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市局大楼深夜的宁静,顾行曜挂断电话,黑眸中翻涌着风暴。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物证分析室,林暮澄紧随其后,肩上的老白稳如泰山,那根火柴权杖在灯光下泛着冷峻的光。
审讯室内,冷白色的灯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沉闷的空气,将周振邦惨白的面容切割得支离破碎。
曾经那个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慈善家,此刻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审讯椅上,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桌面上那枚军用级固态硬盘,以及屏幕上循环播放的、无声的育婴室监控录像。
网络上的舆论狂潮已经彻底冲垮了他二十年来精心构筑的伪善堤坝。
当林暮澄和顾行曜推门而入时,那股濒临崩溃的绝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噗通”一声,周振邦竟从审讯椅上滑落,双膝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朝着林暮澄的方向,狼狈地挪动着。
“澄澄……我的好女儿……”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看在……看在爸爸养了你二十年的份上,放我一马吧!那二十年,我对你不好吗?你想要什么,我没给你买过?我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啊!”
审讯室外,透过单向玻璃观察的警员们无不皱起了眉头,这突如其来的温情牌,打得人措手不及。
然而,林暮澄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只有一片冰封的寒意。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字句清晰,像一把锋利的冰锥,一字一字凿进周振邦的心口:“你喂我的是掺了微量镇静剂的奶粉,好让我从小就比别的孩子‘乖巧’;你煞费苦心教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妈妈’,而是‘爸爸最好’,因为你需要一个听话的、完美的‘作品’来向所有人展示你的父爱如山。”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重,压得整个审讯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周振邦,那不是养育之恩,那是长达二十年的精神操控和情感绑架。你疼爱的,从来都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林建业女儿’这个身份带给你的便利,和我这张酷似我母亲的脸,能满足你那份得不到的、扭曲的占有欲。”
“我……”周振邦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徒劳地伸出手,想要去抓林暮澄的裤脚。
顾行曜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林暮澄身前,高大的身影隔开了周振邦污浊的视线。
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我让老张他们继续,你先出去休息一下。”他能感觉到,她看似平静的身体,正在微微发抖。
揭开这些血淋淋的真相,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残忍的二次伤害。
“不用。”林暮澄轻轻摇头,绕过顾行曜的保护,重新站到周振邦面前。
她缓缓抬起手臂,将肩上的老白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审讯桌的角落。
老白落地无声,那只独眼冷冷地注视着地上匍匐的男人,姿态威严,宛如一位沉默的审判官。
周振邦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在看到那根标志性的火柴权杖时,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被尘封了二十年的恐惧。
“0……0号……观察鼠……”他嘴唇哆嗦着,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那个深埋在记忆最底层的编号,就这么脱口而出。
老白没有动,只是抬起前爪,用那根火柴权杖的顶端,在光滑的桌面上,笃,笃,笃,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这三声轻响,仿佛是启动某个古老诅咒的开关。
周振邦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穿,他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语无伦次地嘶吼起来:“别敲了!别敲了!别……别让它们再啃冷藏柜的电线了!求求你们!”
一句话,满盘皆输。
冷藏柜电线被啃噬的细节,只有当时在场的陈芳和幕后遥控指挥的周振邦才知道!
这是任何伪造的证据都无法编造出的现场反应!
林暮澄眼中厉色一闪,她俯下身,冰冷的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精准地切入他崩溃的神经:“啃电线只是意外,真正让你害怕的,是它们咬破了你藏在通风管道里的备用计划,对不对?2003年4月17日凌晨,你递给护士陈芳的那个信封里,除了厚厚一叠现金,是不是还夹着一张她妹妹的……肾移植手术排期延后暨病危通知书?”
周振邦浑身剧烈地一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倒在地。
他抬起头,眼神涣散,绝望地喃喃自语:“是……是她太贪心……她还想要更多……她不听话……我就让她全家都闭嘴……都闭嘴……”
审讯室内,一片死寂。
室外,技术员一把摘下监听耳机,对着身旁的顾行曜用力点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顾队!刚刚的供述录音,与从硬盘中解密出的《b0项目风险规避预案》日志进行了实时声纹情绪匹配,系统判定,其陈述内容的生理反应真实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二!”
顾行曜面沉如水,拿起桌上的授权文件,笔尖划破纸张,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立即执行。”他将文件递给副手,声音冷得像冰,“对周振邦及其关联人名下所有已知的七处房产、三个慈善基金账户及所有海外信托,进行全面冻结查封!一只苍蝇也别让他飞出去!”
当林暮澄走出市局大楼时,东方天际已泛起一抹鱼肚白。
冷冽的晨风吹散了她一夜未眠的疲惫,也吹走了心中积郁了二十年的阴霾。
老白蹲在她的肩头,安静地陪着她,那根火柴权杖的顶端,指向远处沿江跑道上三三两两晨跑的人群。
林暮澄顺着它指引的方向望去,目光在掠过一个慢跑的中年男人时,倏然凝固。
那个男人手腕上戴着的一块老式机械表,在晨光下反射出熟悉的光泽。
那款式,与当年车祸肇事司机陈国栋尸检照片里戴着的,一模一样。
她眯起双眼,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原来……”她轻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当年灭口护士陈芳的,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车祸……”
话音未落,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是顾行曜发来的新消息,一条刚刚弹出的内部警情通报。
【市郊西山垃圾填埋场发现一具无名女尸,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尸体被发现时,右手无名指有陈旧的二次缝合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