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內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混合著腐土与恐惧的味道沉淀在每一寸空气中。那截化为枯骨的断臂被清理走了,但无形的威慑却如同冰冷的枷锁,牢牢銬在每个人的脖颈上,让他们在劳作与献祭时,连呼吸都带著小心翼翼。
叶默盘坐在矿坑深处相对乾燥的一块岩石上,双眸微闔,看似在调息,心神却如同精密的水车,衡量著教团这架刚刚开始运转的机器的每一处嚙合。
恐惧是有效的催化剂,能將散沙短暂凝聚,但绝非长久之计。要在这吃人的荒原立足,需要的是效率、是秩序、是层级分明的结构。五十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若不能拧成一股绳,便是五十个需要分心看管的累赘。
他的目光掠过正在铁山监督下,默默分割今日猎物的信徒。那汉子脊背挺直,即便穿著破烂的皮甲,依旧带著几分行伍中磨礪出的刻板与严谨。处理张三时,他虽有瞬间的震动,但执行命令却毫不迟疑。记录献祭、分发腐殖土,也算得上公正,甚至在其他人因恐惧而退缩时,是他最先站出来跟隨自己直面黑风寨的威胁。
一条不错的獒犬。忠诚尚需锤炼,但可用。
黄昏的献祭仪式结束后,腐殖土分发完毕。眾人正准备散去,咀嚼那份来之不易的“生机”,叶默却缓缓站起身。
所有动作瞬间停止,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著无法掩饰的敬畏与惶恐。
“自今日起,”叶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篝火的噼啪声,“腐生教团,需立规矩,明职司。”
人群鸦雀无声,连吞咽唾沫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铁山。”他点名。
“属下在!”铁山立刻上前,单膝跪地,甲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任命你为教团护法。”叶默的声音不容置疑,“统辖所有护卫、巡哨之事,维持內部秩序,执行教规赏罚。凡有作奸犯科、懈怠违背者,由你先行处置,报我定夺。”
铁山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隨即化为沉沉的激动与坚决。他重重抱拳,声音因压抑的情绪而略显沙哑:“铁山领命!必竭尽所能,护卫教团,不负教主重託!”
叶默微微頷首,目光转向人群中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命惊住的石猴和阿月。
“石猴,阿月。”
两人一个激灵,慌忙出列,学著铁山的样子跪下,却远不如他沉稳。
“你二人为护法副手,协理事务,听从铁山调遣。”
“是!教主!”两人声音带著颤抖,更多的是惊喜。从朝不保夕的流放者,一跃成为教团最初的“大人”,这变化让他们晕眩。
叶默不再看他们,目光扫过其余信徒:“教团初立,百废待兴。凡尽心尽力、贡献突出者,皆可晋升,赐下功法、资源,乃至力量。”
他刻意顿了顿,让“力量”二字在眾人心中发酵。
“然,”他话锋一转,冰冷重现,“层级既立,尊卑有別。护法之令,便如我之令。阳奉阴违、以下犯上者,视同叛教!”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让刚刚升起一丝躁动的人群瞬间冷却下来。 “铁山。”叶默再次开口。
“属下在!”
“將现有青壮,编成三队。一队负责狩猎,一队负责警戒、修缮防御工事,一队负责清理矿坑,探索內部通道。具体如何分派,由你定夺。每日轮换,確保劳作,亦不荒废战备。”
“遵命!”铁山轰然应诺,脑中已开始飞速盘算如何分组。
叶默目光最后落在那堆今日献祭后留下的、几具较为完整的腐狼骸骨上,又看了看铁山空荡荡的、仅握著一把锈刀的双手。
“你既为护法,掌刑赏杀伐,便不可徒具其名。”他淡淡道,走上前去,右手虚按於一具最为粗壮的腐狼骸骨之上。
掌心暗褐色光芒微闪,腐朽之种的力量无声发动。
那具狼骨竟微微颤动起来,表面的残留的筋膜血肉迅速消融,而坚硬的骨骼本身却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软化、变形、拉伸仿佛有无形的巧匠在对其进行锻造。
不过片刻功夫,一对短柄、带著明显狼牙弧度的森白骨刀出现在叶默手中,刀柄粗糙,却异常契合手握,刀锋闪烁著惨白而锐利的光泽。
“此刃取自腐狼,性凶戾,赠与护法,执掌刑赏。”叶默將骨刀递过。
铁山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郑重接过。骨刀入手冰凉,却隱隱能感受到一丝残存的凶暴之气,与他体內的气血隱隱呼应。他猛地挥动两下,破空声悽厉,远比他那把锈刀更具威慑。
“谢教主赐兵!”铁山声音激动。这不仅是一对武器,更是权力与认可的象徵。
叶默微微点头,似乎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再次看向那堆骸骨,略一沉吟,又抽取了几根粗大的肋骨和腿骨。
这一次,他催动的能量略有不同,更侧重於“凝聚”与“转化”。只见那些骨骼在他手中如同泥塑般改变形態,彼此拼接、融合,最终竟化作一面直径约两尺、表面布满不规则骨刺凸起的粗糙骨盾!盾牌中心厚实,边缘锐利,透著一种原始而狰狞的美感。
“此盾,亦赐予你。望你善用之,护佑教团,亦护持自身。”
铁山將骨刀插在腰间,双手接过那面沉甸甸的骨盾,感受著其上传来的坚实厚重感,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攻防兼具,教主考虑得极为周全。
“属下万死不辞!”他嘶哑道,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叶默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深处。恩威並施,骨架已初步搭起。接下来,便是看铁山如何运用他赋予的这点权力和武力,將这群乌合之眾,锤炼成稍有模样的爪牙。
而他,只需要站在最高处,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如同雕琢一件冰冷的工具。
矿坑內,火光跳跃。铁山手持骨刀骨盾,挺直腰板,开始大声分派任务,声音洪亮,带著前所未有的权威。石猴和阿月跟在他身后,努力挺起胸膛。信徒们默默听著,眼神复杂,有敬畏,有羡慕,有服从,也有深深的忌惮。
一种新的秩序,伴隨著骨刀的锐利与骨盾的沉重,在这瀰漫著腐臭与血腥的矿坑中,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