶到了现场,在看到林釗等人的瞬间就知道事情大条了。
叶宏才叫一个警员去交涉,其他人全部上车跟著牛招娣去了医院。
牛招娣的身体状况很不好,乔溪连夜联繫莱阳市自己所在的医院,亲自带著牛招娣转了过去。
林釗等人还不能走,他们要在这边为牛招娣討公道!
冥弃也没走,她让林晓晓跟著乔溪一起去了莱阳市的医院,林晓晓的身体也不好,赶快调整几天,后面才能更好的去寻找弟弟的尸骨。
林釗和叶宏才亲自坐镇,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誓要把所有参与者绳之以法。
然而,就像之前说的一样,他们面对的是盘根错节的地方宗族势力。
有势力,背后就有保护伞,关键的医疗记录、买卖契约早就被销毁。
他们费了一番功夫救出同样被拐的妇女,想让她们做为认证,最后也是不得人意。
在宗族的威胁下,她们自动回到了地狱,不敢出面作证,全体选择沉默。
小河村和周边村子联合起来,村民们在族老的煽动下,以“外地人欺负我们老实人”为由,集体沉默並阻挠执法。
冥弃受到了更大的衝击,在这,她亲眼目睹了:
法律在封闭的“规矩”面前的无力感。
罪恶如何在“法不责眾”的庇护下安然无恙。
那些主谋者,在村里依然德高望重,甚至用带著嘲讽的眼神看著他们这群“外来者”无功而返。
这种系统的、结构性的恶,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