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人说笑了,我们这小本生意,都是遵从大明律的,哪里敢超过三成利?”
老掌柜尷尬一笑。
元林把茶杯往桌上一磕,不满地冷哼了一声:“得了,咱也是遇到难处了,不然也不会在大年初一来找你借贷,大明律规矩虽然是不能超过三分利,但是咱清楚,民间借贷,本身是超过这个规矩的,老子门清儿,直接说,这个利,能借到多少?”
他把手一抬,五根手指叉开。
老掌柜眼睛一亮,笑了笑道:“按规矩是不可以的,但大人坚持,小的自然也不敢不从”
他搓了搓手,把面前的算盘敲得噼啪作响,而后眼睛一亮:“大人,不多不少,刚好两百两银子。”
“算了砍头息吗?”
老掌柜討好笑道:“算了”
“那行,契书拿来,咱急用!”
老掌柜笑著点了点头,立刻从柜檯下边摸出来了一份契书,然后快速上下扫了几眼,双手递给元林。
元林认真地看了一遍不认真不行,他感觉这人精似的老掌柜,好像已经看出点什么东西来了。
“嗯!那就这样吧!”元林签了字:“这分为三十六期,也就是三年还完,下个月二十五日,本官自会送钱过来。”
“大人您清点!”掌柜笑著从伙计手中拿过银子。
白亮亮的雪花银,每一个都是成色十足的十两的银锭。
二百两,也就是二十个的银锭。
元林拿在手中,一一看过,確认没有问题后,这才在契书上按了手印。
老掌柜贴心送了一个牛皮钱囊,將银锭全部装了进去,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元林,討好笑著:
“您受累。”
元林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嗯,还挺沉,约莫有六七斤分量。
“房契,就押在你这里了。”元林淡淡说了一句:“给我收好了,三十六个月后,我还要拿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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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请大人放心!”
走出大分钱庄后,元林的脚步很快。
不能不快啊!
他怕自己走得慢,笑的声音太大,让那掌柜的听了不好。
自己顶著郭勇良这个马甲,简直无敌了。
沉甸甸的牛皮钱囊掛在厚厚的冬衣下,倒也不显眼。
元林摸了摸自己官印——这东西能借贷钱吗?
只是,稍微想了想,感觉应该没有谁的胆子有自己这么大——当然,不是自己胆子大,而是自己死了还能换马甲重来。
真要说有种,还是韩宜可这群御史才是真的有种。
钱有了。
那就该去寒风中资助一下那些小姐姐了。
元林一边按照韩宜可说的方向走,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確实是资助,不是“资助”。
不过,走过巷尾的时候,元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思考了片刻,又转回到了屋內,重新换了一套普通的衣服,对著屋內的铜镜左右看了看,確认看不出官身的痕跡后,这才出了门。
雪天的南京城,是能看到被冻死的人的。
这些被冻死的人,统一用大木车拉著出城后处理。
人活著没人管,死了就有人管了。
元林站在街边上,看著大木车走过,神色平静地看著木车上那些被草蓆遮盖住的尸身。
路过的行人对此避之不及,唯恐沾染了回去。
元林忽然开始思考起来一个问题。 人为什么会害怕尸体呢?
死掉的人本身是最没有什么危险的,而危险永远都源自於活著的人。
大抵,这只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密码。
在最为远古的时代,发现尸体的地方,就意味著边上有危险,需要快速远离。
亦或者,人害怕的不是尸体,只是死亡本身。
大户人家边上,开设了粥棚施粥。
只不过,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排了长长的队伍。
风雪起了。
元林站在拱桥上,欣赏著水墨画一样的古老城池风景。
约莫看了足足小半个时辰后,方才长嘆一口气。
下了拱桥,元林摸出一把碎银子,从路边摊贩那儿买了一把伞。
撑著伞,走在古香古色的大明洪武年间南京城的街道上。
街道两边全是叫卖的声音络绎不绝,充满了生活气息。
足可见就算是大年初一,也有人不得閒。
元林看到了韩宜可说的香油铺子,顺著街巷走进去,就看到了豆腐店。
再往里边走,道路变得狭窄起来。
穿过宛若一线天的街坊巷道后,元林从寒冷的风里边,闻到了让人燥热的女人身上的香粉味道。
一个靠著门的漂亮女人出现在元林眼前,从年龄看,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妆容画的很淡,可眉宇间却带著一股不同於其他女人的风尘嫵媚气息。
虽然因为天冷穿的不少,但也看得出来身材著实不错。
下半身的素色褶裙,在白雪的衬托下,朴素的同时,越发有种出落的感觉。
“这位爷,要进来坐坐吗?”
原本眼神空洞看著落雪的年轻貌美女子,忽然发现来了一个生面孔,顿时热情地迎了上来,贴著元林,挽著他的手,就要往屋里进去。
喷香的气味瞬间钻进元林的鼻子里,他从未见过这场面,洗脚城都没去过的人,当场就红了脸。
但好在,天气够冷,他的脸本来就被冻红了。
“慢些慢些”
元林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初衷是什么。
年轻的暗门子笑著说:“没关係,天冷,在屋里说会话也不著急的。”
放下伞,进了门。
年轻女人便开始把火炉提了过来,热情地往里边加了一些木炭,笑嘻嘻地提著茶壶给元林倒了一碗热茶。
“客人放心,都是洗乾净了的。”
元林端著茶,有些窘促:“我是朋友介绍过来的”
“如果是过夜,需一百文钱,若是不过夜,五十文便可。”
年轻女人满眼温柔,直白的让元林感觉这屋子里的空气都稀薄,呼吸都艰难了起来。
“你你叫什么?”
“小翠。”
元林喝了一口热茶:“这里边做这个的人多吗?”
小翠从侧边抱来了一把琴,微笑著討好道:“其实也不多,都是生活所迫,过不去的时候,都会有人做这个”
“天气冷,客人烤著火,不著急,暖一暖身子,我会弹琴,会弹最新市面上的曲子,客人要听柳三变的词儿,还是喜欢听秦淮河那边的时兴的小曲儿,奴奴都会的。”
末了,小翠还强调了一下:“单听曲儿,就看尊客您的心意,隨便打赏奴奴几个大钱,奴奴便千恩万谢了,若是不好听,客人也別生气,奴奴会些耍子的手段,只求客人开心,能介绍更多的人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