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最后一日的白昼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缓慢流逝。矿坑入口处的工事已然加固到极限,陷坑、绊索、垒石,层层叠叠。三十七名被挑选出的青壮信徒,紧握著新得的腐叶盾和简陋武器,在铁山的带领下,进行著最后一遍枯燥却必要的阵型演练。每一次举盾,每一次踏步,都沉重无比,汗水混合著尘土从他们紧绷的脸颊滑落。
其余老弱妇孺则被安置在最深处的矿洞中,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无声的恐惧,他们能做的,唯有祈祷,或者等待死亡的降临。
叶默静立在一旁,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投向西北方那片盘踞著威胁的风化岩群。被动防守,从来都只是下策。腐生之道,在於將死亡转化为进攻的锋芒。等待敌人以逸待劳地攻上来,绝非他的风格。
夕阳终於彻底沉入荒原地平线,浓重的墨色迅速吞噬天地,只有矿坑內跳动的篝火,映照著一张张视死如归却又难掩恐惧的脸。
叶默缓缓走到那批严阵以待的信徒面前。他的目光扫过那一面面粗糙却坚实的腐叶盾,扫过那些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臂。
“害怕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无人回答,但粗重的呼吸声和闪烁的眼神已然说明一切。
“我也怕。”叶默的声音平淡无奇,却让所有人为之一愣,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他。
“我怕失去这好不容易爭来的立足之地,怕你们流的血白白浪费,怕这刚刚燃起的火苗被轻易掐灭。”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冰冷而锐利,“但恐惧,只会让敌人砍下你头颅时更加省力!”
“黑风寨以为我们只会缩在这坑里,等他们来宰割!”叶默的声音提高,带著一种煽动性的力量,“他们人多,他们凶狠,他们以为胜券在握!但我们有什么?”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矿坑深处那些在阴影中微微摇曳的、顏色暗红近黑、花冠如同张开的血盆小口的诡异植物——那是灵植堂这几日根据他的指引,用腐殖土混合某种毒蝠粪便催生出的特殊灵植,噬血花。
“我们有他们想不到的东西!有这荒原赐予我们的『礼物』!”
他走到一株噬血花前,小心翼翼地用特製的骨钳摘下几个饱满的、散发著甜腻腥气的暗红色花苞,將其放入几个用柔软兽皮缝製的投掷袋中。
“此花名为『噬血』,”叶默將投掷袋分发给铁山和另外几名臂力较强的信徒,“其花粉蕴含极强的麻痹毒性,见血则兴奋扩散,能通过口鼻迅速侵蚀神智,令人昏沉无力。花苞脆弱,撞击即碎。”
铁山等人紧紧握住那微温的投掷袋,仿佛握著毒蛇的心臟,既恐惧又兴奋。
“他们的依仗是凶悍,是人数,是青面鬼的修为。”叶默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而我们,今夜就要用这麻痹与昏沉,敲碎他们的依仗!”
“铁山!”
“属下在!”
“点齐二十人,带上所有噬血花苞,隨我出发。其余人等,留守矿坑,听候命令,若见寨中火起,便是我等得手之信號!”
“教主,您要亲自带队?”铁山大惊。
“唯有我,能最大程度掩盖行跡,带你们穿过荒原,找到最佳的攻击位置。”叶默不容置疑,“执行命令!”
“是!”铁山不再犹豫,猛地转身,低吼道,“第一队,第二队,拿好盾牌,带上投掷袋,集合!”
二十名被点到的信徒,强压著心中的恐惧与激动,迅速出列。他们检查了一下手中的腐叶盾和武器,將那几个沉重的投掷袋牢牢系在腰间。
叶默不再多言,转身率先走入漆黑的夜色。铁山带著二十人,紧隨其后,很快,这一小队人马便如同被黑暗吞噬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矿坑,朝著西北方向疾行。 荒原的夜路崎嶇难行,但在叶默的引领下,他们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区域。腐朽之种的力量微微散发,掩盖著他们的气息,甚至让一些夜间活动的毒虫都下意识地远离。
一个多时辰后,那片如同巨兽骨骸般的风化岩群再次出现在眼前。黑风寨的据点灯火比上次更为通明,喧闹声也更大,显然是在为明日的进攻做准备,哨戒反而比之前鬆懈了几分。
叶默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伏低在一片乱石坡后。
他指向岩群入口处那两个最为明亮的哨塔和寨门附近聚集的几堆匪徒。“看到那些火光最亮、人最多的地方了吗?”他低声对铁山道,“那就是目標。听我號令,將所有花苞,全力投掷过去!不必追求精准,覆盖即可!”
铁山重重点头,將命令低声传递给身后每一个紧张得手心冒汗的信徒。他们纷纷解下投掷袋,握在手中,身体微微弓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叶默深吸一口气,双眸之中暗褐色光芒微闪,吞噬之眼的力量被催发到极致,仔细感知著风向和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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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现在!
他猛地一挥手!
“投!”
二十名信徒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站起身,將手中沉甸甸的兽皮投掷袋朝著百米外的黑风寨入口处狠狠抡了过去!
数十个暗红色的花苞划破夜空,如同来自地狱的问候,朝著那些毫无防备的匪徒头顶坠落!
“什么东西?!” “天上掉啥了?”
寨门处的匪徒们被破空声惊动,疑惑地抬头望去。
噗噗噗噗——
花苞如同熟透的果实,密集地砸落在哨塔木栏上、寨门上、匪徒们的头顶、肩膀,以及篝火堆旁!脆弱的花苞瞬间破裂!
剎那间,一大蓬浓郁得化不开的、带著甜腻腥气的暗红色花粉烟雾,猛地爆散开来,如同死亡的迷雾,迅速笼罩了寨门附近的大片区域!
“咳咳咳!什么鬼东西?” “我的眼睛!” “呃头好晕”
首当其衝的匪徒们瞬间中招!花粉无孔不入地钻入他们的口鼻眼睛,强烈的麻痹毒性迅速发作。有人疯狂咳嗽,眼泪鼻涕横流;有人感到天旋地转,手脚发软;更多人则是如同喝醉了酒般,眼神迅速涣散,身体摇摇晃晃,连手中的兵器都拿捏不住,叮叮噹掉了一地。
哨塔上的弓箭手试图放箭,却发现自己手臂沉重无比,视线模糊,射出的箭矢歪歪斜斜不知飞向了何处。
寨门附近的区域,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混乱和瘫软之中!警报的锣声只敲了一下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呛咳、呻吟和身体倒地的闷响!
“就是现在!”叶默眼中寒光一闪,第一个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跟我冲!”铁山怒吼一声,举起骨盾,带著二十名同样被这恐怖效果惊呆又狂喜的信徒,如同猛虎下山,朝著那一片混乱、防守洞开的黑风寨大门,发起了狂暴的衝锋!
夜袭的尖刀,已然狠狠楔入了黑风寨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