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三十七分,警犬训练基地。
那道无形的防线,正从最值得信赖的内部,被一种诡异的力量悄然撕开。
七只a级缉毒犬,包括那只曾荣获三等功的功勋马犬“闪电”,在同一时间挣脱了各自的牵引绳。
它们没有扑咬,没有躁动,只是不约而同地汇集到训练场中央,围成一个精准的圆圈,齐齐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种沉闷而富有节奏的低吠。
“呜……呜呜……呜……”
声音不高,却像一台节拍器,精准地敲击在值班训导员的耳膜上,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规律性。
训导员从未见过这种阵仗,这些身经百战的无言战友,此刻仿佛被某种集体意志操控的傀儡,陌生得让他遍体生寒。
他一头雾水地试图靠近,却被七双同时抬起的、闪烁着冷光的眼睛逼退。
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不容置喙的、超越物种的警告。
十五分钟后,基地的监控回放视频被紧急送往省刑侦总队技术科。
当技术员将那段诡异的犬吠音频导入声谱分析软件,屏幕上浮现出的波形图让整个监控室陷入了死寂。
那根本不是杂乱的吠叫,而是一段段清晰无比、由长短音组成的脉冲频率。
“滴滴滴,嗒嗒,滴滴滴……”
“是摩斯密码!”一名年轻的技术警员失声叫道。
顾行曜站在他身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被飞速破译出的字符:东南37。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脑海中瞬间闪过林暮澄昨夜塞进他手心的那枚u盘。
他大步流星地回到自己办公室,将u盘接入绝密终端。
s02记忆备份中,一段关于她母亲在墙上涂鸦的画面被定格,那些看似杂乱的符号,其排列组合的内在逻辑,正与这段摩斯编码序列完全吻合!
这不是巧合。
这是林暮澄布下的局,一场席卷全城的、非人类的信号传递。
顾行曜立刻抓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通了林暮澄的号码,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无人接听”提示音。
他不知道,此刻的林暮澄正蹲在城东最大的流浪动物收容所的后院。
这里臭气熏天,数十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狗正焦躁地围着一个生锈的铁笼来回打转,用爪子疯狂地刨着地面。
她的手机早已调成静音,扔在口袋里。
昨夜,她通过“东区鼠王”老白的地下情报网,确认了那十万份特制狗粮,已有超过九成被全市至少两千只流浪犬分食。
狗粮包装袋内侧用特殊导电墨水印制的符号阵列,在犬类唾液的溶解下,会释放微弱的生物电流,短暂刺激它们的神经中枢,从而激发一种对她左耳后方“真核”胎记的潜意识共鸣。
现在,这些被唤醒的“信使”们,正通过吠叫、刨地、摆尾等各种看似寻常的动作,无意识地传递着来自血脉深处的召唤信号。
林暮澄掏出一支录音笔,专注地录下一只金毛犬断断续续的低吼,同时飞快地翻开一本泛黄的日记——那是她母亲的遗物。
日记末页,附着一张破译动物行为节奏的密码表。
“呜(长音)……吼(短音)……呜(长音)……”
她一边听,一边对照着密码表,指尖在纸上飞速划动。
很快,她的脸色变了。
“三点七……不是距离。”她喃喃自语,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是时间……是上午九点十七分。有一个倒计时,即将结束。”
与此同时,城郊那座废弃的胚胎育种中心。
顾行曜亲自带队,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如神兵天降,从各个入口突袭而入。
然而,巨大的建筑内部空无一人,只有刺骨的寒风在破败的走廊里穿行。
中央培育室里,一台老旧的投影仪仍在自动循环播放着无数胎儿舱的影像,幽蓝的光线照在布满灰尘的仪器上,像一片冰冷的墓地。
“顾队,没有发现任何人,热成像也无反应。”耳机里传来各小队的报告。
就在顾行曜皱眉准备下令撤离时,异变陡生。
一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黑色杜宾犬,猛地从一截断裂的通风管道里钻出,它无视周围数十支黑洞洞的枪口,径直冲到顾行曜面前,一口死死咬住他的裤脚,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墙角拖去。
“别开枪!”顾行曜低喝一声,任由那只狗将他拖拽到一堆建筑垃圾旁。
杜宾犬松开嘴,对着地面疯狂地刨抓起来。
一名警员立刻上前,清开瓦砾,很快,一个用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金属盒暴露出来。
盒子里,是几张陈博士手写的实验日志残页,字迹潦草而疯狂。
“‘清除协议’并非毁灭程序,它是一个同步唤醒的触发器!当‘真核’本体的情绪波动达到阈值,心跳频率与中央服务器共振,所有s系列的药物封锁都将被瞬间突破……”
顾行曜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猛然意识到,陈博士和那个庞大的组织,根本不是要灭口!
他们是在故意刺激林暮澄,利用她对母亲之死的追查、对s02的共情,让她情绪失控,从而借她的身体作为信号塔,批量激活所有沉睡的“s系列样本”,完成最终的控制!
林暮澄才是他们最关键的一步棋,也是最恐怖的武器。
“撤退!立刻回总队!”顾行曜的声音因极致的惊怒而嘶哑。
而此时的林暮澄,刚刚冲回安置s02的密室。
床上,s02的生命体征正急剧下降,连接她头部的脑波监测仪上,原本规律的波峰已变成一片弥散性的衰竭曲线。
“没用的!”周法医满头大汗,声音里带着绝望,“她为了输出那段意识备份,强行燃烧了所有神经元,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
林暮澄扑到床边,双膝跪地。
她看着s02那张与自己母亲极为相似、却毫无生气的脸,颤抖着将手覆上她冰冷的手背,闭上了眼睛,试图进行最后一次共鸣。
刹那间,一段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火光冲天,母亲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站在实验室门口,身后是熊熊燃烧的档案架。
她没有看身后的火,只是低头对着婴儿,嘴里反复低声念着一串数字——
“0……0……”
画面戛然而止。
林暮澄猛地睁开双眼,那串数字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脑中。
她像疯了一样翻出母亲的日记,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摸出了一张泛黄的、属于s02的婴儿疫苗接种卡。
在编号那一栏,赫然印着一行小字:s0。
这不是生日,也不是代号……这是基因锁的解码密钥!
她一跃而起,冲进旁边那间布满残存终端的主控室,抓起桌上的采血针,毫不犹豫地刺破指尖。
鲜红的血珠滴入中央控制台的生物扫描仪凹槽,她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飞速输入了那串密码。
“滴——”
系统停滞了两秒。
下一刻,所有屏幕同时亮起,弹出一个全新的、她从未见过的界面。
那是一张巨大的全球s系列分布地图。
二百三十七个红点,像病毒一样遍布世界各地。
其中,有十八个红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代表沉睡的蓝色,转为代表觉醒的鲜红色。
屏幕正中央,一行冰冷的白色字体缓缓浮现:
她盯着那个属于自己的编号,s01,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笑意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冰冷彻骨的了然和嘲讽。
原来我不是钥匙……我是第一个。
窗外,第一缕晨曦刺破废墟的阴霾,照进这间地下主控室。
地面上,城市中,数百只流浪猫狗仿佛接到了无声的号令,齐齐停下动作,抬头望向市中心最高建筑的天台方向,静默地等待着。
省刑侦总队的指挥中心里,顾行曜死死盯着城市热力图上那片由东南方向开始、正以几何级数扩散的红色异常信号区,他拿起通讯器,声音冷静得可怕:“通知所有单位,一级战备。”
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宣告。