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妇幼保健院的旧址,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废弃已久的住院大楼在警灯的映照下,显得愈发斑驳诡谲。
技术科的警员们争分夺秒地冲进那栋尘封已久的档案室,灰尘像薄雾般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直咳嗽。
林暮澄透过法院法庭的窗户,远眺着那束刺破夜空的警用探照灯,耳畔仿佛还能听到顾行曜那道沉稳而有力的命令。
老白安静地蹲在她肩头,火柴权杖有节奏地敲击着她的锁骨,像在倒计时。
她知道,那台服务器一旦被激活,二十年前的真相便无所遁形。
大约半小时后,顾行曜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他大步流星地回到林暮澄身边,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找到了!”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股穿透力,“2003年b0冷藏室的门禁日志备份,完整无缺!”他将一台超薄平板电脑递到林暮澄眼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跳动着,最终定格在一个显眼的条目上。
“你看这里,”顾行曜的指尖轻点,赫然显示着一行清晰的记录:
日期:2003年4月17日
时间:03:17:00
操作:指纹识别开锁
用户:陈xx(工号wn-07)
状态:成功
林暮澄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陈xx”的名字上,这就是陈芳,那位“殉职”的护士长。
时间分秒不差,与她紫外线灯下看到的手套内衬的荧光数字完全吻合。
然而,她的视线并未停留于此,而是迅速下滑到日志的末尾。
那里,有一行系统自动生成的备注,小得几乎被忽略:
备注:生物识别异常,手套介质干扰,强制授权通过。
林暮澄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曾听父亲偶然提及,医院在2002年底对b0项目的冷藏柜进行过一次安全升级。
她立刻调出当年的妇幼保健院采购清单,果然,一份《b0项目专用冷藏柜系统升级采购合同》赫然在列。
其中明确标注:该冷藏柜系统升级为“活体指纹+体温双因子验证”,理论上,戴着手套,系统根本无法识别并授权开锁。
“‘强制授权通过’……”林暮澄轻声念道,眼神锐利如刀,“这意味着,有人在系统后台植入了‘应急覆盖码’,才能在指纹识别异常的情况下,强行开启!”
她的话音刚落,顾行曜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他迅速查看后,脸色沉了下来:“我这边也查到了。2002年11月,周振邦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曾以‘门禁维护服务’的名义,向市妇幼信息科提供过为期三个月的技术支持。服务内容包括……系统安全升级与漏洞修复。”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切不言而喻。
周振邦,早在事件发生前数月,就已经埋下了罪恶的伏笔。
林暮澄没有浪费一秒钟,她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对着夜色吹了一个清脆的口哨。
几秒钟后,老白从她的衣领里钻出,发出几声急促的“吱吱”声,随即消失在窗外。
很快,一股无形的召唤在城市边缘传递开来,无数在暗巷、排水道、废弃建筑中活动的褐鼠,在月光下汇聚成一股暗流,悄无声息地朝着市妇幼旧址的方向奔去。
她需要更直观的“证词”,来还原那个冰冷的夜晚。
一个多小时后,林暮澄在市妇幼后巷的一处隐蔽角落,再次与老白会合。
几十只褐鼠围绕着她,其中一只左耳缺了一角的独耳褐鼠,是当晚在妇幼后巷活动的“目击者”之一。
老白将它的意念转化为林暮澄可以理解的画面。
独耳褐鼠在地上用爪子划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路线: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右手无名指上缠着白色的纱布,从更衣室出来,行色匆匆,却又在冷藏室外徘徊了很久,似乎在犹豫不决。
画面跳转,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消防通道里鬼鬼祟祟地出现,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了女人的手中。
“吱……吱吱……”独耳褐鼠的意念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感,“信封上有血味……很淡,但我们闻到了……血,还有一种奇怪的,像药味的东西……”
林暮澄心中一动,“血味”?
她想起之前陈芳“意外”殉职现场的照片,再次放大,仔细检查她办公桌抽屉夹层里的细节。
果然,在一堆杂物中,她找到了一张泛黄的收据,上面赫然印着周振邦旗下那家空壳公司的名称,服务项目是“心理咨询费”,开具日期赫然是2003年4月18日!
也就是陈芳执行掉包的第二天!
她又迅速调阅了陈芳的尸检报告,报告上明确指出,陈芳胃中残留大量抗抑郁药物。
一切都在林暮澄的脑海中串联起来:陈芳手指受伤,无法正常进行指纹识别,周振邦早已通过“门禁维护”植入“应急覆盖码”为她开道。
而这个信封,绝不仅仅是金钱贿赂。
周振邦利用陈芳的心理困境(可能与抗抑郁药物有关),施加了巨大的精神压力和经济胁迫,逼迫她在那个凌晨,打开了存放着她亲妹妹所生孩子的冷藏柜,亲手将自己的外甥女推入深渊!
那信封里的“血味”,或许是周振邦用来恫吓她的某种手段,或是她因巨大压力而流血的创口。
她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罪恶,无论以何种方式掩盖,最终都会露出獠牙。
休庭复议的铃声再次响起,法庭内的气氛比任何时候都更显沉重。
林暮澄手持一份打印出来的《2003年4月17日凌晨妇幼后巷行为时间线》,这上面详尽记录了独耳褐鼠“目击”到的所有细节,并附带了老鼠啃咬过的护士手套残片(上面提取到了陈芳的皮屑dna)以及周振邦公司与妇幼保健院的“门禁维护服务合同”。
她站在证人席上,声音清澈而坚定:“法官大人,结合新证据,我请求法庭裁定,被告周振邦涉嫌利用非法手段,操纵门禁系统,并对相关证人进行心理控制与经济胁迫,强制其配合进行儿童替换,以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不仅是掉包婴儿的犯罪,更是系统性伪造关键物证,妨碍司法公正的恶劣行径。”
法官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仔细审阅着林暮澄提交的全部证据,手中的法槌迟迟没有落下。
片刻后,他猛地一敲法槌,声音在庄严的法庭上回荡:“本案关键物证链存在系统性伪造,情节极其恶劣!本庭建议检方,以妨害作证罪,立即对被告周振邦进行追加起诉!”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周振邦的律师瘫坐在椅子上,已经彻底失去反驳的力气。
老白从林暮澄的袖口中探出头,那根火柴权杖轻轻在她手背上点了三下。
林暮澄心领神会,透过法庭高大的落地窗,她看到窗外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一辆黑色豪车正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而此时,树影之中,黑压压一片褐鼠,正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悄无声息地围拢上去,它们用锋利的牙齿,在豪车的四个轮胎上,咬出细密如网的孔洞。
无声的复仇,正在展开。
周振邦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晕眩,他竭力想要站稳,但脚下仿佛踩空。
某种更深的恐惧,而非简单的败诉,正在他心中滋生蔓延。
他知道,林暮澄远比他想象的要难缠,而他,似乎已经无法掌控事态的发展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立刻。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了起来,却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