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压住怒气,瞪了一眼詹徽:“你还做了什么混帐事儿,自己招来,免得別人开口!”
別的人听著这话,可能没什么感觉,可朱標立刻就醒悟过来。
这是父皇想要赦免这个狗东西啊!
朱標立刻道:“王听枫,你说!大声说,把这个狗东西的罪状说出来!”
朱元璋生气地看了一眼朱標,但没说话,很显然儿子更懂自己,而嘴里一直嘟囔著自己没有违法乱纪的詹徽,显然是个棒槌,没懂自己的暗示。
蠢货!
你真该死啊!
元林立刻高声道:“臣要参奏詹徽故意挑起陛下和太子的爭端,离间天家骨肉,意图顛覆我大明国本,让陛下痛恨太子,太子怨恨陛下,从而覆灭我大明朝!”
此言一出,整个殿內殿外死一般的寂静。
后边跪著的眾多御史们,有人抬头往前边看来,似乎是从未想过自己中间,出了一位这样不怕死的猛人!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位爷说的是此前太子爷跳河自尽那件事情。
伴隨著竇平心被打成肉泥后,这件事情在整个大明朝,都已经成为了禁忌话题,从来没人提及过的。
詹徽惊愕的抬头看是谁,这么想置自己於死地!
“看什么看!詹徽,我王听枫今日敢站出来参奏你,就不怕你报復!你要是有种,我隨时欢迎你来整死我!”
元林的声音掷地有声,迴荡在大殿上。
朱元璋长舒一口气:“说下去。”
“詹徽此人,世人將之比作汉之张汤、唐之来俊臣,皆因为他喜好无条件、无下限地迎合陛下的意思,不论好坏,全盘迎合!”
“所以在我看来,这詹徽既不是汉之张汤,也不是唐之来俊臣,而是汉朝的江充!”
“江充!”
朱元璋脸色变得极度难看。
元林丝毫不惧地和朱元璋对视著:“江充不过一个奸佞小人,却能挑拨汉武帝和太子刘据互相反目,这是因为武帝不够贤能,还是因为太子刘据不够孝顺?”
“都不是,无非就是这些小人弄权罢了,陛下自己难道不清楚,你总是和太子爭吵,难道是因为你们父子不互相爱对方?”
元林手一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詹徽,厉声道:“还不是因为这个小人!”
“就是上次太子投河自尽,难道不是詹徽这个小人不断的在陛下身边拱火,导致陛下和太子父子反目?”
“陛下,您是圣明之君,是开国之君,你的伟大是毋庸置疑的,可你將来难道也要学汉武帝刘彻,在太子刘据死了后,建一座思子宫来怀念太子吗?”
“放肆!”
朱元璋勃然大怒。
元林这里说的是汉朝旧事。
江充这个奸贼挑拨汉武帝刘彻和太子刘据,让汉武帝刘彻误以为太子刘据造反了,让太子刘据误以为汉武帝被江充挟持了。
而后父子互相攻伐,长安城街道上血流成河,死者无数。
最后太子刘据落败,逃到外地一户农户家中,可最后还是被发现,自杀身亡。
刘彻听到太子刘据死了后,忽然回过神来,知道自己被骗了。
后边自然是九族剥离术发动!
后来,悔之晚矣的刘彻修建了思子宫,寄託自己的哀思,可却於事无补。
元林这番话的冷嘲热讽,直接把朱元璋都气得浑身发抖!
元林轻蔑一笑:“怎么?”他指了指地上跪著的詹徽,“皇上,你是就喜欢听这种奸佞小人的媚上之言?听不得逆耳忠言?”
“你再这样下去,你的標儿怕真要让你给气死了,到时候,你这大明朝可就要一世而亡了!”
“哎呀!你你你你你就不怕朕砍你的头!”
朱元璋勃然暴怒。 元林把头伸出去:“来!我敢做直臣、諫臣、諍臣就不怕死!”
“咱这脖子伸长了给你砍!只要我皱下眉头,就不是好汉!就不是直臣、諫臣、諍臣!”
“蒋献!把他给咱拖下去,剥了!再把他的亲族,都给咱抓起来全砍嘍!”
殿外,早就已经蓄势待发的蒋献立刻一个弹射起步,冲入大殿內,就要下死手拿下元林。
却在这个时候,一声震天怒喝传来!
“父皇!”
一直坐著没动的太子朱標站了起来。
蒋献瞬间一个急剎,直接违背物理规律,无视了急奔的惯性站在原地。
朱元璋怒气衝天:“蒋献,你聋了?”
“蒋献!尔敢!”朱標怒喝。
蒋献完全要碎裂了。
朱標立刻道:“父皇,此人是个直臣,是个敢说真话之人,真杀了他,那就是堵塞忠諫之路,不可啊!”
“哼!”朱元璋怒道:“標儿!等你做皇帝了,再来决定杀不杀谁!蒋献,你聋了?”
元林猛地大喝一声:“只有奸臣才会让陛下和太子父子反目成仇,我王听枫决不是这样的人!”
他猛地大喝一声:“今日我当以死明志!”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固!”
下一刻,元林学著蒋献那种弹射起步,一头撞死在铜柱上!
“噗”的一下,脑袋崩裂,黄白之物飞溅的到处都是。
那早就已经被系统抽离了意识的躯体,却还在不受控制的抽搐扭动了片刻,方才彻底死绝了。
“啊——”
朱標悽厉的吼了一声,甩掉手里的参茶,跑到了元林的尸体边上,红著眼睛,愤怒地看向自己的父皇朱元璋,嘴里不停地“啊”“啊”“啊”
元林那句“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固”后劲太大了,朱標当真是一下回不过劲儿来了。
连著四五声后,朱標方才愤怒的吼道:“你!你!你是独夫!你是暴君!你是桀紂一样的暴君,你逼死了比干一样的忠臣!”
“费仲!你就是费仲一样的奸贼!”
朱標猛地拔出蒋献腰间的绣春刀,毫无徵兆地一刀劈死了跪在地上的詹徽!
喷溅的血水顿时泼洒得朱標满脸都是。
这一幕,嚇得在场所有臣子们都慌手乱脚!
蒋献更是嚇得抱住了朱標的大腿,哀嚎著:“殿下冷静啊!殿下冷静啊!”
朱元璋也呆住了——不是,標儿,你早点这么硬气,老子又何必那么辛苦?
他是完全没感觉標儿提著绣春刀在他面前,会对他做什么的唯一一个人。
而另外的臣子们,都已经战战兢兢,惶恐到要碎裂了。
太子和陛下相隔不过十步!
十步!
朱標流著眼泪,愤恨的吼道:“当初,我求爹饶了我的老师宋濂的时候,爹也说,等我將来做了皇帝,再赦免他!”
“今日,我求爹赦免王听枫,爹也说等我做了皇帝,再赦免!”
“爹!標儿贪恋你的皇位吗?”
“鐺——”
绣春刀落地,朱標一脚踹开死死抱著自己的蒋献,愤恨地看著朱元璋:
“爹!这个皇位你坐到死!坐到死也別传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